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和裴繹之見過一面後, 好像哪哪都能遇見他,不過短短十日,便碰見他了三次, 每次遇上,趙樂瑩都要同他說好一會兒的話, 說得硯奴心底莫名的煩躁,又不敢被看出來, 只能硬生生忍著。
幾次之後,趙樂瑩也覺出他的不對勁了:“你不喜歡裴繹之?”
“卑職不敢。”硯奴垂眸。
趙樂瑩失笑:“他又不是你主子,你有甚麼不敢的?”
聽她這般說,硯奴才頓了頓重新開口:“是。”
“為何?”趙樂瑩揚眉, “他似乎沒得罪過你吧?”
硯奴抿了抿唇,又不說話了。
趙樂瑩對他這個悶罐性子很是無奈,可又拿他沒辦法, 只得聊起別的:“明日林點星生辰, 本宮要去林府道賀,你若不願意去, 便叫周乾隨本宮去。”
她這般說,是因為知道他不喜歡林點星。嗯,這麼想來,她家硯奴還真是挑剔, 這個不喜歡那個也不喜歡, 也不知誰才能入他的眼。
趙樂瑩噙著笑看他。
硯奴被她看得喉間一陣幹,輕咳一聲後開口:“明日林府人多事亂,卑職定要跟著保護殿下。”
“行, 那便這樣定了。”趙樂瑩說完,便叫憐春給自己挑明日要穿的衣裳去了。
如今距離先皇離世已經八年, 皇帝地位穩固,林家作為皇后的母家亦是如日中天,雖然林點星不過是二子,但因為皇帝皇后寵愛,他的生辰依然驚動了整個京都的權貴,林家一大早起便賓客絡繹不絕。
趙樂瑩最不喜歡的便是這種熱鬧,本也打算如前些年一樣推了的,但今年林點星再三叮囑,她也只好來一趟。
她到林府的時候,已經是晌午時分,林府門口停滿了馬車,卻不見有她以外的新客,顯然是都提前到了。
“這些人倒是機靈,知道如今巴結誰才有用。”趙樂瑩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
硯奴沉默地看她一眼,下了馬車後直接扶著她的腰,將她從馬車上舉了下來。林府小廝看到是她來了,急忙叫來了林點星。
“你怎麼才到,我等得都快急死了!”林點星一邊抱怨,一邊眼中盈滿了笑意。
硯奴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亦步亦趨地跟在趙樂瑩身後。
林點星一看到他,也是冷嗤一聲,不滿地問趙樂瑩:“你怎麼將他也帶來了?”
“我去哪不帶著他?”趙樂瑩反問。
林點星輕哼一聲,隨後又高興起來,朝她伸出手問:“生辰禮呢?”
“哪有上來就要東西的。”趙樂瑩無視他,徑直往林府走。
林點星趕緊跟上:“今兒跟其他日子不同,是我十六歲的生辰,你前些日子及笄,我可是送了不少好東西,總不能到我生辰,你便甚麼都不給了吧。”
“我若不給,你還能將我趕出去?”趙樂瑩斜他一眼。
林點星笑了:“趕出去不至於,但少不得要去長公主府住幾日,看看有甚麼便宜可佔。”
“那為了不讓你佔便宜,我還是送些東西吧。”說完看了硯奴一眼。
硯奴立刻將盒子奉上。
“讓他拿幹嘛,髒了我的東西。”林點星嘴上嫌棄,還是飛快地奪走開啟了。
是一把小巧精緻的弓箭,純金打造,連弓上的線都是金線,雖然不能用,卻是個不錯的擺件。
“真好看。”林點星愛不釋手。
趙樂瑩見他喜歡,心情頓時愉悅了,識相地沒說這是硯奴替她準備的。
“時候不早了,其他人都到了,你也快些進去吧,”林點星將禮物交給小廝,立刻催促著她往後院走,“皇上和姑母都沒來,你便省了請安,但是寧茵那丫頭來了,你離她遠點,省得她總是找你麻煩。”
“怕她找我麻煩,就不該叫我來。”趙樂瑩冷哼一聲。
林點星嘿嘿一笑:“這不是想讓你來麼,再說你哪次對上她的時候吃虧了?”
趙樂瑩懶得理他,與他走了一段後便分開了。
後院的客人們似乎沒想到她會來,看到她後急忙起身行禮。原本被眾星捧月的寧茵冷哼一聲,眼底是淡淡不屑。
換了平日,她是絕不會對趙樂瑩請安的人,可這次來之前似乎被皇后教訓過,所以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恭敬起身:“姑姑。”
“許久沒見,寧茵似乎長高了些。”趙樂瑩微笑。
寧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己也就比她小几個月,她哪來的臉坦然充長輩?然而這話她是不敢說的,萬一惹了林點星不高興,她回去少不得要捱一頓訓。
這般想著,她輕哼一聲,扭頭便離開了。
趙樂瑩樂得清靜,也只當她不存在,與客人們待了會兒後便要去園子裡走走,結果剛走了幾步,便又遇到了裴繹之,帶了個丫鬟四處走動。
“再遇上兩次,本宮真要懷疑你是故意跟蹤本宮了。”趙樂瑩揚眉。
他身後的丫鬟頓時緊張,倒是裴繹之笑了笑:“殿下莫要亂開玩笑,仔細嚇壞了小的。”
“本宮瞧你是不怕,倒是你身後那丫頭挺怕的。”趙樂瑩勾唇。
裴繹之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趙樂瑩也沒當回事,帶著硯奴便往外走,裴繹之急忙給她讓出一條路,她走了許遠後下意識回頭,就看到他正無奈地對著丫鬟笑,神色認真中帶著幾分無奈。
倒比平日那副樣子看著真切,趙樂瑩忍不住要繼續看,卻被硯奴淡淡提醒:“殿下,小心地滑。”
剛說完,她便差點摔倒,好在硯奴及時攬住,沒被旁人看到。
“……怎不早些提醒?”她不高興地站穩。
硯奴面不改色:“卑職也是剛發現。”
趙樂瑩輕哼一聲,抬腳繼續往前走,走到園子裡才坐下。
獨自看了會兒風景,便是用膳的時候了,趙樂瑩雖不想同林家那些人坐在一處,無奈皇帝皇后沒來,自個兒的身份最高,又與他林家有些親戚關係,最後只能在主位上坐下。
一陣寒暄之後,便開始用膳,趙樂瑩用了些吃食後,一抬頭就看到裴繹之就坐在自己斜前方的桌子上,她只要坐直些,便能看到他。
他身邊還帶著那個丫鬟,丫鬟規規矩矩的,時不時為他佈菜,而他一邊用膳,一邊時不時看丫鬟一眼,雖然眉間沒有褶皺,可沉下的眼神顯示著,他並不喜歡這頓飯。
趙樂瑩的視線在坐著的他和站著的丫鬟之間掃了幾遍,便明白了他為何不喜歡這頓飯了,一時間便覺得有趣。
而硯奴發現她盯著裴繹之的方向看了許久後,便漸漸垂下了眼眸。
一頓飯眾人心思各異地用完,趙樂瑩不好立刻離開,於是又準備去園子裡坐會兒,誰知一進園子,便看到寧茵帶著幾個官家小姐呵斥下人。她本來不想多管,可看到被訓斥的下人是先前跟著裴繹之的丫鬟後,又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茵兒這是怎麼了,這麼大的火氣?”她笑著問。
寧茵聽到她的聲音皺了皺眉,但還是給面子地回答了:“這個沒長眼的丫頭,本宮叫她送些吃食過來,她竟然敢犟嘴。”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知從哪取吃食……”
“你這不就是在犟嘴?!”寧茵旁邊的官家小姐當即打斷。
丫鬟頓時不敢說話了。
趙樂瑩看了一眼周圍人,視線落在了最為憤憤不平的官家小姐身上。
這女人和寧茵自□□好,今年到了說親的年紀,前些日子還鬧著爹孃去裴家提親,只是裴家無意,她便只能作罷。
如今特意為難裴繹之的丫鬟,其中關竅不難想通。
趙樂瑩輕嗤一聲:“既然她無法去取,那便請吳小姐去取就是。”
“我?”官家小姐一愣,“我……小女不知從哪取呀。”
“你不知道,她一個外來的丫頭就知道了?”趙樂瑩眯起眼睛,“你們這一個個的是怎麼了,先是丫鬟頂撞寧茵公主,再是你個普通官家小姐頂撞本宮,是不是都想造反?”
說完,她噙著笑看向寧茵,“茵兒,不如這樣,將這二人都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如何?”
官家小姐頓時慌了,紅著眼朝寧茵跪下:“小殿下救命啊!”
趙樂瑩這般說了,寧茵哪還不明白甚麼意思,咬了咬牙後開口:“今日是表哥生辰,何必打打殺殺的不愉快。”
說完斜了那丫鬟一眼,便帶著好友們離開了。
她們一走,丫鬟趕緊朝趙樂瑩跪下:“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抬起頭叫本宮瞧瞧。”趙樂瑩勾唇,她從方才就對這丫鬟感興趣了。
丫鬟頓了一下,怯生生抬頭,一張臉雖不算多美,可也算是清秀,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單純得緊,一看就是個好性子。
“裴繹之真有福氣。”趙樂瑩感慨。
硯奴不明所以,倒是丫鬟慌亂一瞬,臉頓時紅了。
“你喚甚麼名字?”她又問。
丫鬟低頭:“回、回殿下的話,奴婢喚小荷。”
“小荷,”趙樂瑩重複一遍,失笑,“這名字實在難登大雅。”
說罷,便沒了聊下去的興致,喚她起來後便帶著硯奴走了。
硯奴沉默地跟在她身後,走了一段後突然問:“殿下為何對裴繹之的丫鬟如此感興趣?”
“沒甚麼,好玩而已。”趙樂瑩隨口道。
硯奴抿了抿唇,不大相信她的答案,但也沒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