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孤注一擲的戰役。
躍動的手指伴隨著鍵盤的輕響, 交織成某種戰歌、或者安魂曲。
當江萊敲擊完最後一個程式碼後,他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螢幕上是修改完成的程式,強行插入新模板會更費時間, 所以江萊直接在原有基礎上進行修改, 採取最快最有效的無限期延長引\爆時間——就相當於永不爆\炸,只需靜等各地人員慢慢排查拆除即可。
他的手心中都是汗水,一瞬間的放鬆後是再度提起的緊張感。
——現在還不到放鬆的時候!
接下來要向聯合組織傳輸真正的訊息, 告訴他們最大的障礙已經清除,接下來早已蓄勢待發的眾人、便可以發起總攻戰役了!
江萊暖棕色的眼眸沉澱下冷靜的色彩。
而他,將繼續破解電腦內容,將裡面的資料複製到手(特別是與凍齡藥物恢復相關的內容, 江萊一直記得小昭的這件事情)。同時, 在這段時間裡繼續為突擊爭取時間, 讓那位先生髮覺不對的時間儘可能得晚。
一切潛伏與犧牲,終將換來輝煌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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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進展成效突出, 那位先生對此非常滿意。
他邁著步子回到辦公室, 房間中的黑髮青年依然盡職盡責地跪坐在地上,整理著自己臨走前扔下的資料。
聽見開門聲,黑髮青年抬頭,眼底依然是溫順:“先生。”他雙手捧著檔案,“我已經全部整理並錄入完畢了,請您指導。”
“嗯,很好。”那位先生點點頭, 皮鞋落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走回自己的座椅前——書桌上的物件都未曾有移動的痕跡, 看來江萊的確沒有其他心思。
“開啟隱藏BOSS的郵箱, 按照我所說的編輯訊息。”那位先生吩咐著, 他垂下手再度獎勵性地摸了摸對方柔軟的髮絲。
座下的黑髮青年臉頰微紅,一如既往地聽從指令,開啟手機準備輸入。那位先生並不想維持著低頭的姿勢進行指揮和監督,因此讓江萊站起身、彎腰給自己展示手機螢幕上的內容。
黑髮青年順從地彎下腰身,維持著一種自己很累、但是方便那位先生檢視手機螢幕的姿勢,等候著接下來的命令。
那位先生微微頷首,端坐著進行文字輸入指導。他看著藉助隱藏BOSS的由頭,傳送給聯合組織的虛假訊息,心情逐漸上揚。
不錯。利用敵人來制服敵人,真的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那位先生心裡浮起幾分惡意。
等充分利用完江萊的身份後,再給他解開洗腦好了,讓恢復意識的他,清醒地感受前些日子對敵人的卑躬屈膝和對友方的欺騙背叛。欣賞敵人的痛苦情緒絕對是令人享受的美景。
那位先生的眼底盛著滿意的色彩。
只是,這滿意之色還未維持多久,便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了!
——那位先生的手機便傳來一連串的訊息提示音,手下的人紛紛傳送訊息告知敵襲之情!
那位先生眉頭皺起,墨綠眼眸頓時沉下去。
廣大的規模範圍、有組織的指揮,伴隨著自己這邊隊伍裡實不實發來的××反叛通告——他要是再不明白這是聯合組織的行動,就是傻了!
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去,摻雜幾分意外:“這些傢伙竟然真的敢對組織發起進攻!”
而且事先竟然沒有聯絡隱藏BOSS這邊?是不信任還是早已看破!?亦或是江萊這個隱藏BOSS實際上早就已經恢復……
一瞬間的思考湧上腦海,在那位先生有甚麼動作之前,身側的黑髮青年先一步行動了!
早有準備的青年,快速敏捷的身軀有力地制住那位先生一秒,幾乎只是眨眼功夫便抽出那位先生的手\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膛!
“去死吧,變態!”
江萊半眯起眼睛,終於收攏起全部的乖順,凌冽起強硬的氣勢。這些日子的屈辱和忍耐,終於可以迎來爆發的節點!
伴隨著低沉的嗓音,對準那位先生太陽穴的槍也隨之扣下扳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砰”一聲槍響後、是一片長久的寂靜。
兩秒過後,那位先生轉過臉來,掛著某種奇異的笑容:“……真是小瞧你了,隱藏BOSS。”他抬手拾起桌面上一直放置的一副眼鏡戴上。
“!”看著毫髮無損的那位先生,江萊瞳孔驟然收縮了一瞬,他迅速跳開,離那位先生遠了一些,避免對方突如其來的反擊。
該死,那位先生身上有薩穆斯特出品的護具!
江萊心臟彷彿被大手攥住,他雙手依然抬舉著槍,心下沉沉。
是的……如此愛惜生命的那位先生的確是會問薩穆斯特要來高強度的護具。之前小宮山悠選擇在那位先生療養剛剛結束時動手,或許也是考慮到那時候的那位先生身上、不會包裹著這樣的護具。
但局面並不糟糕……這場戰役本身就是大勢所趨,一切早已準備完畢。就算那位先生此時沒有被直接殺死,也沒有關係。
江萊考慮過一擊未中的情況,所以腦海中有計劃著B路線。
早就植入組織系統的【種子】此時生根發芽,完美控制住組織內部連入總網路的系統。而聯合組織那邊的進攻計劃非常完善,此時只需要將那位先生控制在這裡即可。
那位先生端坐在座椅上,面對江萊黑洞洞的槍口並不畏懼。
江萊停頓幾秒,調整槍口往那位先生的非致命點開了幾槍!
然而,那位先生的護具覆蓋面積非常廣泛。即使是腿腳等處,也都覆蓋了高強度的護具,可以有效抵擋住子\彈。而他剛剛戴上的眼鏡,或許也是防彈款式,不會被子\彈擊穿。
江萊見狀,也便收起了手\槍。既然這個東西不會對那位先生造成威脅和傷害,不如暫時收起、空出雙手預備可能的危機為好。
“你是怎麼擺脫洗腦的?”那位先生姿態悠閒,“讓我猜猜,聯合組織研製出解藥了吧?”
江萊並不發言。
“既然如此,萊伊是不是也被解開了。”那位先生從衣兜中摸出控制器,“哼……那就讓他去死吧!”他直接按下按鍵。
江萊依然維持著平靜的面孔。實際上,他的心裡也很平靜,因為他知道在他剛剛傳輸完訊息後,赤井秀一便輸入早就知道的密碼、解開了脖頸上的項圈。
“這樣看來,A01也被你用虛偽的感情騙走了麼。”那位先生摩挲著控制器,“真是狡詐地撬牆角啊。”
“並不是虛偽的情感。”江萊輕笑一聲,“既然你不把人當人,就別怪他們背叛你……不,不應該叫背叛,應該說追尋人格自由。”
他暖棕色的眼眸熠熠生輝,帶著生命的獨特魅力。
“可笑!”那位先生單手敲擊在座椅上,“正是因為他們還不是完美的工具,因此才會背叛我——完美的工具是不會有思想、只會服從的東西。”
江萊眯起眼睛。他知道三觀不同的兩人沒甚麼好聊的,現在只是江萊在拖延時間而已。
於是,他繼續笑道:“是麼,可惜你心裡最得意的兩個【工具】,已經紛紛離你而去了。”
那位先生眉頭一皺:“琴酒那傢伙也……”他臉色晃過頓悟之色,又冷冷一笑,“怪不得前不久領了個出國任務,恐怕是根本不打算回來了吧。”
——早就做好遠走高飛打算的琴酒,自然不會留下來參與這場總決戰。他不會幫助任何一方,因為這對他並沒有意義。
冷傲的狼王將在一片新天地裡開拓境地、追尋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
“真是可憐,先生。”江萊故意再度叫出這個稱呼。
那位先生嘴角微微下垂,接著又露出笑容:“不錯,江萊,你是這麼久以來、第一個做到這個地步的隱藏BOSS,或許我該誇獎你。”
他象徵性地懶散拍拍手,眼眸掃過來:“不過,新階段的實驗已經進行完畢了,你們的解藥研究恐怕跟不上我們的進度。”
“竟然與我透露這些嗎?”江萊嘴角也扯起一個弧度。
“無所謂,反正你也不會活著離開這裡。”那位先生敲擊著座椅扶手,面帶著笑容,語氣卻森然無比,“那些上層們會出賣你的,信不信?因為我手裡還有一個東西。”
“你確定那個把柄還管用嗎?”江萊反問道,眼底滑過一抹嘲諷。
那位先生先是眉頭一挑,而後表情僵硬住,他迅速開啟電腦,顯示屏上的內容清晰可見——無限制延長時間的同時系統被鎖定,無法再次修改!
“怎麼可能——!?”他的嗓音彷彿被掐住脖子一般,帶著某種不可置信和歇斯底里,“這個東西明明……”
他瘋狂點選滑鼠和敲擊鍵盤,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更改哪怕一絲一毫!
“沒甚麼不可能的。”江萊冷靜回覆,他看向那位先生,臉上帶著幾分清淺又深刻的笑意,“——因為有我在,所以沒甚麼不可能的。”
那雙棕眸明亮似火,搖曳著不曾熄滅的光,如同鋒銳的荊棘劃破黑暗,揭開黎明的序幕。
“……”那位先生眼眸沉了沉,他撥出一口氣,而後嘴角上揚至某種誇張的弧度,“不錯、不錯啊!我承認,你是一個會留下痕跡的隱藏BOSS,我會記住你的!”
他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拍著座椅,神經質的表現讓江萊愈加提起警惕。
那位先生重新坐直身子:“無論如何,你傷害不了我,是你輸了。只要我還活著,一切就……”
“不。”江萊盯著他。
的確,薩穆斯特的護具可以完美防住物理攻擊,但就如同當時小宮山悠解決薩穆斯特的手段一樣,視覺、嗅覺、味覺等方面造成的傷害、是護具無法包含的!
此時的江萊沒法給那位先生下毒,因此只能從視覺和嗅覺入手。
他們計劃過消除程式影響後,江萊撤離,只有那位先生在辦公室的情況C。
因此最近預備總攻之時,有悄悄在辦公室的頂部埋藏有遠端遙控炸\彈,同時某處挖空的牆壁中、一層牆皮的遮蔽下還藏有汽油、用於確保百分百殺死那位先生(這些動作非常隱蔽而又危險,是小昭、還有組織的其他隱藏成員共同配合下才勉強完成的)。
江萊並不想與那位先生同歸於盡,而且戴有護具的那位先生、說不定也可以從爆\炸中全身而退。
因此不能第一時間引\爆炸彈,而是選擇點燃汽油引發火災。這樣留給自己一部分撤離的時間,然後在自己退出房間後、用手機操控組織系統鎖死辦公室的電子大門,困住那位先生!
火災中的濃煙才是最大的致命武器,而這個是護具無法阻止的!
江萊目光凌冽而起,他往後倒退幾步,在那位先生戲謔的目光中重新抬起槍——
這一次,他沒有對準那位先生,而是對準了藏有汽油的那片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