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病房裡,哭聲不停地迴盪著,我可以感覺到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是希偉來了,我問他:“你不是走了嗎,幹嘛還來,不怕我再甩你一個耳光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你也不胖,怎麼勁那麼大,現在還疼呢?”“誰讓你打我的雲峰了!”我不知道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甚麼樣的心情甚麼樣的態度去對待希偉的。
他給我半開玩笑的說:“昨天還氣勢洶洶,現在怎麼卻一個人在病房裡大哭。”我不知道現在我要如何去面對希偉,我是一個感情遲鈍的人,也是一個很簡單的人,我不想捲進他們複雜的感情中,去考慮一些複雜的問題。我知道我的外表在怎麼佯裝堅強也不會持續多久,我偽裝的極限很快就會到達,我害怕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去崩潰。
“我樂意,我要在病房裡哭一輩子,所有住院費由你承擔。”希偉慢慢地把我抱在懷裡,真希望是永遠,可是想到怡盈,還有昨天希偉冷漠的表情,比刀插在我心臟還難受。理智讓我推開希偉的手,掙脫希偉的懷抱,“你走吧,你已經盡到了做哥哥的義務,再說還有軒戰呢,這算甚麼,我覺得我在搶別人的東西。”希偉無奈地笑笑,他沉重的腳步聲在醫院的走廊裡迴盪著,我的心就像被他踩在腳底下一樣痛。
雲峰為我忙前忙後,為我送飯,給我補功課,我很感動也很自卑。李芬和宇雷一直沒有出現,其實我早就不生氣了,凡是在我身上來得快,去得也快。可是他們都在有意躲避,哎……
思嘉知道我愛動,現在整天躺在床上肯定難受,也不知從哪兒給我弄來了一輛輪椅,“我說思嘉,我又沒殘廢,用不著這麼誇張吧!”她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可是你的好哥哥特意交代的。”我真是受寵若驚,“軒戰甚麼時候開始關心的,我怎麼沒感覺。”她白了我一眼:“死丫頭,軒戰現在圍著紫鏡天天轉,哪兒有心思管你,是希偉。”雲峰在旁邊咳嗽了兩聲。
“我說思嘉,人家希偉也圍著怡盈團團轉,哪兒有空理我。”思嘉這次可來勁了“好心當成驢肝肺,凌霄,你就牛吧你,最後別牛的只剩下自己,我也不跟你作伴了。”
我看著雲峰清秀俊朗的臉頰,他在認真看書,樣子好看極了,這樣的美男子或許只有凌如那樣的美人才配得上。心裡的自卑在一點點的升騰。我安慰自己微笑了一下,“我有寶馬,價值連城,這個破輪椅還是留給希偉自己用吧!”
思嘉跟雲峰看到我神秘兮兮地樣子,兩人面面相覷,我拍著雲峰的肩膀說:“老兄,以後你就揹著我吧,你就是我的寶馬。”思嘉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凌霄,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我說:“甚麼事情,咱倆還需要這麼認真嗎?算了吧。”
其實我早已猜到了,思嘉要跟我說的是甚麼事,她害怕凌如找我麻煩,到時候大家都會難堪,我明白思嘉的良苦用心,作為我的朋友,我覺得思嘉全心全意為我了,我拍拍思嘉的肩膀對他們說:“沒事的,我凌霄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都玩兒完,我樂意奉陪。”
“可……可……”
“可甚麼可,你甚麼時候也變得支支吾吾的,”我都快急炸了。
“李芬的事你這麼辦,總得交代點兒甚麼吧?”
“怎麼交代,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的,我也無計可施。”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今天又不是清明節,我又不是立刻就要死,這些個爛事都來湊熱鬧。我對思嘉說:“她那一巴掌在我心裡現在還疼著呢!你怎麼胳膊肘向外拐,幫著別人。”
思嘉顯得極為不耐煩,她最討我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嘴臉,還有滿不在乎的態度,而我只能在重壓之下帶著這樣的面具,玩世不恭的面具。
第二天,我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院,他們一個個都傾巢而出來看我,一聽說我出院,都來紛紛的給我做思想工作。“我說你們都沒病吧!我康復出院也不可以嗎?”
紫鏡一個勁的勸我,在醫院多住幾天,反正有云峰給我輔導功課。我很納悶,我要是不去學校,某人還以為我不敢出去呢!“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希偉第一次用很嚴肅的口氣關心我,“你管不著!”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讓我終於可以不再那麼壓抑的跟他說話,而是可以很強勢地去跟他頂嘴。
我想這樣做,在心裡想了無數次,不要在希偉面前看到他冷漠的眼神自己像只被射殺的羔羊,感覺自己很無辜,我不是羔羊,我也不要做羔羊,以前,現在,未來都不是。我是桀驁不馴的凌霄。
在學校當我再一次看到李芬跟宇雷的時候,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快樂,頃刻間所有的友情好像都化為了烏有,他們冷漠的眼神,憂鬱的眼神,就是對我無言的指責。
我不知道甚麼是喜歡,為甚麼一個人的感覺可以那麼強烈地支配著自己的行動去做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一個人坐在校園的柳樹下,風兒吹動柳條,撥亂我的頭髮,我發現我的頭髮又長長了,我開始慢慢長大,可是李芬卻被我弄丟了,我們曾經說過友誼天長地久,可是現在呢?最基本地信任與瞭解,在我們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太不瞭解她了,人心總是隔著肚皮,人的計謀都在心裡,即使是你身邊最近的人,有時候也不會放過你,伴君如伴虎,我伴的是甚麼,紫鏡告訴過我,與狼共舞很刺激,好玩兒,也很危險,等到自己羊入虎口沒有退路的時候,才知道愚不可及的那個人其實是自己。
夜色真美,靜靜地,月亮彷彿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在看著他的孩子。流星劃過天際,我迅速地許下了願望。在這個神秘的夜晚,星星好像在為我一個人而閃亮。只有在黑暗中我們不用偽裝,誰也看不清誰,只有滿天的繁星照亮每個人的心,以前我也總認為自己喜歡人群中的那種喧囂,可是後來,在一次次的波折中習慣了尋找寧靜的感覺。
不知何時,冒出一隻流浪貓來,黑白相間的花貓,它靜靜地躺在我身上,我可以感覺到它的心跳和它身上的溫度。我們都是有生命的機體,你在漂泊,我也在漂泊,人在河流只許漂泊,如果我是睡覺的懶貓,也許不會像現在這麼累。
我輕輕地撫摸著小貓,它發出的聲音很好聽。“小貓,你知道嗎?我做錯了事,比你打碎你家主人的盤子還要嚴重的事。”我看著懷裡這個小東西,自言自語。
遠處好像有一個人影從教學樓走過來,是雲峰,他在徹夜苦讀,看到我坐在地上抱著一隻小貓,他也蹲下身來,“傻丫頭,在想甚麼,這麼晚了,還不去睡覺。”
“你不也一樣,我們倆半斤八兩,彼此彼此。”雲峰這個書呆子就知道整天埋在書堆裡,哪像我這個遊俠,玩的神魂顛倒。真是天忌英才,剩下他們祖孫三人相依為命。我問雲峰:“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去山上看星星的時候,我說過甚麼嗎?”他想了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真的不記得嗎?呆子。”他搖了搖頭,“你說在我二十歲生日的時候,要讓我看到星蕊仙夢,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忘記了,欠扁。”他苦笑道:“真的是跟著你學傻了。”
我簡直比竇娥還冤,“呆子,幹嘛那麼賣命的學習。”他的臉僵硬了,被我的話給雷到了,他反問我:“學生不學習幹嘛呢?”我簡直無語了,哎!也只有我凌霄才會每次去問這些幼稚的問題。
“老兄,我這麼鬧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很陶醉的樣子,“或許這就是你的個性,有保護自己的本能,人都是這樣,第一個在乎的總是自己,然後才會顧及到別人。”第一次雲峰給我說出這樣的話,我覺得人很虛偽,可是他說的都是事實,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自己還沒有立錐之地,就想著別人,等到自己在這個社會上腳跟站穩了,就沒有多少人會去想著別人了。雲峰真的是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讓我保護著的小男孩了,相反,我成了需要他保護的小魔女。
他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小花貓,很溫柔,很憐愛的眼神,他的臉很俊朗,很迷人的輪廓清晰地呈現在月光裡,他像一個王子,一個遙不可及的愛神在我的身邊守護者我,我無法用同一高度的視線去平視他,只能抬頭仰望,凝視,無數次的凝視。
在他面前我總覺得我永遠都長不大,他全身的憂鬱氣息,令我心馳神往,令我著迷,又讓我抗拒,我無法去接受,只能夠在心裡慢慢地感受,這個世界是否有一種特別的愛情只是在心裡默默地守候,沒有負擔,沒有煩惱。
我真的喜歡雲峰嗎?我開始去質問自己這樣一個複雜的問題。
我跟雲峰背靠背坐在柳樹下,我很快就靠著他的背,沉沉地睡去了。
我無數次夢見自己長大了,在夢裡時常看到自己淚流滿面的臉,玫瑰花瓣輕輕地灑落在鏡面上,然後鏡子就很輕易地破碎了,留下一個不完整的畫面,從夢裡醒來,我用雙手使勁摸自己的臉,還好,一點都沒有損傷。
很多天我都乖乖地呆在教室裡,沒有出去玩,他們都以為我病呆了,紫鏡,軒戰,小玲,希偉,凌如下課後都來找我,小玲問我:“你沒事吧,怎麼近來不見你出去玩。”我很淡定的微笑了一下,“沒事,只是突然之間想通了一些事情。”“凌霄,你長大了。”希偉的話多了一絲讚賞,“人都是在一天天長大。”凌如瞟了我一眼,“原來沒事兒,害我們這麼多人為你擔心,你架子不小。”思嘉很不悅,“既然是不請自來,又何談勞駕呢?”我知道每次凌如的出現都是希偉為了緩和我們的關係才這樣做的,只是他掌控了開始,卻沒辦法控制結果。我覺得心裡很沉重,很壓抑。希偉是導演,而我跟凌如是演技很差的演員。
紫鏡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搖搖頭,“沒有呀,只是快考試了,想好好學習幾天,做幾百個小時的良民,少禍害點百姓。”她笑了,笑顏如花,那麼明媚,那麼燦爛,“傻丫頭,都這個時候了還貧。”
“紫鏡跟我哥還好吧,他要是敢欺負你,我扁他。”
“他才不敢欺負我呢,倒是你,讓我們擔心的很。”
我蹦跳了兩下,“瞧,我健健康康,快快樂樂,不要你們這些憂天的杞人為我擔心。”
“下星期是你的生日,你想要甚麼禮物?”
“我想人間蒸發一次,誰也不要打擾我。”
“這怎麼可以,大家都想在一起的。”
我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好不容易清淨下來了,又要捲進去。難怪雲峰說我是隻老鼠,害怕貓咪,遇到貓咪了,就四處躲藏。我喜歡溫順的貓咪,但本質上我卻是隻老鼠,楚楚可憐的過街老鼠。
“希偉跟怡盈怎麼樣了呢?”
“好像很好,反正不會長久。”我問她“為甚麼這樣說。”她只是很輕描淡寫地說:“以後你會明白的。”
我覺得他們好像有很多事情在瞞著我,不讓我知道,一直在隱藏著,他們越是太在乎我,我越是覺得不對勁兒,朋友跟朋友應該是透明的,這是紫鏡告訴我的,她不讓我知道那麼多,總是在問她關鍵問題的時候,突然來一句,你以後會明白的,只有真正經歷了,你才會知道那些滋味,是永遠無法忘懷的。在我的心裡紫鏡就是我的姐姐,她總是在冷靜的思考問題,能沉著應對局勢,我就像是一個毛手毛腳的丫頭,越幫越忙,雲峰是上天派給我的騎士,希偉是折花的人,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是一個人,我多麼希望雲峰就是希偉,紫鏡告訴過我,有很多人會成為你一生中的過客,他們來去匆匆,有的帶給你的是歡樂,有的帶給你的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