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穆斯特是知名科學家、同時在各方都有人, 小宮山悠是組織成員、名義上的現任警察,兩位從正常途徑入手、都非常難搞。
於是江萊乾脆想:那就用魔法打敗魔法,變態打敗變態吧!
像小宮山悠這種攻略系, 就適合碰上薩穆斯特這種除了眼睛收藏甚麼都不愛的;而薩穆斯特這樣的物理防備滿分選手,也適合與用藥和催眠的小宮山悠對對碰。
江萊希望他們互相消耗一段時間,拖住彼此,不要來干擾自己的事業。
——要是兩隻難搞的變態互相撕咬後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 也是一種意義上的為民除害了。
江萊表面上擺出隨意又深不可測的姿態, 那雙暖棕色的眼眸並沒有看向身邊的金髮紳士。
他直視前方,餘光隱約瞥見亞麻色齊肩直髮的女子晃過。
上田花梨子?
只是眼前的人群過於密集, 一晃神的功夫又消失不見,不知道剛才是不是錯覺。
薩穆斯特雙手微微交叉,對於江萊剛才的話語,染上幾分興奮、猶疑和謹慎。
他垂下眼眸, 嗓音優雅道:“那位紫眼睛的淺米色發先生,我似乎有一點印象, 是警察嗎?不過……他的身份應該不僅是警察這麼簡單吧。”隱約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江萊卻輕掠而過, 沒有給出身份的回覆,只是輕巧笑道:“一切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沒給薩穆斯特繼續詢問的機會,江萊緊接著跟上:“這次找我有甚麼事?”他側過臉。
金髮紳士揚起弧度正好的笑容, 話語輕緩悠揚:“也許說出來有幾分冒犯和突兀, 但我其實並沒有別的意思。最近我這邊針對這些事情也有幾分研究, 之前的合作也配合完美得當, 特意選擇線下的交流也想要表示誠意……”
後面是一串的官方套話,江萊略一挑眉, 語氣平靜打斷道:“他們很快就會回來, 沒時間聽你廢話, 直接說重點。”
“我想再申請加入A計劃。”薩穆斯特吐字清晰回答。
A計劃……當初和小昭有關的實驗,也就是組織記憶修改人格纂改的實驗!江萊腦海中一下子回想起來,並將其串起。
要是薩穆斯特加入,恐怕又會推進實驗進展吧!這傢伙怎麼突然——
但他表面上還是波瀾不驚的模樣,抬眸道:“理由。還有你的價值。”
“雖然結果追求可能不同,但我們的關注點是相同的,我對人類的眼睛也非常感興趣,希望能夠找到讓它更美麗、更璀璨、保持更持久的方法。”
提到自己的摯愛珍寶“眼睛”,薩穆斯特臉上浮現幾分痴迷之態,臉頰染上不自然的緋紅。
“雖然我這邊也進行了部分研究,但終歸不如您手下這麼多年來的積蓄。當然,我這邊也有許多創新設計,申請加入、重新合作是一條共贏的道路,我絕對保證不洩露機密、遵循命令完成任務。”
“加入就不必了。”江萊右手搭在椅背上,語氣平靜道,“資料資料,可以酌情分享互換一部分。”
“啊……”前半句時薩穆斯特還有些失望,聽到後半句他又揚起微笑,“可以嗎?”
“當然。”江萊唇角微微翹起,嗓音淡然清朗,“希望你的資料資料值得我們互換。”
根據密碼錶破譯完研究員日記後面的資料後,江萊這邊便掌握了許多成功與失敗的研究。到時候胡亂雜糅修改一下,一點點塞給薩穆斯特也不是不行。
江萊垂下眼眸,細密長睫遮住蘊藏的幾分思緒。
半真半假的東西,往往比全假的東西更能誤導人。
“——哎?”
不遠處響起熟悉的聲音,江萊轉頭便看見小宮山悠捧著相機,幾個快步走了過來。
淺米色發的青年發出剛才的疑問語氣詞,目光轉向薩穆斯特,歪頭而後笑道:“哦!是薩穆斯特先生嗎?前不久似乎還行新聞報道中看見過您。”
“你好。”薩穆斯特臉上端著優雅的弧度,他的視線輕輕掃過對方的紫色眼眸。
“你好,我是小宮山悠。”小宮山悠揚起貓咪笑臉,“我和萊君一起來玩,萊君剛才說他有些累,坐在這裡歇息一會。”
潛臺詞是:你打擾到對方休息了。
薩穆斯特扶了扶金邊眼鏡:“我遠遠看見江萊小先生,對於這位當初金米大樓的小英雄,當然要來打個招呼。”
他還記得江萊的話語,因此轉換語氣,表現出最一開始對待江萊的態度。
江萊站起身,做了個介紹手勢,笑著說:“薩穆斯特先生是當初治療我手的人,也是這次花展的舉辦者,無論是科技還是藝術都非常優秀啊。”他誇讚道。
薩穆斯特回應:“小先生謬讚了。”
小宮山悠臉上的貓咪笑容不變,禮貌疏離:“薩穆斯特先生真不愧是新聞上的大人物。”
他接著轉向江萊,“我提前看過前面,再走過一個小展館便是向日葵區,咱們走吧?”
“我讓小昭去買飲料……哦,回來了!”江萊揮揮手,銀色發小少年捧著幾瓶飲料小跑而回。
“排隊的人有點多,花費了點時間。”黑澤昭嗓音稚嫩說道。
“辛苦了。”江萊將飲料分出,然後主動邀請道,“薩穆斯特先生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遊覽?”他暖棕色的眼眸溫潤,注視著金髮紳士。
小宮山悠先開口發言,帶著一貫活潑的腔調:“薩穆斯特是這次的舉辦方,應該很忙吧?”
薩穆斯特瞥了眼江萊的神情,對方的眸色並沒有只說客套話的意思,似乎真的是為他與這雙紫色眼眸近距離接觸觀察、營造時機。或者,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這是打算等會繼續交流的意思。
於是,金髮紳士微微頷首道:“主要事項都有專門的負責人,我主要是前期規劃和投資。”他微笑說,“對於花展實際成果也有幾分好奇。”
“那就一起走吧。”江萊笑著說,主動做出向前的手勢。
“好。”薩穆斯特點點頭,步伐優雅跟上。
小宮山悠的表情頓了一秒,又很快調整回日常W形笑容,快步一起行走。
自從薩穆斯特加入,江萊一路上便神態輕鬆地和對方多了許多交流。金髮紳士的知識量廣而多,對於每一種花卉都能說出一段科普和風趣故事引人入勝,銀髮小少年也圍在薩穆斯特身邊。
小宮山悠捧著自己的相機,他幾次找到最佳拍攝位置、想讓大家按照指示擺好姿勢調整光影,然而現在的江萊不復之前的配合和鼓勵,而是先輕輕擺手,溫柔的拒絕說:“稍等一下,咱們先聽薩穆斯特先生講完故事,如何?”
小宮山悠紫色眼睛裡的笑意漸漸褪去。
穿著標準燕尾服的薩穆斯特轉過臉,他說:“要是想留下紀念的話,我可以叫專門的攝影師過來,這裡的攝影師水平很不錯。”他彬彬有禮的說。
“哎?是嗎?有點好奇……但會不會太麻煩?”
“本身他們也是要完成一些攝影任務、在展館中游走的,跟在我們身邊拍攝,自然也可以。”薩穆斯特是標準的行動派,他緊接著用自己的手機聯絡這裡專門的攝影師。
“哦,太好了!”黑髮青年揚起笑臉,帶著消融初雪的溫暖看向金髮紳士,“真是麻煩你,薩穆斯特先生。”
“客氣了,小先生。”
小宮山悠站在一側,他抿直唇角,骨節分明的手攥住自己的相機,指骨微微泛白。
現在不需要他拍照了,薩穆斯特已經請來專門的攝影師。
淺米色發的青年垂下眼眸,盯著腳下有一點汙漬的地板,指甲輕輕刮蹭著相機的外殼。
——明明應該是我來拍照。
——明明他是我的【好朋友】。
是和我約好一起遊玩的【好朋友】,是對我溫暖笑的【好朋友】,是會發現與鼓勵我的攝影愛好的【好朋友】,是我選中的目標!
他已經在安全的前提下加大藥物攝入量,就準備開始心理暗示了,中途偏偏又要插入別人,分散【好朋友】的注意力和情感。
小宮山悠抬起紫色的眼眸,凝視著薩穆斯特的修長燕尾服背影,搖曳著冷光。
他最討厭別人動他的【好朋友】,尤其是在成為最好的朋友這個程序中出來干涉,無論是故意還是無意、以怎樣的形式出現。
煩人的、阻撓的傢伙都應該去死!
小宮山悠的指甲尖端在相機側面劃出一道白色的淺淺劃痕。
……再回去拿點最新研製的藥物,加快【好朋友】的過程。
他真實的性格當然不是他日常表現出來的那樣,儘管有被活潑警察面具影響,但他內裡的偏激心理一直深沉著,伴隨著他的極致不安全感,從未被拔除。
正和薩穆斯特閒聊的江萊好似隨意向旁邊瞥了眼,敏銳注意到小宮山悠流露出的幾分黑泥情感,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看來小宮山君真的對【好朋友】這個身份非常執著啊,這種安全感極低的變態、當注意到目標被除自己以外的人吸引時,便會萌生出把干擾項統統清理乾淨的暴力想法。
江萊同時也猜到對方會加大藥物用量,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公安那邊的解藥研究,需要源源不斷的藥物提供。
他也考慮過不慎攝入藥物、被心理催眠的可能,因此提前叮囑過黑澤昭,要時刻關注自己的狀態,定時反向暗示。
薩穆斯特在聊天過程中姿態輕鬆,剛才也在一直暗中打量小宮山悠的紫色眼睛,神情看起來是滿意的,大概也瞧上了對方的眼睛。
現在兩位變態都已經關注起對方了。江萊在心裡鼓掌,眼眸微斂,唇角輕翹。
——來吧,讓他看看誰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