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拎著那袋櫻桃, 收攏起剛才的表情,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頭還有幾分疼,腦海中的記憶如同漩渦般混亂流竄,像是用劣質膠水黏拼在一起的碎片。
【你是組織的忠犬, 要做那位先生的好孩子。】
【不對!毀滅組織才是你應該該做的。】
兩種不同的思緒拉扯他, 一左一右用力拽著他的靈魂撕裂著, 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雖然頭很痛,但江萊表面上依然甚麼都不顯露, 只是攥緊了握住袋子的手。
【你要服從那位先生的指令。】
【不對, 你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那位先生是你的主人,服從主人的命令才能得到表揚。】
【你是人,不是狗,你是你自己的主人。】
可惡,別在腦海中打架了!消停一點!!
江萊抬起手揉揉跳動的太陽穴,嘴裡低低的吐出一句:“……煩死了。”
他停住腳步, 放空大腦,讓嘈雜混亂的大腦稍稍平靜一下。
頭腦中的記憶遠看有些斷片, 但細細去看又發現它們連在一起,雖然連線點扭曲又古怪。那位先生告訴他,因為他任務出了問題, 所以需要進行一些清理和懲罰, 並期待著他的將功補過。
【服從先生】彷彿一道刻入骨髓的指令, 江萊本能地會聽從那位先生的話語, 並在收到那位先生誇獎時從心裡浮起雀躍之情,歡快因子在血液裡流淌。
只是, 儘管感性上親近那位先生, 但理性猶在。而且, 江萊的另一道聲音時刻在腦海中喊著。
行了行了,別喊了,我也不是乖乖受著甚麼都不做的。江萊在心裡自言自語,和另一道聲音說。雖然被誇獎會很喜悅,但當狗這種事情、理性分析一下果然還是有點莫名的不太舒服。
江萊本能上會服從、並且不會主動做出傷害那位先生的事情。他不能違背,但不代表不可以間接地從其他人那裡做出某些事情、繼而添點堵——
江萊不太清楚黑皮諾的具體情況,不過在察覺與分析出幾分後,便自然而然地拱火了。
拱火令人愉悅.jpg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袋子,裡面的櫻桃個個紅潤新鮮,讓人食慾大開。至於剛剛說出的做櫻桃果醬之類的——
當然不可能,太麻煩了,這種東西當然是回家洗洗自己吃。
江萊翹起唇角,心情上揚了幾分。
說起來、自己來日本後,是怎麼加入的組織?他嘗試回想,但頭依然很疼,於是乾脆拋開這個問題。
【算了,不重要。只要現在的他是被那位先生認可的忠犬就好。】
【不對……我為甚麼要主動當狗啊。】
【怎麼,你不想被那位先生摸摸頭嗎?如果表現得好,他會摸摸你並誇獎你的。】
腦海中的兩種思緒衝擊又開始了。江萊深深撥出一口氣。此時他已經站在房門前,還未掏出鑰匙。
摸摸頭甚麼的……嗯、想一想確實會莫名很開心,為甚麼會有這種情緒?
【醒醒,這種思緒顯然是不對的。】
……但果然還是很想被摸摸頭。
江萊手指微動,遲疑片刻,默默抬起空閒的左手放在頭上,輕輕揉了揉自己。
喂、等下,甚麼啊、竟然做出自己摸頭這種事,我是傻○嗎!!
家門在這一刻同時向內開啟,江萊瞬間放下手!
“欸、江萊哥哥?”銀色發的小少年恰好準備出門,他的身後還有朋友小夏目和小黑子。
——那位先生信任與培養的副BOSS,A01,化名黑澤昭,名義上是自己領養的孩子,實際上是那位先生派來監督自己、以及與自己合作的人。現在作為帝丹小學的一年級學生生活。
腦海中迅速滑出資訊,江萊面上微笑道:“呀,小昭帶朋友們來家裡玩了嗎?”
“江萊哥哥好。”×2
淺藍色發和栗色發的小少年都禮貌地打招呼。
“嗯,”黑澤昭點點頭回答,他看了眼江萊,然後拉著背後的好友往外走,“我和他們出去玩,等會回家。”
“注意安全,記得到點回家吃飯。”江萊笑著揮揮手,心裡略微有幾分詫異自己動作與話語的自然,就彷彿發自內心一般。
這就是演技的出神入化?
他心裡隨意想著,邁進屋中,藍灰色上挑眼的男人正在收拾客廳擺放的水果盤、這個剛才用來招待過來家的小黑子和小夏目。
——綠川緣,自己的同居室友,和自己在外的身份一樣,都在帝丹高中工作,是自己帝丹高中的同事。
看到對方的時候,新的資訊再度滑出。
江萊困惑一秒。
自己和黑澤昭的身份,竟然還會和普通人當舍友、共處在一個屋簷下嗎?嗯……但仔細一回想,對方做飯水平似乎非常出色,當初大概是考慮到這一點,是個有用的工具人。順便,和普通市民做室友更有利於掩蓋身份。
“嗯?江萊你回來了。”對方笑著直起身,“這幾天玩得怎麼樣?”
“挺開心的。”江萊舉起手中的櫻桃,“我帶回來一批新鮮的櫻桃,據說非常甜,咱們現在就洗洗吃吧。”
話語裡說著“咱們”,江萊卻非常自然地將袋子塞到諸伏景光手中,彎彎眉眼道。
——這樣是一種常見的誘導姿態,讓對方自然而然地去洗櫻桃。
諸伏景光如江萊所料抬手接過,並且道:“正好我去廚房放果盤,把櫻桃也洗了。你先休息一會吧,江萊。”
“好~”江萊順著回應,還不忘隨口補充一句,“那就麻煩你了,綠川。”
待到諸伏景光走後,江萊放鬆身軀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檢視最新郵件。姿態隨意,但眼眸卻慢慢凝聚起來,進入到絕對的工作狀態。
自己下車前給黑皮諾傳送了新的計劃表,是自己重新梳理過的。現在對方大概還沒有到家,因此沒有回覆。
那位先生也給自己傳送了郵件,裡面是更詳細的一些指導和命令要求。末尾還附帶了一個郵箱號——那位先生說這是隱藏BOSS的郵箱,讓他從中按照命令佈置虛假任務、接收敵方訊息。
江萊立刻登上這個屬於隱藏BOSS的郵箱,他知道那位先生打算讓自己偽裝成敵方陣營的領袖、因為這是個暫時未露面的身份,所以對面不會知道背後已經換了一個人。
他不關心原先的那位隱藏BOSS去了哪裡,無非是因為妨礙那位先生而被清除。現在,他將接替過這支隱藏陣營的接力棒,卻是為了毀滅他們。
真是煩人的……無論是哪一邊。不過、依然期待著那位先生的誇獎。所以就早點完成任務吧!
一邊查閱郵箱裡的資訊,一邊分屏坐著筆記與整理,江萊棕色的眼眸裡不起絲毫波瀾,如同一灘死水般,平靜地執行他的工作。
廚房內。
諸伏景光將櫻桃泡在淡鹽水中,而後開始清洗盤筷。他現在當然是易容狀態。
計劃進展似乎非常順利,小昭的反饋是,他已經重新回到那位先生身邊,雖然那位先生依然會防備與警惕一段時間,但很快就能抓住機會進行心理暗示詢問,找出控制器的使用方式和所在位置。
而江萊目前的狀況,應該是被洗腦了,不知道程度如何——至少,看起來並不記得自己諸伏景光的真實身份。
好在離開前,各項計劃制定中、已經充分考慮到各種情況。他們這邊將會在隱藏BOSS裡投入部分真實情報,隨後再塞入虛假情報來誤導組織。
同時,這邊的行動與聯絡也照常聯絡【隱藏BOSS】,但聯絡內容也將是提前商量好的、密密織好的劇本。
那位先生以為自己是螳螂捕蟬,殊不知黃雀在後,真正的優勢地位實際上掌握在他們這邊。
諸伏景光垂下眼眸。
江萊此前吃下的預防藥物、或許會有一些作用、方便之後的治療。接下來要在日常接觸中,將公安研究所的溫和性解藥一點點融入其中。
雖然真正的最後治療,依舊需要像當初的赤井秀一那樣,經受巨大的痛苦。但是前期的這些鋪墊,大概可以恢復一些記憶、並且緩解到時候的一些痛感。
諸伏景光將櫻桃清洗完畢,放在果盤中端出。沙發那邊的黑髮青年放下手機:“洗好啦,辛苦綠川。”
他笑著,拾起一枚紫紅的櫻桃塞到諸伏景光嘴邊:“嚐嚐看、非常甜哦~”
這是依然保持警惕擔心自己下毒、還是順手刷好感度?亦或是兩者皆有。諸伏景光微微張口咬住櫻桃,對方施力將柄摘下,而後他將櫻桃自然地吃進去:“味道不錯,確實非常甜。”
“對吧,我沒騙你。”江萊這時才摸起櫻桃吃,又歪頭問道,“今晚吃甚麼,綠川?”
“在外這幾天一直很想念你的手藝。”黑髮青年笑道,“我看到門口放著的剛買回來的蔬菜,今晚一定有一頓大餐吧。”
非常順暢流利的組合拳,再度自然而然地將今晚做飯的工作皮球踢到諸伏景光腳下。
“……嗯,其實本來是預備這幾天的蔬菜,不過今晚做了也可以。”諸伏景光微笑回應,藍灰色的上挑眼微微眯起。
“那就麻煩綠川了,超級期待哦。”
諸伏景光二次確信,江萊的確忘記了他的真實身份。
因為現在的江萊並沒有試探他的意思,表情熱情親切、實則內心隨意,完全把針對他的話術、放在驅使他成為家庭保姆機器人的工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