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更希望門口的是安室透, 因為這樣就相當於多了一個按住赤井的幫手,少了一次需要演戲的時刻。
然而,現實顯然更喜歡走向與人想法相悖的那一條路。
——門外的是萩原研二。
江萊的表情早已調整好, 此時他微笑著、略帶幾分驚訝道:“萩原?怎麼了?”
看到開門的江萊,萩原研二原本嚴肅起來的面孔稍稍放鬆了一下:“呀, 小江萊~”他揮揮手,“剛才在樓下聽到了很大的聲響, 我擔心發生甚麼,就上來看一下。”
“哦,沒甚麼事。”江萊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 “剛才吃完午飯收拾桌子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下, 結果撞到桌子, 餐碟都摔在了地上。啊——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毛手毛腳。”
“聽起來真的很痛啊。”萩原研二說, “家裡有活血化瘀的藥嗎?”
“有的,已經自己塗了,不用擔心。”江萊笑著回覆。
“好, 那我就放心了。”萩原研二腳步往外一拐,卻又頓住, 話題一拐說, “對了, 上次我帶回來一些神奈川足柄茶, 味道不錯,今天正好給你。”
“多謝, 但其實不用……”
“別這麼客氣, 快走了, 去樓下拿著。“萩原研二自然地伸手攬住江萊的脖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好好,那就多謝了。話說你是去看你姐姐了嗎?”江萊順著走出房門,跟萩原研二向樓下走。
“嗯,難得有假期。”萩原研二笑道。
在兩人走到萩原研二屋中、房門合攏之時,萩原研二的表情突然一變,一改剛才和江萊隨意聊天的模樣,神情重新凝聚起來:“你需要幫助嗎,小江萊?”
江萊一怔。
“我知道你家裡還有其他人。”萩原研二道,“你當時不方便說的話,現在可以和我說。”他閒散的下垂眼此時帶著讓人信服的色彩,認真專注,“別害怕,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幫你的。”
他將溫暖的手掌搭在江萊的肩膀上,傳遞無聲的支援和力量。
“……”不得不說,萩原研二的觀察力真的非常敏銳。僅僅透過聲音和細節,便能猜測出許多東西。
只不過,因為沒有接觸更多內容、再加上對江萊的信任,讓萩原研二把江萊本身放到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江萊:……但是如果你看到房間裡被鎖鏈禁錮、還帶著口枷拼命掙扎的男人時,真的不會逮捕我嗎嗚嗚嗚!(萩原:瞳孔地震)
江萊:啊,屋裡還有一個幫兇。萩原應該認不出易容後的景光吧。
江萊:但是我真的不是變態,絕對是在救人!
雖然之前公安就已經聯絡過萩原研二,讓其注意小宮山悠,並配合著繼續穩住對方。但實際上,萩原研二和組織的接觸並不算密切,如果可以,當然是讓能夠遠離危險圈的人儘量遠離比較好。
江萊和其他幾人都沒有告訴萩原研二的想法。
而且解釋起來真的很麻煩啊啊!至少也不能在抓住赤井這一次說明,不然絕對會留下奇怪的印象的。
見江萊持續沉默,萩原研二輕輕眨了眨眼睛:“怎麼了,小江萊?是很難以言說的危險事情嗎?”他停頓片刻,“還是……秘密?”
江萊抬起暖棕色的眼眸,知道此時再編造其他理由,不如態度坦然地回應。於是他認真回答道:“抱歉,萩原,我不能說。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有事,也不會有人有事。”
空氣安靜了一秒。
“嗯,這樣啊。”萩原研二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他姿態放鬆下來,轉身從旁邊的櫃子裡取出小圓瓶,“神奈川足柄茶。”
“咦,原來真的有嗎。”江萊這次是真的驚訝,他還以為對方只是用這個藉口帶他下來。
“真的有啊。”萩原研二紫色眼眸裡泛著幾點笑意,他將足柄茶瓶塞給江萊,“拿著,回去嚐嚐。”
“多謝,最近家裡的茶恰好也要喝完了。上次的茶,還是甚麼互送禮物的節日、小夏目送給小昭的。”
兩人同時笑起來,氣氛其樂融融如初。
萩原研二把江萊送到門口,揮揮手,又想起甚麼似的說了句:“哦,對了。”
江萊停住腳步。
對方靠在房門邊,雙手環抱著,笑道:“我記起過段日子我還會回家一趟。如果喜歡的話,下次我再給你們多帶一些足柄茶。”
“好,”江萊眨眨眼,勾唇道,“唔、我還以為你剛剛會追問甚麼。”
“但是小江萊說過是秘密呀~”萩原研二半長髮隨著側頭的動作輕垂而下,“既然你不會有事,也不會有人有事,我就不需要多參與了。”
是一種親切而又尊重的態度。
他食指搭在下巴上,說:“雖然早就有點察覺,不過……現在再次確認小江萊不是普通人這件事,不知道是放心多一些、還是其他感概多一些呢。”
江萊彎彎眉眼,他知道以萩原研二的觀察能力,就算在好友濾鏡和小白花濾鏡影響下,也不可能一直甚麼都看不出來。
大概之前就隱約能夠察覺出幾分、江萊身上不屬於【普通人】的某些特性吧。
現在兩人終於算是默默坦白開了。
“小江萊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干涉。我只是想說……”萩原研二重新站直身軀,他好看的下垂眼微微彎起,“——如果需要,我隨時都在。”
恰到好處的陽光映亮他乾淨的面孔,連帶著那份對朋友真摯的信任和關懷之心。
江萊嘴角勾了勾,他沒有說“謝謝”,只是輕聲回答:“好。”
一切都會好的。江萊想。黎明就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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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自己家中,聽到江萊關門的聲響,諸伏景光從房間中走出,說:“已經給萊伊喂完藥,口枷也給他取下來了。”
“啊,好的,傍晚六點和晚上九點還需要再喂兩次藥。”江萊回答。
“剛才我和Zero簡單聊了兩句。”諸伏景光晃晃手機,“他說估計最後一天會抽空過來——對了,剛才我聽見萩原的聲音,沒甚麼事吧?”
“沒事,他猜到屋裡不止我一人,但是沒有多問。”江萊食指搭在唇邊,“降谷最後一天來嗎?我還想著他能早來和我們一起看著赤井。”
“這幾天學校那邊的工作比較空閒,我請假了。”諸伏景光頷首道,“我來照顧萊伊就可以。”
“哎?你自己可以嗎?”
“畢竟曾經和他也做過隊友,相對來說比較瞭解。”諸伏景光笑笑,“再加上組織的某些培訓……我知道該怎麼看住他。”
“我想說,現在這種狀況,我們就按照他猜測的惡人顏身份進行即可。”諸伏景光說,“我們表現得越是溫柔,他越是懷疑後續。”
“……這樣麼。”江萊摸摸下巴,“也就是說,用我們的惡人形象、表現出因為冰酒而報復與折磨他的姿態,比直接說要讓他恢復記憶、或者更改記憶要好。”
“對,”諸伏景光點點頭,“因為無論我們說甚麼,他都不會信。而前者只是肉/體軀殼,後者卻涉及人格靈魂。若只是前者,他是可以忍的。”
無論是組織成員、還是FBI王牌,忍耐力都是非常高的。若只是簡簡單單的報復,對方是會選擇活到最後、等待機會給予他們鋒利的回擊,如猛獸忍辱蟄伏等待撕碎他們的喉嚨!
而不是為了阻止人格記憶更改、選擇死亡。
江萊:“啊……我大概明白了。”他嘆了口氣,“果然在【敵人】這個印象下,溫柔對待是不現實的嗎?我還想著優待俘虜甚麼的。”
“恰好第二天治療開始,渾身上下就會有非常疼痛的感覺……報復倒也說得通了。”江萊左手敲右手手心,“再借著今天萩原上門的由頭,好好表現一番惡人顏。”
“可以嗎,江萊?”諸伏景光半無奈的一笑,再回眸時,已然攜裹上蘇格蘭的冷硬氣勢,“不然只有我來也可以。”
“沒問題,不就是惡人顏嗎。”江萊雙手揣兜,翹起唇角,“陰間濾鏡效果,我可是非常擅長的。”
——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主動開啟陰間濾鏡狀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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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再度被開啟,赤井秀一沒甚麼特別的反應,他躺平在床上,放鬆的手腕處能夠看見紅色的磨痕——大概是剛才反抗餵食喂藥時候掙扎留下的。就算手銬內部貼有柔軟的毛毯片,也依然十分堅硬。
江萊鞋底觸地發出“嗒嗒”的聲響,緩慢敲擊出某種詭譎的音樂。他走到窗前,睥睨著躺在床上的黑髮男人,臉色陰沉。
站在另一側的諸伏景光臉上依然掛著淺淡的笑容,只是藍灰色的上挑眼透著冷冰。
赤井秀一懶懶散散地掀了掀眼皮,依然十分懂得如何激怒一個人:“怎麼……”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力量扯著他的頭髮將其半拽起來!
手上和腳上的鎖鏈嘩嘩作響,赤井秀一隻剛露出“嘶”一點氣聲,便閉緊口咽回所有聲音。
江萊拉扯著赤井秀一的黑色長髮,強硬地將其上半\身拽起,笑容燦爛卻不帶絲毫溫度。
他語氣誇張道:“好厲害啊,萊伊,午飯時候的反抗聲是故意那麼大的嗎?樓下的警察都招惹上來了。”
赤井秀一被有些狼狽的揪起,那雙墨綠狼眸卻依然帶著幾分野性挑釁,表情平靜道:“不過如此,你就害怕了嗎?原來是這麼畏懼警察的老鼠……”
下一秒,他的頭哐當一下撞在床板上!雖然隔著床褥,但力度之大依然讓他眼前一花。接著那雙微涼的手緊緊卡住他的脖子,收攏的力度擠走喉間每一絲空氣!
赤井秀一沒有掙扎,甚至不忘再用眼神嘲諷一番。他感受著窒息感的襲來,在陷入黑暗邊緣,那雙手卻又突然鬆開!
赤井秀一的身軀在下一秒便本能地大口呼吸著,劇烈的咳嗽再度帶動鎖鏈的顫動。他用力吞嚥回咳嗽的欲\望,扯起嘴角、聲音淡然道:“可惜了,還差一點。”
“讓你這麼簡單死掉,實在是太可惜了。”江萊低垂眼眸俯視著他,唇角揚起的弧度一直沒有放下,“你要比那個孩子死前痛苦一萬倍才行。”
啊……終於不裝了嗎。赤井秀一心中隨意想道。果然還是為了冰酒而報復。
“給你準備了新的藥物,萊伊先生。”江萊語氣輕鬆,“大概明天你就能感受到那種痛感了,希望你能喜歡。”他彎腰輕拍對方的臉,發出清脆的聲音。
赤井秀一嘴角和臉頰還沾著幾縷黑色的長髮,對於江萊話語裡的威脅,他表現得毫不在乎。
“我很期待。”他揚起墨綠眼眸,挑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