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推開了辦公室的玻璃門,這個被分隔出來的辦公室不算太小也不算太大，和從外面看的大小差不多。
活動空間是有的。
綱吉的眉心稍松。
小真美抱著藍波，跟在綱吉的後面,進入了這間辦公室。身後的門碰地一聲關上，綱吉微微側身回看。從裡面朝外看去，看不到外面的鬼青年——空間被分隔開了嗎？
暫時沒有動靜,綱吉拎著辭職申請喊了一句,展示自己的來意，不過部長似乎真的不在的樣子。
這種情況算是比較糟糕的,因為不知道部長會在甚麼時候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萬一被偷襲到就不好了。
所以在明知道部長可以在十五樓和辦公室之間瞬間移動的情況下,當然是希望部長早點出現更好。
而且是以實體出現,而不是像鬼青年一開始那樣，以看不見也摸不到的形態出現。
綱吉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回應，甚至也沒有感覺到陰氣的變化。於是他沒有再浪費時間，瞥了一眼門旁邊靠玻璃隔牆放的沙發，往對面的辦公桌後走去。
那裡擺著一臺電腦。
沢田綱吉慢慢走了過去，他有些警惕,因為隨著他的靠近,一種陰冷的氣息開始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辦公桌……是在辦公桌下？
綱吉下意識這麼想，視線下意識往下看去。這個角度還看不到。
綱吉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他就意識到了,並不是在辦公桌下。
而是在電腦螢幕裡。
綱吉的呼吸微滯，看著電腦螢幕，瞳孔驟縮。
對比起外面的工作位上的電腦螢幕更大了一點的螢幕裡，一個“人”扭曲著肢體,被“塞”在裡面，臉擰了過來，貼在螢幕上，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面。
它被塞進了，本來應該是平面的電腦螢幕內，就好像螢幕內真的有一個像是小巷子一樣的小空間一樣……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種薄薄的電腦螢幕，根本沒有這種空間，就算有，這麼小的空間原本也不可能塞進一個成年人。
可現實卻已經擺在了眼前，它不僅被塞進了螢幕內的小空間裡，還塞得滿滿當當，扭曲的肢體和頭髮填滿了整個螢幕，就連貼在螢幕上滿是血的臉都被擠得越發扭曲，不留一絲空隙。
它似乎意識到了他的存在，眼珠突然開始轉動，側目看向了綱吉。
綱吉僵在了原地，他沒有移開視線，右手已經搭在了腰帶上。
他硬生生從小小的螢幕內那扭曲的肢體間看到了工牌，那大概是曾經胸前的部位，同樣貼在螢幕的右下角——這到底是個甚麼姿勢？
難道是被砍碎了塞進去的嗎？
“部長，我是今天來參觀的，外面那位先生因為委託我向您提交這份辭職申請。”綱吉的聲音有些緊繃，用詞相當禮貌，繃著表情儘量不讓臉上露出異常。
糟了，這種事找出了他的預料。“部長”現在霸佔著電腦螢幕，他根本不可能直接使用。
“那位先生也在系統上提交了申請，請審查。”
綱吉恭敬地將手上的書面申請報告放到了桌面上，視線迅速掃過辦公桌桌面的整體情況。
桌面上大多都是一些沾著血的檔案資料，印泥在桌面上，但是印章不在……是在下面的櫃子裡嗎？
桌面上就有鑰匙，看大小似乎就是櫃子的，櫃子可能被鎖了起來，不知道里面有甚麼。
綱吉收回了視線，努力讓自己直視電腦螢幕上那雙骨碌碌轉著的眼睛。
看起來，不能溝通的樣子。
“辭……職？”電腦螢幕裡的肢體扭動了一會，然後一張嘴貼在了螢幕上，染著鮮血的嘴唇開開合合，發出了嘶啞難聽的聲音。
“是。”
“不、許。”
對於這個答案，綱吉也並不意外。
“要辭職……提前30天、申請。”
這種規定就是拿來放著的，外面一個小時都過不了，更何況是30天。
“那可不可以先請假呢？那位先生好像是突然有急事，是人生大事。”
“還有、一個小時……下班。”
“是，那位先生也知道，但是情況是在緊急，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先請假，就今天提前一個小時離開。”
“扣……一天、工資，扣、全勤……”
“也可以的，那位先生也沒有辦法……”
“工資……由你，來抵。”
“……”綱吉沉默了下來，定定地看了螢幕上扭曲的臉一會，儘量平靜地說道，“這並不合理，部長。那位先生的工資和我沒有關係。”
“他已經、沒有、工資了。”螢幕上的臉像是在笑，“只需要、你的手……否則，你完不成他的委託，會死。”
“……”果然和鬼是沒有甚麼道理可講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資訊。
工資已經沒有了，是因為鬼青年之前做過甚麼嗎？另外，這位部長似乎誤會了甚麼，也可能沒有誤會，只是他最開始接到的任務不是這個而已。
“部長，我像您誤會了甚麼了。”綱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桔梗的卡牌貼上了螢幕，“那位先生並不是我的委託人。”
除非他最開始接到的就是這個鬼青年打過來的電話，接到的任務應該才會是這個。
白光瞬間散開，淹沒了螢幕，同時冰冷的陰氣也驟然爆發。辦公桌下，一隻手突然伸了出來，抓住了綱吉的腳踝，用力往裡拖去。
綱吉早有預料地用力定住腳，手上的另一張卡轉眼化為了一把看似普通的□□，槍口朝下，對準了手臂延伸進去的深處就開了一槍。
辦公桌底下不知何時已經被黑暗吞沒，但綱吉還是透過聲音確認了子彈的命中。
這把槍，是上次和太宰老師參加了那個副本之後，突然出現的，也許是太宰老師送給他的。也或許只是那個副本的東西——那個傢伙曾經用過的兇器。
綱吉按下了主機的開機鍵，整臺電腦在靈力的淨化下艱難運轉著，滴地一聲終於順利開機。
但與此同時，一股濃郁的腥臭味也襲來，緊隨而來地就是某種好像被甚麼東西包裹住一樣的窒息感。
甚至開始有種不能動的感覺。
唯獨靠近散發著白色靈力的電腦才會覺得有些緩解，而抱著藍波的小真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湊了過來——雖然同樣是“鬼魂”，但不知道為甚麼，靈力對她不起作用。
只是靈力或許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綱吉抓起了桌面上的鑰匙，試圖塞進櫃子裡，可堵在鎖孔裡的頭髮卻順著鑰匙眨眼就捲上了綱吉的手指。
髮絲突然縮緊，割出了一些血絲，它彷彿要將綱吉的手指都攪碎。
與此同時，以指環為中心蕩開的藍光將綱吉手指上的頭髮驅開，也短暫地轟開了堵在鎖孔裡的頭髮絲。
鑰匙終於插進了鎖孔裡，綱吉快速拉開了櫃子。
然而，從櫃子裡伸出來的，確實一條長長的舌頭，直往咽喉襲來。
綱吉的眼力還算不錯，在舌頭攻擊的一瞬間看到了被壓在舌頭下的圓章。他側身避開了舌頭，握著槍反手抵上了靠近舌根的地方，果斷扣下了扳機。
碰！
鮮血四濺，舌頭甩動的幅度變大，綱吉終於抓到了機會，他一把抓住了舌下的圓章。
然而還沒等他的手□□，舌頭就快速往裡縮，櫃子也似乎要關上了。千鈞一髮之際，小真美來到了綱吉身邊，緊緊拽住了櫃子，讓綱吉抓著圓章把手抽了出來，才惡狠狠地將櫃子關上。
櫃子用力夾住了那條舌頭尖，舌頭疼得縮了回去，櫃子徹底關上。
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了一一隻筋肉扭曲的手，朝著桌面上的書面辭職申請就抓了過來。
不好！
“去死吧！”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藍波從小真美懷裡探了出來，張大嘴突然惡狠狠咬住了那隻手。
！！！
“住手、不對住嘴！”綱吉心臟都要被嚇得跳出來了，抬起槍朝著虛空扣下了扳機，逼迫那個東西將手收回去。同時小真美將藍波拽了回來。
“你太髒了！怎麼能咬那種東西！”小真美其實是沒有潔癖的，但這一刻她非常嫌棄這個一點都不講究的孩子！
哥哥和阿綱哥在更小的時候明明都不這樣的！
綱吉來不及說話教訓藍波，他趕緊將圓章往印泥上按，即使在按下去又抬起的一瞬間又血滴甩出也不管了。
這個房間，根本就已經被填滿了。
被原本只是填滿了螢幕的那隻鬼放大填滿了！
如果不是靈力維持，他和藍波都很快就會被那些扭曲的肢體碎肉淹沒然後悶死！
但靈力在這種完全被侵佔的房間的效果似乎比在外面要弱一點，能堅持的時間可能也會更短，必須要快！
綱吉將蓋好了章的書面申請收好，又看向了電腦螢幕。
螢幕開始閃爍，看似正常的螢幕，每隔幾秒總會有一秒的剛才那種被肢體塞滿的畫面閃過，時不時就能和那雙眼睛對上視線，哪怕是對現在的綱吉來說也是個不小的心理挑戰。
這臺電腦，也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