突然被人舉了起來,還看不到背後是誰,唐雲嵐在半空中直撲騰,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斷喝:“把阿姨放下!”
一股大力……唐雲嵐感覺自己飛了起來,瘦弱的她在空中劃了一道拋物線,被兩個匆匆跑過來的老師一把抱住。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老師們一個勁的跟唐雲嵐說抱歉。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剛才怒吼的男子也走了過來,他身邊牽著一個一米六高,黑胖黑胖的男孩子,可能是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男孩垂著頭,不敢看唐雲嵐的眼睛。
“沒,沒事!”
驚魂未定的唐雲嵐擺擺手,她的心臟像在敲威風鑼鼓似的在狂跳,但是她不能生氣。
縱然這個孩子一米六了,他依然是個孩子,是個特殊孩子,是可憐的……
唐雲嵐覺得閃閃長大以後,指不定也會是這個樣子,畢竟這個“一執筆一精細操作就彷彿沒有手”的小孩,為了吃,搬東西的力氣倒是很大的!
三歲多就能提起一箱酸奶,現在快六歲了,有時候把家裡的色拉油搬著到處跑……
長大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把不到一米六的老媽舉起來……
這樣一想,唐雲嵐就更難過了,她心想算了吧,萬一閃閃來了以後,被大哥哥舉起來扔出去怎麼辦呢……
唐雲嵐鬱悶的坐車回家,轉公交車的地方有一個沒甚麼人的街心花園,她於是悄悄在那裡抹了一會兒眼淚。
正哭著,電話響了,是閨蜜顧小希打來的。
“好你個小希!失蹤這麼多天,上哪裡去啦?”唐雲嵐擦擦眼淚,對著電話嗔道。
“別提了,上週末洗衣服,手機掉水盆裡啦!”顧小希笑呵呵的說:“吶,跟你說一個好訊息!”
“甚麼訊息?”
“我!調回來啦!”顧小希笑的一臉燦爛:“以後就在咱廬合的街道上班啦!後天報了道,請你吃飯!咱們好久都沒有見面啦!”
“好呀好呀!那太好啦!”唐雲嵐一激動,猛的吸溜了一下鼻子。
“喲?怎麼哭啦?”
果然,甚麼細節都瞞不住顧小希八卦的小耳朵,唐雲嵐於是老老實實把自己這一天天的煩惱,都訴苦給了顧小希聽。
“這還真是問題呢!”顧小希說:“你別急,我也幫你想想辦法。”
顧小希是唐雲嵐的初中加高中同學,兩個人情同姐妹,形影不離,自高考以後,兩個人才在地理距離上逐漸走向了不一樣的人生。
唐雲嵐在閃閃生病前,是動漫公司寫動畫片劇本的,滿腦子都是天真爛漫。
而顧小希卻是一個天生擅長與人打交道的人,畢業以後考了鐵飯碗,變成了公家人。
唐雲嵐有時候會打趣顧小希,說她是個“居委會大媽”,顧小希覺得這個稱呼還蠻貼切,符合她愛管閒事包打聽的性格。
果然,包打聽就是雷厲風行,當天晚上八點,顧小希就給唐雲嵐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特教班你上不上?”
“甚麼是特教班?”唐雲嵐一頭霧水。
顧小希於是給唐雲嵐介紹了起來,原來廬合市的每個區,都有一至兩所定點的普通小學,開設有針對自閉症、唐氏、腦癱、智力障礙等特殊兒童的輔讀班級,簡稱“特教班”。
特教班課程使用培智學校教材,教的內容比普小簡單,而環境上,又有和普小孩子一起玩的機會。
這樣一想,很合適閃閃啊!
沒想到廬合市這個不發達的城市,在融合教育這一塊能有這樣的政策,唐雲嵐瞬間就激動了。
她趕緊問了顧小希,上這樣的班級,需要孩子具備甚麼樣的能力,招生有甚麼要求,學費貴不貴。
“大姐!九年義務教育,要甚麼學費?!”顧小希說:“每年六月份會跟普通孩子一個時間招生,沒有甚麼要求,就是僧多粥少,要看運氣吧。哦,對了!……要有殘疾證。”
殘疾證啊……
唐雲嵐沉默了下來。
每年春天,去社居委辦理自閉症孩子康復干預的民生工程專案的時候,工作人員都會問她:“給你家孩子辦個殘疾證嗎?其他人家都辦了,辦了每個月有六十塊錢補貼。”
六十塊錢一個月……
唐雲嵐心想這都不夠吃兩頓飯的,幹嘛要為了補貼給熊孩子戴個“殘疾”的帽子啊。
她不想辦,雖然她明白,你辦還是不辦,孩子的自閉症都在那裡,並不是說你不辦證,孩子就能好。但是她就是過不了自己心裡的坎。
沒想到,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上學的機會,還是沒有逃掉這需要辦證的命運。
“這得……辦個甚麼殘疾呢?”唐雲嵐鬱悶的說。
“唔……精神類的吧。”顧小希快人快語的對她說:“你要是想讓閃閃今年上學,那得抓緊時間去居委會填個表申請,然後去四院辦了。”
四院啊……
唐雲嵐的眉毛都要擰起來了,為甚麼自閉症這種神經系統的障礙,要歸在精神類,還要去精神病院鑑定啊!
唐雲嵐好想仰天長嘯,唉,希望能有朝一日,給自閉症單獨劃一個殘障型別吧!
辦殘疾證畢竟是一件大事,思考再三,唐雲嵐給王玄暉打了一個電話。
王玄暉心態比較平和,他告訴唐雲嵐該辦就辦吧,只要為了孩子能上學,甚麼樣都好。
“那我明天去社群問問看。”唐雲嵐不情願的說:“但是我不想一個人帶閃閃去四院,你最近能請到假嗎?”
請假?不存在的!
王玄暉苦笑了一下,這不,剛忙完紅桃三,他就被分配去社群宣了,已經跑了三個小區了,時間緊,任務重啊!
“你先去社居委問問看吧。”王玄暉想了想,委婉的對唐雲嵐說:“我最近有點忙,估計請假有點懸。”
怕唐雲嵐又生氣,他趕緊補了一句:“但是我儘量吧,我回頭問問我們領導,我儘量爭取吧。”
這個話術,唐雲嵐感覺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她嘆口氣,心想,那就看破不說破吧,王玄暉每天也不容易,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