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雨夜。
雨勢並不大, 淅淅瀝瀝的毛毛細雨隨風飄在人們的臉頰上,帶來微涼的觸感。編織而起的雨霧暈染路燈的暖光,讓一切變得朦朦朧朧。
赤井秀一行走在道路上, 黑色的修長外套隨著快速前進的步伐揚起些許弧度, 他並沒有打傘,而是直接將兜帽一拉, 用於遮蔽。
之前的遊輪輔助絞殺任務, 那位先生對他的表現和後續處理非常滿意,在赤井秀一回去後,還特意親暱地拍拍他的肩膀表揚他, 並給他配置了一把新的狙\擊\槍作為獎勵。
赤井秀一依然是低頭垂眸的順服模樣,語氣平淡回應著那位先生的誇獎。只是心中對於這件事卻並無欣喜的感覺, 甚至本能地泛上一股反胃的衝動。
太奇怪了。赤井秀一想。就像他曾經遊輪之上, 竟然想要與被狙\殺前的叛徒冰酒說甚麼一樣的奇怪。
——不知道為甚麼, 他對那個被狙殺的叛徒莫名有著很深的印象。
赤井秀一淡漠的目光穿過細雨交織的水霧,望向前方。
那位先生最近處於療養期,這次任務是琴酒下發的。赤井秀一剛剛執行完畢、給琴酒傳送完成的郵件後, 外面便飄起了小雨。
赤井秀一併不喜歡這種溼冷的天氣, 因為這會讓身上的舊傷隱隱作痛。他並沒有隨身帶傘的習慣,好在外衣的兜帽可以稍微遮蔽一下, 而且最重要的項圈是防水耐熱款式,無需擔心。
附近的行人非常少,赤井秀一穿梭於小雨中, 在拐彎之時, 他隱蔽地向側後方撇了一眼——從剛剛開始, 他就察覺出有人在追蹤了。
路燈昏暗, 朦朧的夜色裡, 只隱約能看見有個打著黑傘的青年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卻看不清面部。
沒有清理掉的尾巴嗎。赤井秀一面無表情想著,他的手揣進衣兜,將槍去除保險,保持開啟狀態。
如果甩不掉,就殺了他。萊伊想。
赤井秀一如同穿梭於暗夜中的黑貓,動作敏捷地在這片區域穿梭。轉過幾個彎後,他發覺背後打著黑傘的青年依然徐徐走著,像是歐洲中世紀怪談裡出沒的幽靈,始終綴在目標的身後。
甩不掉嗎……剛剛執行完任務的赤井秀一再度打起精神,將疲倦的精神重新喚回。就只能殺了,雖然有點麻煩。
他墨綠的眼眸裡是冷冰冰的殺意。
轉過前方的巷口,已經逐漸走到偏僻的區域,附近幾乎看不到甚麼路人,偶爾有車輛飛速駛過,濺起路邊的積水。
赤井秀一再度瞥了眼後方,接著身形一拐轉入側面的暗巷!他利落地掏出手\槍上膛,渾身肌肉緊繃蓄勢待發,靜候著追蹤之人的踏入。
墨綠色的狼眸緊盯著巷口,一點點凝聚起凌冽的氣勢!
——然而,打著黑傘的青年卻一直沒有出現在巷口。
小雨逐漸有變得密集的趨勢,眼前的雨霧變得更加朦朧,雨珠順著屋簷嘀嗒而下,濺在赤井秀一的腳邊。他眯起眼睛,卻並沒有放鬆警惕。
對方是突然停止追蹤了嗎……亦或是知曉裡面有陷阱,因此選擇守在外面。
思緒在下一秒被腳步聲打斷,赤井秀一敏銳的聽覺感知到向巷口走來的腳步聲。他將手指搭在扳機上,做好一擊制敵的準備。
“嗒、嗒”走來的緩慢聲響,在接近巷口時停滯住,沒等赤井秀一思索甚麼,突如其來的電流突然襲來!
從項圈釋放的電流一瞬間傳遍了全身,猝不及防的赤井秀一根本沒有預料,攥槍的手下意識一鬆、槍\械頓時摔落在地!
屬於組織成員和前FBI的本能,讓赤井秀一在武器脫手的第一時間就伸手去撿,然而第二道電流卻再度襲來!
“!!?”這次的電流比上一次還要大,赤井秀一咬緊下唇才抑制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聲音!他單手扶著牆,儘量支撐住自己的身軀,渾身是電流而過的刺痛與麻痺感,讓他幾乎站立不住。
為甚麼會突然受到電擊……!?自己的任務明明已經完成,而且此時還沒有回到安全屋,按理說不應該收到懲罰!
赤井秀一的手搭在頸部,黑色的項圈依然靜靜環繞著。他眉頭緊皺,腦海中陷入難得的混亂。
巷口的腳步聲再度響起,打著黑傘的男人向這裡邁進。赤井秀一再度提起精神,只是沒等他做甚麼,更強烈的電流再度從項圈中釋放而出!
“嗚……!”赤井秀一唇間洩出短暫的聲響,他幾乎瞬間單膝跪地,撲通一下摔倒。身軀像是被折損的玩偶般搖搖晃晃,扣住牆面的手順著滑下,留下一道白色的抓痕。
強度過高的電流無情地在身軀裡流竄,此時還留下陣陣刺痛。赤井秀一微微張口,呼吸急促,被水浸溼的衣物黏貼在身上帶來更強烈的窒息感,黑色長髮垂落於地,幾縷髮絲溼噠噠地貼在臉頰一側,顯得十分狼狽。
從巷口走進的青年在離赤井秀一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赤井秀一的視線有幾分模糊,他只能隱約看到輪廓——對方彎腰拾起了剛剛他掉落的手\槍,而後繼續邁步走到他不遠不近的身前。
“……”赤井秀一的身軀因為電流以及寒冷微微顫抖著,他竭力想要抬起頭,卻沒有絲毫力氣。半模糊的視線裡,只能看見對方的褲腳和皮鞋,還有隨著雨滴激起漣漪的積水。
“先生,您看起來需要幫助。”對方的嗓音低沉,如同拉響的大提琴,帶著幾分朦朧的笑意,“……以及,下雨天不打傘,是會感冒的哦。”
“……”赤井秀一沒有回覆,此時的他就連維持半跪的姿勢也十分困難,像是被惡意折斷翅膀、拔去爪牙的鷹,亦或是在蛛網上抖動的蝴蝶,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可笑又無力。
——但他依然不會放棄反抗。
赤井秀一緩慢調整著不規律的呼吸,墨綠狼眸凝聚起凌冽的力量。他的大腦在疼痛中依然一點點運轉著,思索可能的反擊方式。
對方半蹲下身子,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握住一支針管,銀色的尖針在月色下晃過刺目的光。
“!”赤井秀一瞳孔驟然收縮,他當然明白對方要做甚麼!
“唔……別緊張。”對方嗓音帶著幾分無奈,“我沒有惡意。”
赤井秀一當然不會輕信這種鬼話,他在對方靠近之時,盡力凝聚起全身力氣,衝著來人揮出狠厲的一拳!
但對方另只空出的手“啪”一聲攥住他的手腕,有力地禁錮住,隨後毫不遲疑地將針打了進去!
冰冷的液體注入體內,力氣也隨之消失,不可阻擋的睏意席捲而上。赤井秀一咬緊下唇,尖銳的犬齒刺破唇肉,滲出幾滴殷紅的鮮血,他想讓疼痛使自己清醒,只可惜這阻擋不了藥物的作用。
如浪潮般翻湧的睏意終於覆蓋過他的意識,赤井秀一不甘的狼眸緩慢合攏,最終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
“嗨咯?還醒著嗎?”江萊用傘柄試探著戳了戳倒在地上的赤井秀一,確定對方真的陷入昏迷後,才撥出一口氣。
“啊……講真,我還擔心他突然暴起給我一拳。真是太可怕了。”江萊攙扶起毫無意識的長髮男人,嘴裡碎碎念著,“雖然這個麻醉劑量已經超出常人了……唔,希望不要留下甚麼後遺症。”
他的左耳掛著無線耳麥,江萊對另一側的人說:“搞定!位置就是我剛才傳輸給你們的,景光你從上個路口開車來接我們吧。對了,問問小昭剛才用的是幾檔電流,赤井這樣真的沒事嗎?”
大概琴酒懶得與他們實施聯絡進行操作,乾脆將電擊許可權分享給了黑澤昭,讓他們自己看著處理。
江萊覺得這確實比到時候聯絡琴酒要好,他估摸著琴酒要是使用這個許可權,八成是選擇最省事也最不留情的10級強度,當場電暈對方。
——但是那樣直接高強度下去,很可能會休克的!
所以果然還是他們自己來比較好……
這次赤井秀一單獨執行的任務,也是琴酒告知的,讓江萊他們趁此機會來抓貓。
陷入昏迷的赤井秀一垂著頭,雨水順著黑色的長直髮滴落,也描摹過他稜角分明的臉,對方的臉頰還沾著一些汙漬。江萊單手撐傘,另隻手掏出乾淨的手帕給對方簡單擦了擦。
耳麥裡傳來黑澤昭的回應:“最高階是10級,我並沒有用。我一共用了三次,3、6、9各一次。江萊哥哥放心,這樣循序漸進的電擊,不會對他造成太大的刺激。”
是嗎……江萊側頭看了眼自己攙扶著的赤井秀一,在心裡嘆了口氣。抱歉了赤井,為了逮住你給你治療,前期只能使用這種稍微粗暴一點的手段了。
江萊:但是這絕對是為了救人!!救人——!!
小巷外的道路上停下一輛不起眼的銀灰色車輛,江萊知道是諸伏景光開車來接應他們了。耳麥裡也適時傳來溫潤的男聲:“我看到你們了,江萊。出來吧。”
“好,來了。”江萊攙扶著昏迷的赤井秀一走出。
耳麥裡松田陣平也接上:“家裡的東西我剛才又檢查了一遍,質量都過關,沒問題。”
很好。江萊心想。人在手,解藥在手,裝備在手,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治療環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