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閒兒回到郡王府, 可還是忘不了在皇宮中見到的那個小太監,宋浙熙告訴她那是宋纓身邊近來最受寵愛的領事大太監,除此之外, 就連宋浙熙也不得不感嘆那個小太監生得姿色實在是殊麗。
這應該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個領事大太監了, 不過無論如何,也不關他郡王府的事,宋浙熙勸顧閒兒放寬心, 還真的著實去查當年顧家男丁被流放一事。
當年顧家女眷為奴, 男丁流放充軍,在前往流放的路上便死了不少顧家人, 其中便發生了一起意外,山中猛獸傷人, 並咬死了顧將軍唯一的男嗣,當官兵趕到時只看見幼童的血衣還有一灘血跡, 當時顧家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就連周成帝和宋纓也這樣認為。
但是眼下身為顧家唯一嫡系男嗣的長樂還活著, 那就代表著當年的那場猛獸傷人很有可能是人為策劃的一場意外, 有人在充軍路上救走了顧家人。
但是根據長樂的回憶, 他是因為家貧,在紫禁城實在活不下去了才選擇入宮,對於家人的印象, 只依稀記得有很多帶刀的人闖入他的家,他在水缸裡躲了好幾天, 出來時便看到一片狼藉。
長樂的記憶裡並沒有流放的經歷, 也就是說他可能根本就沒有去流放,或者說發生了李代桃僵之事。
宋纓對宋浙熙愛護顧閒兒的不屑一顧,覺得丟了宋家人的傲骨,但是她卻並沒有發現自己也逐漸在長樂身上丟失了自我, 若是當年顧家並沒有造反,也許她和長樂的婚約會延續到今天,她會以纓公主的身份與顧家結親,而長樂則會是自己唯一名正言順的皇夫。
陳越幾乎已經習慣宋纓不來看自己的生活了,陳家人一開始也會催促他去尋宋纓圓房,但是如今看宋纓身邊除了陳越,也沒有其他的男人,甚至都沒有傳出過她寵愛過何人的訊息,應當是真的對男色沒有興趣,只一心撲在政事上。
陳越雖想宋纓,但是也不想讓自己被討厭,所以他便一個人待在自己的宮殿,閒暇時便多看看書。
外界的事情似乎並不能引起他的興趣,但是小七卻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公子,表小姐回來了。”
陳家有一位出自旁枝的表小姐,小時候養在陳家一段時日,稍大些便回了母家,她的母家乃是武將出身,這位表小姐從小便舞刀弄槍,跟隨母家的兄弟一起入了軍營,如今也是巾幗不讓鬚眉,在外立了大大小小的戰功。
不過因為她後來改了姓,所以很少人知道她和陳家的關係。
“厲表姐要回來了!”陳越眼睛一亮,雖然厲瑛只在陳家住過一段時日,但是卻和陳越的關係很好,不像其他的陳家人那樣嘲諷看不起陳越是個傻子。
厲家滿門武將,大都鎮守在邊關抵禦外敵,紫禁城中的世家對厲家鮮少了解,卻也不敢輕看,陳家的兵權除了過逝的陳老將軍外手上留下來的之外,也有一部分因為姻親關係而拿到的。
厲瑛在年輕的小將中頗有威名,但是年近二十卻還沒有出嫁,軍中不乏有些愛慕她的將軍,卻都被嚴詞拒絕了。
“厲表姐這次回來不知道可以待多久,不過厲家不是不能無詔回京嗎?”陳越浮起幾分茫然,他雖然開心厲表姐能夠回來,卻還是擔心她會受到責罰。
“公子您還真是糊塗,這可是陛下宣召厲家軍,表小姐才隨同回來的,陛下登基後不久,正是要召見各地軍領,穩固軍心的時候,而且我還聽說前不久有外邦人來犯,正是表小姐率軍擊退的呢。”
小七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但是在他看到陳越時,嘴裡也是忍不住嘆氣。
他怎麼忘了,他家公子甚麼都好,可是卻是個傻子,但凡上天還他幾分神智,或許陳家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公子也不用待在後宮裡冷悽悽的等待所謂的寵幸。
“哦,不過表姐要是回來,宋纓肯定會設宴招待,那我不是又可以看到表姐又可以看到宋纓了嗎。”
傻子有著自己的歡樂,陳越一想到這個就開心極了。
小七也沒法子,看著陳越眼裡都是陛下,他既是心疼也是唏噓。
若是表小姐當年沒有回厲家,也許老爺和夫人就會讓公子娶了表小姐,畢竟表小姐是為數不多真心待公子的,也沒有嫌棄過他半分,看樣子也很喜歡公子。
可惜若是表小姐早回來半年,也許還可以跟公子有可能的。
北邊的守城裡,厲家軍剛剛接到女帝召回的聖旨,這既是好訊息也是壞訊息。
一來厲家軍先前和外邦小戰一番,結果大獲全勝,狠狠的挫了外邦人的銳氣,也揚了朝廷威風,恰逢女帝登基,定會大肆封賞一番。
但是厲家和陳家有那麼一層姻親關係,陳家的兵權皆數已收回,陳家唯一的嫡子也入了宮,實際上就是為了穩定陳家心的空架子,也不得女帝寵愛。
厲家此番回朝,說不定會被削兵權,到時候好不容易組建起來的厲家軍被分散四處,這樣的情形是厲家人不想看到的。
但是女帝召回,若是不應,就是謀反之罪,到時候厲家更加大禍臨頭。
“叔父,依我來看,此番對厲家倒是一個好時機,陳家已經作為前車之鑑,但是厲家的兵權卻是幾代人實打實的戰功才握到手上的,女帝不可能在短時間內一連削兩家的兵權,不然朝廷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厲家軍營帳中,一個穿著銀色鎧甲,束起高馬尾的颯爽女將對厲家軍主將,厲風說道。
因為長年累月的雨打風吹,邊關蕭瑟,讓她不似紫禁城中的世家小姐般膚色白嫩,但是眉宇間那股英姿颯爽的感覺卻十分惹人注目。
這名女將正是厲瑛。
厲瑛的生母是厲家的女兒,也是如今厲家軍主將厲風的妹妹,但無奈偏要嫁到遠在紫禁城的陳家,最後因為生下厲瑛難產而死,這山高路遠,厲家人也沒能見到她的最後一面。
厲家這位小姐去世後,她的丈夫沒多久也跟著去了,那時候厲瑛就在陳家本家暫住了一段時日,直到厲家派人來接她。
回到厲家後她便改了姓,從陳瑛改成了厲瑛。
厲風對這位驍勇善戰的侄女很是看重,而且還能在她身上看到幾分妹妹的影子。
“瑛兒是覺得,陛下此次只是為了封賞一番,穩定厲家軍心,並不會動厲家軍?”
厲風其實也希望如此,但他對如今這位女帝卻並不瞭解,從紫禁城裡傳出來的風聲也在說女帝並不像周成帝,行事也更加雷厲風行。
“叔父不妨想想,若是女帝動厲家軍會得到甚麼好處,不動厲家軍又有甚麼壞處。”
厲瑛勝券在握道。
“動厲家軍沒有好處,不動厲家軍卻沒有壞處。”
厲風的軍師,姜道唯開口道。
他穿著一襲白衣,手執羽扇,說完後便默契的和厲瑛對視了一眼。
剩下的便不用厲瑛繼續解釋,姜道唯就已經將其中的利害關係說與厲風明白了。
這次宣召,厲家軍必須去。
從營帳出來後,姜唯道一直跟在厲瑛身後,這邊關的風沙再也迷不住她的眼睛,凌冽的風只能吹起她鬢邊的發,卻動搖不了她回去的心。
姜道唯知道,厲瑛在紫禁城一直有個牽掛。
“很快便能回去了。”厲瑛望向沙漠中的圓月,喃喃道。
寶華殿中,海棠趁著太妃歇息,惴惴不安的開啟那日私自留下的信件,在自己房間微弱的燭火中逐字逐句的讀出來。
信中的內容一開始是尋常的,原來郡王爺的愛妾竟與太妃有幾分淵源,之所以送信來是想尋求太妃的庇護。
海棠看到最後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眼睛裡滿是震驚。
這封信裡竟還提到了長樂,可卻是對他不利的,就怕太妃答應了這件事,讓長樂陷入危險之中。
太妃以前可是最看重長樂的,但是卻在看到這封信時並沒有表現出抗拒,也就是說,太妃對這件事實際上並不排斥,或許真的會跟郡王的愛妾聯手,對長樂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雖然長樂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而且比她要好上一百倍,但是海棠還是不能忘懷,一顆心仍系在長樂的身上,緊張他的安危。
海棠捏著信,想著一定要提醒長樂,但是她又不能將這件事直接告訴長樂,這樣就會直接暴露出太妃,所以她得用一些婉轉的法子。
長樂之前和海棠相見被宋纓抓住了,還得好好教訓了一頓,宋纓之後還讓他答應以後不要再見寶華殿裡的人,長樂只得答應了。
海棠這次來尋長樂比先前都要困難許多,紫宸殿的人似乎不想讓她見到長樂,她只能站在紫宸殿外面,等著長樂換班的時候見上一面。
長樂侍候完宋纓便出來了,他看見海棠站在柱子下面等著他,也有人通傳過,只是長樂念著答應過宋纓的事情,所以才沒有應的。
他不想讓宋纓再有甚麼誤會。
海棠看樣子等了很久,就連腿也有些酸了,長樂也有些不忍,想著與她說清楚,他心中也是掛念著太妃的,但是並不想讓宋纓因為這個再生氣。
“海棠,是太妃派你來尋我的嗎?”長樂最後走過去問。
海棠見終於等到了,忍不住面露喜色,眼睛裡都是長樂朝著自己走來的模樣。
宋纓推開窗戶,正好也瞧見這一幕,她的鳳眼裡頓時多了幾分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