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舞被帶到基地後方的空地上,看到了一條花花綠綠滿身尖刺的變異蟒。
她渾身毛骨悚然,卻極力剋制住心中的恐懼,接過許諾手中的匕首,一步一步地靠近這個外表可怖的大傢伙。
許諾安慰道:“別怕,它中了麻醉.槍,一天之內都不會醒,本來是要給思睿研究用的,沒想到他……”
怕給文舞壓力,她閉口不再提,但眼底不自覺地流露出懇求和急切。
殺怪做貢獻,改變未來的走向,只要文舞說的異能都是真的,她就是思睿僅剩的一線生機!
文舞也明白,自己現在多耽擱一秒都有可能錯過救人的時機。
她緊咬著唇,握住匕首高高揚起,“許隊長,我從小暈血,等下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昏過去,你一定要把我掐醒,不管掐人中掐大腿還是掐胳膊,千萬別手軟!”
說罷,她閉上雙眼,猛然揮著匕首刺下去。
一股冰涼的液體濺了她一臉,濃烈的血腥氣瘋狂地往她鼻孔裡鑽。
文舞強撐著繼續刺下第二刀、第三刀,明明沒睜眼去看,腦子裡卻忽然天旋地轉,往後栽去。
噗通。
許諾堪堪接住她,怎麼搖晃都不醒,不得已輕輕掐了她胳膊一下。
人沒反應。
許諾焦急,大喊一聲“對不起”,狠狠地掐了她一把。
這次文舞終於睜眼,二話不說,撿起掉落的匕首再次朝變異蟒砍了上去。
她逼自己瞪大眼,看著鮮血迸發的一幕,口中唸唸有詞,“我就不信了,我小時候那麼胖,我都能減肥練舞考上舞蹈系,我媽說只要肯堅持,除了學習沒有我做不到的事!一條不會動的蛇而已,我可以的,我可——呃。”
又暈了。
許諾一回生二回熟,上前就是狠狠一掐。
文舞跳起來,撿起匕首咔咔繼續幹。
許諾在旁邊乾著急,忍不住問:“我能幫你砍嗎,倆人快點,最後一刀留給你。”
文舞立刻在心裡問系統,“妮妮,行嗎?”
「當然——」
系統不知何時學會了大喘氣,「不行,這變異蟒是他們抓回來打暈的,身上本來就不少傷,想要貢獻點,至少50%以上是你親自動手擊殺才作數,萬一她加入導致你最後只打掉49%的血,那就白辛苦了。」
文舞表示明白,婉拒了許諾的好意,掄起痠疼的小臂繼續砍。
眼前再次模糊時,她氣勢十足地朝許諾喊:“來呀,掐我!不要憐惜我這朵嬌花!”
話音沒落人已經撲街。
許諾抽著嘴角,上去又是狠狠一把。
因為不放心特意來看看情況的溫司令:“……”
“年輕就是好啊,朝氣蓬勃。”
他沒上前打擾二人,在被發現之前轉身離開。
一刻鐘後,半截白皙的胳膊上佈滿淤青時,文舞終於不暈了。
她開始吐。
吐著吐著,腦海中終於傳來系統無比美妙的聲音,「恭喜宿主成功擊殺一隻變異蟒,獎勵末世貢獻1點。」
文舞精神一振。
雖然只有1點,但夠用了!
她立刻調出淺綠色的文章頁面,握住光筆,將“司機已經被沙蠍啃遍了全身”的“啃”改成——
嗯……看嗎?
那不是得被扒光衣服,就算對方是沙蠍也不太好吧。
文舞羞澀地回頭求助,“許隊長,一個人被沙蠍怎麼遍全身比較安全?只能說一個字。”
許諾一直在旁邊觀察文舞,自然看到了她憑空做出握筆動作,彷彿在空氣中書寫甚麼,猜測這大概就是她預知異能的使用方式。
快速一想,許諾道:“黏遍全身吧,我跟沙蠍戰鬥過,沙蠍體態龐大外殼堅硬,頭部柔韌度差,兩隻黏在一起鉗子就能互相卡主對方,把人完全遮在中間,不僅可以防止它們咬人,還能抵禦其他沙蠍進攻。”
文舞左手比劃ok,右手握住光筆快速地寫下nian……舔。
“應該是這麼寫的,沒錯吧,妮妮?”
系統:「……」
對方不想和你說話,並自動陷入休眠。
文舞沒收到回應也不在乎,連忙將這個喜訊告訴許諾。
恰好基地門口走進來一支救援隊,許諾一眼看見帶隊的人,激動地衝上去大喊:“俞隊,思睿在北邊,一窩沙蠍!”
她急得話都沒說全,待要補充時,剛結束一次遠途搜救任務的俞隊長已經帶著人匆忙掉頭離開,看方向正是去了北邊。
文舞聽見那聲“俞隊”好奇地望過去,只來得及目送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基地門口。
她緊繃的精神一鬆,身體透支的疲憊感襲上頭,再次昏了過去。
同一時間,在救援基地北邊一里地附近,出來搜尋物資順便找“文舞”下落的蔣之田、徐欣怡驅車經過。
兩人幸運地發現了一輛翻倒的卡車,車上的物資散落一地。
可惜他們來晚一步,司機已經被沙蠍……舔遍了全身???
這群沙蠍是有病嗎!!!
**
文舞這次昏迷比上次還誇張,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也不知道是夢到了甚麼,她時不時地囈語著“爸爸,別走”,醒來時已經淚流滿面。
睜開眼對上應準疑惑的目光,她赧然地坐起身,用袖子抹掉淚水,“不好意思,做噩夢了。”
應準“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國家不會丟下你,也不會丟下任何人,不用擔心。”
文舞心知他誤會了,這個爸爸不是那個爸爸,但有關家裡的事她不想多說,於是順著他的話點點頭,沒做多餘的解釋。
應準又道:“我來是想跟你說聲謝謝,思睿是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我已經聽許諾說了,謝謝你當時沒有放棄他。”
文舞一下想起來這事,連忙問:“那他人怎麼樣了,平安無事嗎?還有你那邊,也都救回來了?”
應準頷首,剛要細說,木板門被從外敲響,發出沉悶的嘟嘟聲。
“我聽到有說話聲,人醒了?方便進去嗎?”一個柔和的嗓音傳來,光聽聲音,文舞彷彿已經看到了聲音主人溫暖如春的笑容。
“是思睿,他怕人多吵醒你,一直等在外面,想跟你當面道謝。”
文舞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其實沒做甚麼,也不一定就是我的功勞,多虧當時另外一支搜救隊回來,許隊長跟他們求助——幹嘛這麼看我,你的表情為甚麼這麼奇怪?”
應準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笑意,“還是讓思睿進來,自己跟你說吧。”
文舞沒再推辭,應準起身開門,須臾推著一把輪椅走進來。
坐輪椅的人額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卻掩不住清雋的眉眼、溫潤的氣質,莫名讓文舞覺得有點眼熟。
但她很確定,自己以前從沒見過這個人,更何況他還是書中的角色。
不過很快文舞就知道了原因所在。
溫司令隨後走進來,和輪椅上的人一起,動作緩慢卻鄭重地朝她鞠了一躬。
“感謝你,為了思睿所付出的努力,讓我這個當爺爺的沒有白髮人送黑髮人。”
“你好,我叫溫思睿,謝謝你的幫助,否則我不可能等得到基地的救援。”
文舞不好意思地連連擺手,雖然她自己見識過“跑不停”的威力,但這次效果如何還真不好說。
總之還是多虧了救援隊的英雄們給力。
溫思睿笑道:“不用謙虛,畢竟要不是你的能力,那些沙蠍不可能一直在那舔我,這種事前所未聞。”
文舞:“……”
她可能語文不好,但中文聽力還行。
所以她當時寫的是“tiǎn”,不是“nián”?
一時之間,她竟然分不出溫思睿是在謝她還是在損她,就很尷尬。
溫思睿似是回想起甚麼有趣的細節,忽然輕笑,“對了,當時隔壁避難所的異能者路過,看樣子是想打那一車資源的主意,我趁機假裝剛剛覺醒異能,操控著沙蠍舔自己,那兩人懷疑我是個變態,沒敢碰那些資源就跑了。”
文舞這邊剛接過應準遞來的水杯,聞言噗嗤一下。
但水資源這麼寶貴,浪費可恥,她一把捂住嘴,咳咳咳半天將水嚥下去,一滴也沒噴出來。
屋裡的人都被她這模樣逗笑。
溫思睿也忍俊不禁,“所以,你這次不僅救了我,還間接護住了這批救急的資源,基地的百姓們也都很感謝你。”
溫司令頷首,感慨道:“你是咱們基地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異能者,我知道,避難所可以給你提供更好的待遇,但你還是選擇來這裡,感謝你的信任和付出。”
文舞一剎那心中滾燙,頭腦發空。
她語無倫次道:“所以你們相信我了對嗎,謝謝,謝謝,我以後一定努力,跟你們一起保護大家!還有對不起溫爺爺和應隊長,我沒想到……我當時還覺得你們太理智太無情,對不起!”
說完意識到,完蛋,她這不是把自己給賣了?
表情裂開,眼神呆滯。
溫司令的笑容越發慈愛,“好孩子,不用道歉,你並沒做錯甚麼,只是從我穿上這身衣服、站在這個位置起,保家衛國愛人民就不再是個口號,我先是基地的負責人,才是思睿的爺爺,我的決定,無愧於心。”
文舞腦子裡突然出現另一個男人溫和的聲音,跟小小的她說著同樣的話。
“小舞啊,你看,這是爸爸給你帶回來的禮物,漂不漂亮?喜歡嗎?”
“不漂亮,不喜歡,媽媽哭了,不讓我理你,姥姥姥爺舅舅舅媽都說你是壞人,你和其他壞人一起做壞事。”
“對不起,是爸爸不好,讓你和你媽受委屈了,爸爸這次離開,去的地方有點遠,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再回來,你記得,長大後無論遇到甚麼事,不管別人說甚麼,自己要無愧於心……”
他再也沒回來,回來的只有一枚臥底立功的獎章。
為了他們母女的安全,東西是悄悄送到家裡的,在左鄰右舍眼裡,她爸爸依然是那個壞人。
眼淚一瞬奪眶而出。
哭著哭著,她發現屋裡三個男人,老的老少的少,全都是一臉的不知所措,正互相偷偷打著眼色。
溫司令:“小姑娘哭了要怎麼哄?”
應準:“沒經驗,問思睿。”
溫思睿:“我怎麼知道,我又沒哄過,明明是你經驗豐富,我記得小時候你沒少打哭我,之後都是怎麼哄的?”
應準:“晾著。”
溫思睿:“……”
文舞實在忍不住,又破涕而笑,搞得自己像個瘋子一樣。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叫罵聲。
茅草屋隔音差,不用開門文舞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老頭兒嚷嚷著,“你這個畜生,怎麼有臉回來,應隊長當初就不該救你!還有你們幾個,想跟他去避難所是吧,行,把基地發給你們的武器還回來,一群白眼狼!”
溫思睿哂笑,“要不是知道蔣之田建立的是避難所,我還以為他搞傳銷呢,到處拉人入夥,隔三差五就來這麼一回。”
應準面色冷然,“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