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海睡熟了，唐雲嵐舒了口氣，坐起來伸了一個懶腰。她一回頭，看見王玄暉站在不遠處望著自己。
見她看過來，王玄暉擺擺手說：“你也早點休息吧，我和小林繼續看監控去了。”
說著，他轉身便走。
再不走，他怕自己酸澀的眼淚會掉下來。
之前為甚麼會想著帶閃閃去北京，就是因為閃閃在機構裡玩著玩著突然翻了白眼整個人抽搐起來，發了癲癇。
癲癇是要做影片腦電圖的，這個東西需要提前剝奪孩子的睡眠，比如約到中午做檢查，就得早上三四點起床，讓孩子熬到中午把頭上安上各種線頭，然後躺在醫院帶大螢幕的病床上睡一覺。
閃閃是個犟脾氣的孩子，自然是一頓雞飛狗跳，在廬閤兒童醫院裡，閃閃帶著滿頭的電線，怎麼樣也不願意躺下來。
那天本來說好讓王玄暉帶著閃閃進去檢查，因為閃閃喜歡爸爸，爸爸陪著的檢查她都能乖一點，但是爸爸能陪著的檢查總是少之又少，那次也是，因為當天上午轄區突然有事，最後還是唐雲嵐馱著閃閃去做的檢查。
王玄暉記得自己忙完了急急忙忙趕到的時候，不願躺下的閃閃已經被媽媽摟在懷裡了，唐雲嵐躺在病床上，一邊拍著閃閃一邊哼著：
“十二個哈巴狗，蹲在大門口，眼睛黑黝黝，想吃肉骨頭，十二個哈巴狗，吃了肉骨頭，尾巴搖一搖，向我點點頭……”
閃閃的眼睛眯著，一會努力的睜開一點，一會又放棄抵抗的閉上，終於在唱到第十五隻哈巴狗的時候，小傢伙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王玄暉大氣不敢出的站在邊上，直到唐雲嵐氣鼓鼓的瞪著他，齜牙咧嘴低聲說：
“幫個忙，把熊孩子放下去，壓死我了！”
王玄暉這才趕緊幫著把熊孩子腦後的兩管線頭提起來，和唐雲嵐一起，把熊孩子放平在了病床上。
床頭螢幕上，雜亂線條的腦電圖比股市行情還難懂，每每出現不那麼規律的波段，兩個人的心就會被揪起來一次。
“老王！你看這個是不是小海？”小林的聲音打斷了王玄暉的回憶，他快步往辦公室走去。
監控裡面，有一個小孩在河邊走的畫面，小林激動的對王玄暉說：“這是隔壁銀溪發過來的，這個小孩一開始和一個男的在銀溪河公園的遊樂區玩，然後那個家長埋頭玩手機，任小孩到處跑，你看小孩就跑到河沿上了。”
一聽這話，王玄暉也激動了，他連忙催促小林：“快進看看，是不是一會就掉到河裡了……”
“咱們看看啊。”小林開始點選滑鼠，連著點了幾次，孩子都在河邊來回跑，點到二十分鐘的時候，那個男子出現了，他踢了那個調皮的小孩一腳，帶著他離開了畫面……
……
兩個人洩氣的把鍵盤一推，靜默了幾秒，小林搓了一把臉，說：“嗨！多大事！再看！”
王玄暉猛灌了一口茶，也重新拿起滑鼠，剛翻了兩頁郵箱，突然身後傳來敲門聲。
“咚咚！”玻璃敲擊發出了脆響。
王玄暉扭頭一看，是唐雲嵐，後者興奮的舉著手機，朝他直比劃。
“你怎麼過來了？”
“你看看，這個會不會是小海？”唐雲嵐激動的有點語無倫次：“你看，名字叫陳海，眉眼也像！”
王玄暉拿過手機一看，只見群裡面有一張照片，上面是幾個小孩的合影，有一個小孩被用紅圈圈了出來。
1602燦燦媽：“閃閃媽，你看這個小孩是不是？好像叫陳海，照片是去年我們在機構一起幹預時候拍的，後來這個小孩家裡人有事就沒有繼續幹預就回老家了，我看著像他！”
1508朵朵媽：誒，有個海字！名字對上了誒！
1701晨晨媽：我記得我記得！這個小孩上課那會還咬了我們家小孩一口，對對對，好像是長這個樣子！@杜媽，他老家哪裡來著？
1606子恆媽：我感覺和陳海長得不像……
1509杜杜媽：好像是銅江老樹的，半年沒見了，不知道是不是呀！
1204大宇爸爸：孩子找到了？
1703萱媽：希望是的呀，這家人怎麼一點不著急？真是急死我了！
……
你一言我一語，群裡一下子沸騰了起來，王玄暉也很高興，他把手機還給唐雲嵐說：“快，把照片發我微信上，我傳給銅江那邊協查一下！”
小林也很高興，他一邊一絲不苟的盯著監控，一邊揚聲說：“銅江不就是在咱們上游，估計真是從那邊漂下來的！嫂子你那邊群太給力了！”
“沒啥！”唐雲嵐有點不好意思，她笑著說：“天南海北的家長多而已。我回去看小海啦？”
“嗯。那個……”王玄暉想了想撓了撓頭說：“趁小海睡著幫忙偷偷把他指甲剪了吧，這孩子撓人蠻厲害的……”
“剛才就剪過啦！”唐雲嵐從口袋裡掏出兒童指甲剪揚了揚說：“小傢伙沒有睡嚴實，腳指甲沒有剪成，等會找機會吧。”
看著唐雲嵐輕鬆走掉的背影，王玄暉嘆了口氣，坐回桌前。
“嫂子這段時間還是賭氣在孃家住？”小林偏頭關切的對王玄暉說：“老王，這回忙完你得多提點禮品上你岳丈家去啊！”
“我得負荊請罪去哦！”王玄暉苦笑著自嘲道：“讓我老婆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北京呆了一個星期，我小舅子差點吃了我……”
話題有點心酸，兩個人於是各自沉默，開始投入緊張的排查工作。
銅江鎮老樹鄉的派出所規模比王玄暉所在的城東所小很多，總共就三個人，有兩個因為夫妻吵架動了刀已經聯合司法所的同志出警去了，剩下只有一個同事在值班。
但是那邊的值班同志一點也不馬虎，立刻在戶籍系統裡就展開了搜尋，很快，在系統裡搜到了兩個名字類似陳海的小孩，叫醒了隔壁樓的鄉幹部，幾個電話一打，就通知到了相關村落，沒一會對方就給王玄暉回了話：
“正在去核實入戶的路上，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