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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小綿羊番外(上)

2022-11-22 作者:沐裕鹿

 天空是一望無際的灰白色, 冬日的天總是如此。乾燥的寒風擦過臉頰,毫不留情地留下一道道紅痕,挾裹走人體殘存的溫度, 唯留下一點冰涼。

 無論天氣如何,工作的人還是要工作。

 赤井秀一剛剛從會議室出來,此時坐回自己的車中。車內的溫度同樣很低,他沒急著開車, 而是先悠悠點燃了一支香菸,視線隨意地望向窗外。

 也是在這時他才發覺,東京下雪了。

 一開始只是飄忽的、如同飛絮一般的幾縷,恍若幻覺, 而後雪勢才逐漸變大, 飄飄揚揚浩浩蕩蕩,彷彿是將天際的白雲全部堆來, 將萬物籠罩上一層銀白色的外衣。

 也恰是在此時, 莫名其妙的——赤井秀一腦海裡又閃過某個熟悉的少年身影。

 【萊伊咩!】

 “……”

 那個孩子, 墜海的時候還是溫暖的時節吧。

 他指間夾著的香菸停頓在那個位置, 祖母綠的眼睛微微眯起。

 針對組織的圍剿終於勝利, 許多陳年冤案、舊情之事也都翻出、重新解決。宮野明美還活著, 這是個讓人意外的好訊息,赤井秀一遠遠看到過宮野姐妹挽著手走過街巷。

 當時,他的車停在路邊, 而他沒有下車。

 身為FBI,身為臥底於組織的特工,赤井秀一殺過許多人。

 男人、女人, 有罪的人、無辜的人, 陌生的人、親近的人, 他手上都沾過他們的鮮血。赤井秀一知曉一切不可彌補,但他從未沉溺於過去,而是繼續堅定地邁步走下去,沉默著揹負起所有要承擔的東西。

 只是偶爾,在任務空閒、尼古丁麻痺自我之時,那些人影會晃過他的面前——棕色捲髮的少年是最常出現的那個。

 幻影裡的對方依然吵吵嚷嚷,咩咩的口癖綴在每一句話的後面,帶著上揚的歡快語調。只是在最後臨別之時,滑過的幻象總是安靜的、單色調的,如同一張薄薄的紙片。

 活著的人依然行走在地面上,而死去的人永遠留在黎明前的黑夜中,中間是一條黑白分明的晨昏線。

 當初的小綿羊冰酒是在他眼前被擊中、並墜海的。儘管赤井秀一在內心深處知道自己並不是萊伊,但他卻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甚至操作過的事情。

 那個帶著奇怪口癖、總是糾纏著自己、收到小錢錢就會露出俏皮笑容、有著彆扭善心的少年,永遠看不到第二天的朝陽,他安靜地沉眠於幽幽深海。

 而自己是那場圍獵的幫兇之一。

 降谷零在當時洗腦結束時、曾經狠狠給過赤井一拳。組織覆滅的會議結束後,他們又在走廊相見。

 金色發的男人臉上掛著會議還未來得及收起的虛假笑容,而在赤井秀一問出關於“冰酒”相關的事情時,那個笑容慢慢變得冷而鋒利。

 赤井秀一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問出這個問題,不過,在問出後,他並沒有再解釋甚麼,只是用平淡的表情回望。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沉下,他將拳頭攥起:“喂……你這傢伙,為甚麼還能維持著這種平靜的姿態啊!混蛋、你總是這樣的表情,無論發生是甚麼、總是這樣沉默又平淡……!”

 赤井秀一注意到對方攥拳的姿勢,他以為降谷零要攻擊。事實上,他當然不會站在原地甚麼也不做,赤井秀一做好了閃避與反擊的準備。

 然而,降谷零並沒有動手,他只是保持著鋒利的表情,話語生冷道:“沒有照片。一張照片都沒有,渡邊他……是天才駭客,所有的資訊都早已被他自己清除掉了,沒有辦法恢復。”

 哦,不意外。赤井秀一輕輕眨眼。他知道冰酒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駭客。

 而照片……或許曾經有一張。但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赤井秀一曾經嘗試過、藉助其他理由託組織的人恢復手機中的資料,然而並沒有成功——一切消失得都非常徹底、又毫無追跡,就如同小綿羊冰酒的消失一樣。

 也許印象停留在這裡就不錯。讓冰酒停留在一個犧牲於紅黑博弈中的、某個組織成員的印象即可。

 然而,降谷零又接著往下說了:“他是想要上學的……渡邊攢錢是為了救他的朋友,想要把弘樹那個孩子、從辛德勒公司裡贖出來,和他一起上學。”

 “他想要交朋友,想要和弘樹一起學習。渡邊的技術那麼優秀,一定能成為這個專業的優等生,或許往後會參加聯誼、領獎學金,然後成為業界裡出色的人才。”

 “他是想要上學的。”降谷零抬起眼眸,又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而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赤井秀一沉默下去。他耳邊輕響起少年軟糯的聲線,而後再度回想起對方的確是應該上學的年紀。

 但是渡邊蔚來沒有未來。

 降谷零深呼吸一口氣,他換了個手抱檔案:“我說過、hiro的事情,我對你表示感謝,理性上我也知道渡邊的死不能怪你。但是、但是——”降谷零半垂下頭,他在努力剋制情緒,金色的碎髮晃動於眼前,“……我、還是不能原諒。”

 話語聽起來有些前後矛盾。但是赤井秀一能夠理解。

 ——不能原諒罪魁禍首的組織、不能原諒作為幫兇的赤井秀一、不能原諒讓冰酒充當犧牲品的時局,也不能原諒當時明明近在咫尺、卻甚麼也沒察覺與改變的自己。

 儘管他們都知道,於全域性來看,冰酒的死換來了更好的結局,他的死是有價值的。

 但是於私人來看,沒人能接受親近的人成為某種收穫的犧牲品。

 降谷零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已經重新戴上那層面具。他將資料夾在腋下,用厭煩的聲線沉聲道:“所以說,你們這些FBI滾出日本啊。”

 “……”赤井秀一頓了頓,回覆道,“等各方達成一個相對一致的協議,我們就會回去。”

 他沒說“FBI就會回去”。因為這就牽扯到更深一層的美日關係了。這些都不是他們能夠改變的。

 某些大局面前,他們也僅僅只是身處其中的、無能為力的普通人而已。

 “那就快點離開吧。”降谷零沒再多言,他邁開腿,跨著大步走遠。

 赤井秀一停留在原地。

 剛才的話語再度清晰的浮現於眼前。

 【渡邊他、是想要上學的。】

 而曾經遊輪那些模糊的畫面也變得清晰了幾分。

 棕色發的少年興高采烈地與他分享第一次乘船的經歷,並歡快地發給他好朋友那些照片。說著那些不明不白的、有關錢的話語,風揚起他髮尾的小辮子之時,帶著青春和躍動的氣息,而不是腐朽的金錢味。

 他說,他已經攢了好多錢了。

 是快要成功了嗎?要實現將朋友救出的夢想、準備好去上學了嗎?

 赤井秀一併不知道。而當時的萊伊也沒有耐心去聆聽和詢問。

 他垂下綠色的眼眸,走出這間大樓,而後默默了點燃一支香菸。

 煙霧朦朧,帶著不可觸及的虛幻。與此時的情景重合。

 赤井秀一收回那些思緒,他開啟車窗,讓冬日的冷風帶走飄忽的白霧。他的視線掃過街邊貼著的宣傳海報,上面的代言人照片亮眼又奪目。

 這讓他再度回想起前不久收到的那封郵件。

 在一切結束後的某天,他又收到了一封神秘的郵件。

 在瞥見郵箱號的時候,赤井秀一敏銳的思維難得停滯了一瞬,而後腦海深處的某些記憶才被重新激起——這是屬於冰酒的郵箱號。

 曾經做過合作伙伴,因此他背下了對方的郵箱號。

 此時再度見到這串許久未見的號碼,赤井秀一維持著冷靜的姿態開啟郵件,心裡已經開始猜測可能的新的陰謀與陷阱、並計劃著未來的工作。

 而郵件裡並不是甚麼釣魚內容。躍入眼簾的只是一張非常眼熟的照片。

 ——夕陽與晚霞交織的絢麗背景下,棕色發的少年笑容羞澀又開朗,他誇張而又自然地向他招手,海與天的交界線在他的背後無限延申。

 這是一張富有生命力和未來的照片。

 而在照片之下是一行簡單的文字:

 【照片拍得很好看,我原諒你了咩!】

 攥住手機的手一瞬間收緊,赤井秀一眯起狼眸,太陽穴突突跳動著,讓他一瞬間有些空白——對方是誰,目的是甚麼?後續還會有甚麼?!

 他盯著螢幕看了許久。然而並沒有回覆。

 赤井秀一的理性告訴他不能貿然回覆,以防透露甚麼不能走漏的訊息。他的指腹擦過手機,停頓許久後,才緩慢地輸入一串電話號碼——

 他撥打了降谷零的電話。

 無論是不是真正的冰酒,對方一定會聯絡他們兩人。

 無論是陷阱還是真實,赤井秀一都一定要揪出這背後之人!

 ……所以,當時求證的結果是甚麼來著?

 赤井秀一深深吸了一口香菸,將其碾滅在菸灰缸中。

 他記不太清當時和降谷零的交流了。不過,對方似乎也收到了冰酒的來訊。

 而後,小綿羊冰酒的上司、隱藏BOSS江萊,在會議結束後特意和他們解釋。說小綿羊其實還活著,當時他們這邊有準備護具和接應的人,現在的冰酒正在國外上學——然後給他們看了小綿羊冰酒拍的影片。

 影片中出現的棕發少年依然帶著青春活力,對著鏡頭揮手,笑著分享歡樂、然後嘟嘴吐槽最近的課業。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都沉默著看完整個影片,沒有發言。這與播放者最開始的想象不同,所以、最後還是江萊打破的沉默,問他們還有甚麼想問的。

 而他們沒有再追問。

 無論真實與否,這個結局已經很美好了。不需要再多一步瞭解、以免誤識破某些原本美好的大團圓。

 冰酒的事情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了嗎?

 赤井秀一的視線掃到大樓顯示屏上正播放的新聞,辛德勒公司來到日本開釋出會,釋出會上將發表使用最新的模擬現實技術“繭”。

 眼熟的公司名、眼熟的托馬斯-辛德勒。

 一切還沒有結束。赤井秀一發動汽車,眼眸熠熠看向遠方。

 他們還要為兩個少年找回一場遲到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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