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盯著手機, 想要穿透器物、跨越距離,看到另一端發生的事情。不過,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赤井秀一那邊如何……
他抿直唇角, 將赤井秀一發給他的東西提取而出, 等待回家後細細研究。
在他身邊的黑澤昭似乎察覺到江萊的幾分情緒, 抬起灰綠色的眼眸:“怎麼了, 江萊哥哥?”
江萊沒開口, 他的視線先瞥了眼不遠處的眾人。
黑澤昭立刻理解:“回家再聊。”
這起在花展發生的案件, 在名偵探的參與下順利解開謎團。兇手一如既往地先狡辯,後哭訴, 最後再被警察帶走。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這場花展自然也是看不成了。薩穆斯特客套說“讓大家受驚了”以及“日後補償”之類的話,被小宮山悠明裡暗裡嘲諷了幾句,然後兩人又開始暗中的較勁。
江萊心神早已不在此,他懶散地聽兩位變態撕扯了一會,低頭看腕錶說:“哦, 時間不早了。大家都餓了吧, 回家吃飯?”
與毛利及上田花梨子等人道別,小宮山悠又湊過來說:“萊君,我請你吃中午飯吧!本想好好和你玩一場, 結果沒想到花展發生這種事情……”
薩穆斯特扶扶金框眼鏡:“這頓飯應該我來請才對, 恰好, 這附近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非常合適。”
江萊今天並不想再和這兩位鬥智鬥勇, 乾脆神色一變, 驚呼道:“哦!糟了!今早出門前家裡的水似乎還燒著!”他推推小宮山悠, “我必須回家看看, 你們兩位先吃,正好認識一下,我先走了!”
而後動作風馳電閃拉著黑澤昭便走,現場只留下那兩位變態。
不管那兩位變態在人走後會開展怎樣的交流,江萊一路帶著黑澤昭回到家中,合攏房門、坐在書桌前,正式擺好談話姿勢。
黑澤昭神情也凝聚起來:“怎麼了?”
“我收到了赤井秀一的回信。”江萊撥出一口氣,對著黑澤昭展示那封郵件的內容,並且說出剛剛自己內心的猜測。
銀髮小少年沉默兩秒,點頭道:“如果FBI內部真的有接觸到這部分的內鬼,的確,赤井秀一的事情必然會暴露。結果自然是凶多吉少。”
江萊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動,他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赤井他……”
不會犧牲在黎明前吧!新系列這樣也就太殘忍了!!
“但應該不會死。”黑澤昭抬起灰綠色的眼睛,“如果他不選擇自殺,那位先生不會殺他,會再洗腦一遍。”
江萊詫異一秒,下意識回答:“可是赤井都掙脫過一次,難道那位先生還會故技重施?他不怕赤井再演他一次?”
“組織的洗腦技術比起之前那次,一定有所新突破,就像我們的解藥研製一直在進行一樣,他們也在緊趕慢趕。”黑澤昭聲音平直說道,“那位先生是個很自負、很執著的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而且會吸取教訓,之後還會加緊對萊伊的看管和定期洗腦。”
“赤井秀一是FBI的王牌,是把磨礪好的頂級利劍。儘管他本身的尖銳殺氣是指向組織核心,但那位先生不會放棄將其化為自己手中有力的武器。控制比直接的殺更有意義。”
黑澤昭嗓音平靜。
“折斷爪牙、打碎脊骨固然乾脆利落,但讓狼王成為忠誠的看家犬,烈馬成為乖順的坐騎,才更有成就感吧?”
江萊:“額……”
他的表情凝固幾秒,而後慢慢低聲說:“可是,狼王成為看家犬就不是狼王了,烈馬被馴服也就失去曾經最矚目的野性。”
“那位先生想要的只是聽話的工具而已。”黑澤昭輕笑一聲,“獨一無二的人格是要被剔除的東西……這也是為甚麼組織裡有那麼多人反對這項實驗。”
——沒有人想被抹去思想的痕跡與存在的意義。
“所以現在,我們要儘快找到宮野家解藥資料的線索,研製出破解組織洗腦的方法。”江萊表情嚴肅起來,“然後把赤井秀一撈出來。”
沒想到臨近總決賽時刻,那位先生派去潛伏的內鬼,竟然把赤井秀一又給洗回了組織陣營那邊!
“其實……”黑澤昭頓了頓,“局勢不算特別糟糕。赤井秀一或許有幾分是故意的。”
“嗯?”江萊神情一怔,“故意……?”
“赤井秀一在組織裡,經常和琴酒搭檔。對於琴酒的態度,他大概也是清楚幾分的。”黑澤昭抬起灰綠色的眼眸,說道。
琴酒的態度,便是維持天平的總體平衡,讓自己享受暗影編織的自由暢快世界。他不屬於任何固定的陣線,是獨屬且忠於自己的人。
江萊腦海中劃過思緒。
赤井秀一再次被洗腦,大部分組織成員不會知道,但是作為核心成員的琴酒是能知曉的。
既然這樣,赤井秀一被那位先生強硬押去洗腦,一方面表現出隱藏BOSS這邊勢力再度減弱,另一方面也無聲地宣告,那位先生的洗腦技術已經再次精進,而被洗腦後就會變成沒有自我的工具人。
“赤井秀一知道FBI裡面潛入了內鬼,但他沒有選擇脫離組織,而是再被捉去洗腦一次,為的是把琴酒的立場,往我們這邊推一推?”江萊遲疑地說道。
“大概如此。因為臨時脫離也不一定來得及,比起魚死網破的掙扎、命懸一線的逃脫,不如順勢而為設個局。”黑澤昭垂下眼眸,“畢竟他曾經的身份是FBI,再怎麼樣,那位先生也不會讓他接觸太多機密。但是,琴酒不一樣,他一定知道更多的東西。”
“所以,此時此刻的局勢,適合來個臨時的……陣營互換。”黑澤昭聲線稚嫩,卻沉靜而有魄力。
雖然本質上是個危險的賭局,不過赤井秀一併不畏懼賭一把,即使籌碼是自己。
——好傢伙,這是要來個黑赤紅琴嗎!
江萊不知道該擺出甚麼神情,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一口,平復心情後說:“這封郵件……”
“他大概猜到發信者是隱藏BOSS這邊的人,因為FBI那邊內鬼問題,這個目前發給你是最安全的。”黑澤昭說,“而且,這樣不對勁的姿態,恰好可以向你說明,他那邊有問題,以免之後你被洗腦後的他釣魚欺騙。”
江萊本想開口說,小綿羊冰酒的陣營和黑澤昭這邊會不會暴露,但轉念一想,之前赤井秀一被洗腦,也沒有出賣FBI的其他臥底。這樣來看,或許洗腦也會把自己曾經陣營相關的東西給隱藏,只餘下服從組織命令這一條。
也正是因為如此,赤井秀一才會鋌而走險,選擇這樣一條危險卻有價值的賭局道路吧。
本以為對方是失足,沒想到是抱著賭徒心理,順勢跳下組織的大坑,為後續爭取更多可能。
江萊雙手交叉,沉默片刻,說:“他這麼信任隱藏BOSS這邊?也不怕我們這邊輸啊,要是我們這邊輸了……”
“或許是察覺到幾分勝利的曙光吧。”黑澤昭認真注視著江萊的面孔,輕輕說道。又勾起唇角,嗓音散漫,“而且,既然是賭局,在下注之時,就已經做好面對一切的準備。更何況局勢危急,也來不及更多思考了。”
也或許在組織裡的赤井秀一,有接觸到組織原身的內容,以及隱藏BOSS陣營這邊的真正性質。江萊想。對方知道這不再是組織內部的簡單兩派鬥爭。
“琴酒……應該會對我們這邊施以幾分幫助,但不會太多。”銀髮小少年微垂著頭,幾縷長飄飄的髮絲隨著窗縫之風拂動,他嗓音淡然道,“——別對他報以太多期待。”
江萊撥出一口氣,暖棕色的眼眸平靜:“我明白。”
他知道成功不能靠傻傻等待援手,要親身去參與、獲得、創造與改變。走過風雨荊棘。
——勝利之路從來需要自己的開拓,而不是他人的讓行。
江萊神情逐漸堅定起來。
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宮野家。宮野明美。解藥資料。
前幾天,他用隱藏BOSS郵箱隱秘地聯絡過庫拉索,詢問過宮野明美的訊息,但是庫拉索的回答是:她當初只是接應的一環,知道宮野明美被救出,剩下的便不清楚了。
剩下的是上任隱藏BOSS陣營裡其他成員的操作,不過現在都失聯,不清楚到底是誰了。
江萊放下水杯:“我會再看一遍研究員日記裡面的地址和酒名,研究下赤井最後發來的資訊,結合小綿羊冰酒在黑市裡蒐集的訊息,接下來幾天準備外出一趟。”
他相信宮野明美一定還活著,而且,這些資料裡一定隱藏著關於她的訊息!就算找不到宮野明美,再找到些組織原身研究所的證據也好。江萊思索著。
研究員日記後面的亂碼解密都是關鍵,不可能隨意寫下無意義的地址和酒名資訊。
江萊感受到手機的震動,低頭看去,只見冰酒的郵箱裡多出一封訊息。
是新的任務,時間為兩週後,讓冰酒提前做好準備。
搭檔是……萊伊。
江萊:“?!”
江萊大驚:“兩週後,這應該才洗腦完不久吧,不觀察一下就放出來?”
“唔……”銀髮小少年歪頭,“正好作為洗腦後的考驗。實際上,剛洗腦後對那位先生來說,才是最安全、最穩固的時期,他對自己的實驗效果格外自信。”
“這麼短時間就放出來,估計還有試探冰酒的派系立場的目的,除此之外,說不定任務訊息還會故意透露給其他方一些。”
因為大部分組織成員不知道萊伊又被洗了一次腦,冰酒自然應該也不知情,外人就更不必說了。這麼短的時間,沒人會預料到發生如此變故。
江萊有些頓悟。這是特意放黑赤出來釣魚?
……竟然這麼快就要見到從未見過的黑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