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我問雲峰,我是男孩還是女孩,他說,傻瓜,你還停留在小學之前,我問他為甚麼要來這裡,他說他要保護弱者。我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兄,我甚麼時候服軟過,他笑了笑,笑得很甜很美。我在心裡默默地為他祈禱著,應該這樣保持微笑,又不是林妹妹,幹嘛那麼憂鬱,突然想起李芬也變得憂鬱了。
我和雲峰在校園裡勾肩搭背,同學們以為我們是戀人,其實真正的是他是我的煉人,用宇雷的話說,你倆狼狽為奸幹不出甚麼好事兒,我覺得我和雲峰的關係特鐵,好哥們兒的那種,只有在雲峰面前我才會覺得自己是透明的,沒有負擔。
日子在我們的生命線上繼續流著,彈指一揮間我們的關係變得越來越緊張。紫鏡生日的那天是週末,我們約好去廣場。
很早雲峰就在村口等我,我跟他開玩笑說:“老兄,你這麼有耐心又體貼,將來你的女朋友一定會很幸福的。”他轉過臉對我說:“那你呢?幸福嗎?”
“我感覺幸福沒用,關鍵是你以後要讓你女朋友感到幸福。”
“我只希望你幸福。”
我繼續開玩笑:“一定會的,我凌霄是誰呀,仙人掌一個,甚麼時候都綠綠的,我不扎傷別人才是萬幸呢?所以將來一定會超級浪漫的,我的王子不是開寶馬就是開賓士。”
等我們到廣場上的時候,他們都到齊了,就剩我們倆了,希偉冷冷的看了我和雲峰一眼,思嘉說:“怎麼才來,我們等得都快急死了。”我發現希偉的身邊多了一個女孩,很高也很清秀,他們倆站在一塊兒是那麼的般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希偉的女朋友,我感覺在他們面前我的壓力很大而且很自卑,心裡澀澀的。我對希偉說:“旁邊是誰,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她叫怡盈。”我說:“是你的女朋友吧!”他“嗯”了一聲。我覺得我是明知故問在給自己自尋煩惱。別人的事我幹嘛那麼上心,我真他媽多心眼我。不就是個女朋友嘛,有甚麼了不起的,可是我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那麼難受,一點兒也不服氣。
軒戰說,他要宣佈一件事,我心裡覺得這倒稀奇了,我那色狼哥哥又不怎麼說話,今天倒主動開口了,真是有點匪夷所思。旁邊的紫鏡也有點反常,臉上泛起的微微笑意,讓人有一種幸福的像花兒一樣的感覺,莫非……
軒戰拉著紫鏡的手說:“做我的女朋友吧!”我們在一旁看著紫鏡,“趕快答應吧……”
今天又不是情人節,一個個至於那麼誇張嗎?我用手指敲了敲雲峰的手,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那種感覺從手心到頭頂再到腳下,像電擊一樣在我的全身蔓延開來,我掙脫雲峰緊緊拉著的手,看到凌如像刀子一樣犀利的眼神直刺向我,每次只要看到我和雲峰在一起,她的眼神就好像要把我刺殺似地。
今天我最奇怪的是宇雷到現在甚麼也沒說,像丟了魂似地,整個人呆若木雞。我實在忍不住了,不跟他貧。
小玲留言:我們都是冰山上的火種,融化了雪山冰川才使得小溪流淌,你來唱歌,我來伴奏,我們一起譜寫青春的樂章。
希偉留言:長大了,不要再那麼兇,以後的路會更難走,試著去改變自己才不會吃很多苦。
李芬留言:又是一次抉擇,你的選擇沒有錯,我的選擇屬於我。
思嘉留言:並肩作戰,共同進退,一起去面對以後的狂風暴雨。
雲峰留言:沒想到再一次相遇,我願在你身後靜靜地守護著你。
看著那一行行字,密密麻麻的心事在眼前晃動,繼而又讓淚水打溼了雙眸。我的成績出奇的糟糕,或者說我現在根本就沒有資格跟他們進同一所學校上學。填志願的那天我把我的成績偷偷地告訴了思嘉。雲峰找到我問我填報的哪裡,我只是沉默,甚麼都沒有說。
記得上次宇雷出院的時候,我們都是逃課去的,後來班主任知道了,狠狠地訓了我一頓,雲峰是三好學生,我只是個成績平平的野丫頭,就像宇雷說的那樣只知道禍害百姓。
我對雲峰說,去我家玩吧,我爸媽老是惦記你,他想了想說,反正也沒甚麼事,就一起去你家玩吧。他用腳踏車載著我,坐在他的腳踏車後面,覺得特安全,小時候別人欺負他,都是我保護他,現在卻覺得靠在他身後是那麼的舒服,可是我又希望他是希偉。
我爸媽見到希偉都說,他長高了,也比以前成熟了。小時候別人都說雲峰是像女孩的男孩,說我是像男孩的女孩,我以前經常吵著問他,我是女孩還是男孩,他每次都反過來問我,他是男孩還是女孩,之後就是拿著泥巴亂扔,然後再笑,回到家再被媽媽狠狠地訓一頓。每次見到雲峰,那些事都會在腦子裡浮現出來。
雲峰對我爸媽說,他想去他姑姑家看看,我爸媽也不好意思阻止,雲峰向來都是個孝順的孩子,只是這幾年沒見他來看他姑媽很是奇怪。
時間可以改變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我們無法去理解無法去承受,而我們人類又是所有不幸與幸運的承受者。
等到他回到我們家的時候,飯已經做好了。他說還是當年的味道很香很好吃,雲峰的眼睛裡閃爍著淚花,可能是又想起他的父母了吧。我用手指掐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來。
雲峰出門的時候要我去送他,我和他就並肩在那條路上走著,好像路途漫漫,永遠都走不到盡頭,到了村口我們都停下來,我說:“老兄,我們都走這麼遠了,我不送了。”
他的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很假很假的微笑,“那你回去吧。”他的聲音很低,像蚊子哼似地,我站在十字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才往回走。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突然發現我是不屬於那些熱鬧場合的人,如果就讓我一個人像現在這樣靜靜地走到生命的盡頭,那該多好啊!
這個夏季很炎熱,也很漫長,我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好像過了幾個世紀一樣,思嘉來到我家,問我為甚麼不出去玩兒,我說暑期熱播的電視劇都是我愛看的,像我這樣的電視迷怎麼能放過。她問我那麼那些朋友你能放開嗎?我說我不知道,我不想糾纏在一起,到時候分也分不開,我會更傷心。她敲了敲我的腦門兒:“你真白痴到家了,難道就像現在這樣像只縮頭烏龜一樣在家裡躲著。”
我對思嘉吼道:“要不,你說怎麼辦!你告訴我!”我真希望思嘉可以給我一個答案。
思嘉無語,她從我家走後,再也沒來我家,暑假過後,我就收拾東西準備去新校報名,臨行前給思嘉打了一個電話算是告別。
外面的世界真的是久違了,一片片黃土連綿不絕,一排排的樹從車窗外閃過,樹上的葉子在慢慢的變黃。落葉歸根是葉子的命運,那我們人呢?像蒲公英一樣,風吹到哪裡就是哪裡。家只是一個定點,可我們是無數個動點,看到外面很快就被拋到後面的樹,覺得我們一路上在拋棄甚麼,但實際上我們並沒有得到那麼多。
對於我們這些農村的孩子,既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離奇的政治背景,只能靠老實巴交的好好學習,我不能連累我的朋友陪我瘋,陪我玩兒。我對著窗外大喊:“我不會再禍害百姓了,朋友們,再見!”不爭氣的淚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又不是生離死別幹嘛把自己弄得慘兮兮的,真是活見鬼。心裡縱然有千千萬萬個捨不得,也不能讓別人看到我這副德行。
剛進新校園的那一刻,我覺得又回到了受壓迫的日子,剛翻身革命沒幾天,又要受封建主義的壓迫。遠遠的就聽到有人在叫我,原來是思嘉,還有紫鏡,軒戰他們,雲峰也來了。宇雷說:“臭丫頭,剛把我們禍害了,又要來這裡殃及無辜,你缺不缺德呀。”
我問他們:“你們怎麼也來這裡了,我聽說你們都考得很好啊!”
小玲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壞成績大家一起考羅!倒是你整個暑假連個鬼影兒都沒見,搞人間蒸發呀!”大家都笑了。
我還以為這個世界從此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去孤軍奮戰了,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的兄弟姐妹來陪我作伴,我真想說,讓我們青春作伴,玩的轟轟烈烈,書山題海,老師批評,大家一起承受。雲峰說:“你的眼睛怎麼哭的紅紅的。”我說,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希偉在我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傻瓜。
大家提著大包小包走進這個雨季,宇雷依然哼著他那首老掉牙的歌“我是瘋子,你是傻子,瘋子傻子是一家子。”
沒有了空間與地域的阻撓,我們的心在一起摩擦,碰撞,演繹出一幕幕友誼變質的悲壯,青春雨季,我們的心淋得生疼生疼。
直不敢相信自己是凌霄。“喂,宇雷,今天吃黃連了,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他應了一句“公雞甚麼時候下蛋了!”簡直語無倫次,大家都大笑起來。
小玲走到宇雷面前小聲說:“哥,你今天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宇雷搖了搖頭,樣子看起來好像有點無奈,我也不好意思再繼續跟他貧下去。今天是軒戰請客,簡直酷斃啦!我對雲峰說,甚麼時候你也和你女朋友來一次浪漫生日派對。他苦笑無語。
我真受不來希偉和怡盈兩人親密的樣子,我們這麼多人在場,也不考慮考慮單身貴族的感受,最難受的還是我,真恨不得把怡盈撕成碎片兒炸了吃。我站起身說:“我出去一下。”雲峰也跟著我走出來了。
“大家都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吃飯,你一個人跑出來幹甚麼。”雲峰的口氣有點責備我的意思。我說:“我看到希偉跟怡盈兩個人我心裡難受。想到希偉冷冷的眼神我心裡比捱了千刀還難受,大家都在那裡高高興興的,我幹嘛在那裡當個多餘的人,我凌霄就那麼多餘嗎?”雲峰站在我面前用很溫柔的眼神打量著我,情緒緩和了一些我對雲峰說:“你回去吧,那麼多人在等著,我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
我不明白,我為甚麼那麼生氣,幹嘛要那麼在乎希偉,他已經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我以後不能再在他面前沒大沒小,紫鏡曾說過,希偉又一個很好的女朋友,我想應該就是怡盈吧,甚麼都沒關係的,希偉只是我和凌如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而已。雖然軒戰是我舅舅的兒子,可我卻一直認為希偉比軒戰更關心我。
我的心裡感到莫名其妙的痛,淚水在眼睛裡打轉,周圍的一切讓我感覺很冷很冷,好像自己很快就會離開這個世界,我努力地睜著眼睛,很害怕閉上了永遠也睜不開了,看不到我的父母了,心裡慌慌的。
一路上跌跌撞撞終於要回到家了,我抱著我媽媽不停地哭,我媽以為我被誰欺負了,她說:“孩子,在外面受了氣要學會忍,以後的路還有更大的暴風雨,如果你難受,就回家告訴媽媽。”我哭著點點頭,只有在媽媽的懷裡我才知道自己很脆弱,不管在外面多麼的肆無忌憚,在別人眼裡我是多麼的剛強,但在媽媽的身邊我像一塊兒海綿。我問我媽媽,如果有一天軒戰和我交情很深的一個男生鬧翻了,我只能選擇其中的一個,那我該選擇誰,我媽說軒戰是我哥哥,他永遠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