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不能忘不能忘！我是FBI探員赤井秀一……我是要消滅這個組織的狼！
他在心裡一遍遍重複默唸著這些話語, 對抗逐漸遲鈍起來的頭腦。一切變得模糊又輕飄飄，如同遊走在虛幻之地。
他的瞳孔放大又收縮，身軀的顫抖在慢慢停止, 而心中的默唸卻被按下了緩速鍵，在睫毛輕顫的眨眼之間，他似乎忘記了上一遍所重複的東西。
赤井秀一的神情浮現起茫然和空白。
我不能忘記的是甚麼……？
我是誰？我要做些甚麼？
赤井秀一努力從腦海中搜刮他還記得的東西, 閃過的記憶碎片告訴他, 他是組織的萊伊，是忠誠又有能力的執行者, 是願意為那位先生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人。
只是他內心深處湧動又翻滾著其他的東西，讓他忍不住想要乾嘔。
理智和情感、還有身體上未完全褪去的疼痛拉扯著他, 屬於王牌探員的頭腦此刻無法集中精力來分析，他的視線模糊不清, 只能恍惚看見面前的人影。
江萊半蹲下身子, 注視著眼前的長髮男人。
赤井秀一眼眸裡的掙扎與凌冽正在一點點消失, 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擦過——
抹去他的痛苦, 也抹去他的鋒芒。
那雙如同一叢火焰般的墨綠色漸漸暗下去。
圍觀的江萊雖然沒有親身體會, 但也彷彿能感受到赤井秀一的掙扎與痛苦，他抿直嘴角, 暖棕色低垂下來。
身側的黑澤昭倒是面色平靜, 他就像是能感應到甚麼一樣, 看向江萊：“怎麼了？覺得這個場景有點殘忍嗎？”
“啊……”江萊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不過, 這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黑澤昭灰色的眼眸重新轉向前方，屬於兒童的聲線稚嫩又平淡, “學會承受痛苦是一項必修課。”
現在的赤井秀一已經神志不清了, 所以銀髮小少年倒是毫不顧忌在他面前聊些甚麼, 反正對方也不會聽見。
“……”江萊沉默兩秒, 輕輕開口，“小昭以前也很辛苦吧。”
“嗯？”黑澤昭神情微微一怔。
“說起來，好像還沒有帶你去遊樂園玩過！”江萊揚起笑容，突然換了個話題。他抬臂自然地攬過小少年，“等下個週末帶你去玩遊樂園——旋轉木馬甚麼的，我也可以勉為其難的陪你一起哦~”
“……”黑澤昭被抱住的身軀下意識有些僵硬，但卻並沒有抬手推開對方，他頓了頓，悶聲道，“……還想玩過山車。”
“哎！這麼刺激的嗎！！話說你這個年齡應該不允許吧。”江萊驚訝回應，露出幾分苦惱的神色，而後又靈機一動，左手敲右手手心，“有了，可以VR或者4D電影體驗一下！”
“好吧。”黑澤昭歪頭，“那以後要陪我玩。”
“哈哈，好！那小昭要快快長大~”江萊揉了揉小少年的頭，特意避開了銀色的狼耳髮飾，笑著說道。
“我會的。”對方輕眨灰色的眼眸，像是某種寶石，“我會長大的。”
江萊的視線再次落到赤井秀一身上，對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身軀不再因為疼痛而顫抖，只是依然沒有提起力氣。那雙橄欖綠的眼眸半斂低垂著，似乎沒有聚焦。
江萊試探著在他面前揮了揮手：“嗨嘍？同志？你還好嗎？”
“……”對方沒有回應。
江萊憂愁臉：“這種狀態下可以進行心理暗示嗎？”
黑澤昭盯著長髮男人：“意識半模糊的時候是效果最好的，但是這種完全的混亂是超負荷狀態，暗示容易被大腦一概遮蔽。”
“啊這……”江萊沉默兩秒，“我要等他清醒一點嗎？話說他要是醒了會是甚麼狀態啊！不會還沒來得及暗示，先滅了我吧！”
黑方赤井很恐怖的！而且他現在身體已經好了！
雖然真正的痊癒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但是至少此刻他已經不會被疼痛所牽制，精神力當然可以高度集中！
江萊現在可就不確定再和他打一架、結局是誰嬴誰輸了。
“按照之前的經驗來看，他吃藥前的這一段掙扎時期，記憶應該是半模糊的。“黑澤昭笑起來，”那麼江萊哥哥，你就可以充分發揮你自己的優勢了。”
江萊：“咩？”
我有甚麼優勢，演戲嗎……？
不過要瞞過FBI實在是太難了吧，裝成路人肯定是不行的，半模糊下、對方肯定也多少記得自己出現過，而且現場這個像是兇殺案一樣的場景也需要時間清理……
江萊摸摸下巴，試探著問了一句：“對了小昭，你可以讓他覺得我是個好人，或者同伴之類的嗎？”
黑澤昭搖搖頭：“跟短時間的指令不用，對記憶這種長期的東西、暗示是最難的。如果他意志力很強、且潛意識裡沒有這個想法，那麼基本上暗示是非常低效甚至無效的。。”
好吧……看來跟自己當時分析的差不多。江萊在心裡想。他的心理暗示能力是有限制的。
——只能影響，而不會改變一個人。
這樣來看，組織那邊的洗腦技術好像非常厲害的樣子！竟然可以控制住赤井秀一，強行改變他的立場！
江萊震驚臉。這邊新系列的組織在研究長生不老和死而復生之外，又著重發展了記憶方面的業務嗎！
如果人人都來這麼一下，那組織的真酒假酒們豈不是全部都能變成忠犬——
“沒那麼容易的。”雖然江萊沒有開口說話，但是黑澤昭也能根據他的表情，大體猜出對方內心的想法，“想要在記憶上做手腳，是件非常困難、且成功率極低的事情。”
“啊……是這樣。”江萊撥出一口氣。
看來是非常稀少的……所以平常不會也無法濫用，只是在特定的、值得與需要洗腦的人身上使用。比如FBI的王牌赤井秀一。
“所以江萊哥哥也要小心哦。”黑澤昭灰色的眼眸輕掃過黑髮青年，“無論你要做甚麼，在羽翼未豐滿之前，都不要被組織發現。”
“不然……要麼走向地獄，”黑澤昭收回視線，他微微偏頭說道，“要麼和這位FBI先生一樣——被洗腦成那位先生的狗。”
“……”
“不過後者的話還是好辦一點的。”黑澤昭輕輕笑起來，“……因為你還有我。”他鐵灰色的眼睛瞥過。
“是啊，多虧有小昭呢。”江萊彎彎眉眼，順著誇獎道，“真的超級幸運啊。”
江萊：小孩子嘛！就是要多一點誇獎多一點認可！（大拇指.jpg）
黑髮青年看向赤井秀一，他雖然還是意識不清的狀態，不過沒有剛剛那樣完全空白的神色了。江萊歪頭道：“這樣可以了嗎？”
“差不多了。”黑澤昭頷首，他往前走了兩步，然而又被江萊叫住。
“等等等等！”江萊突然想起來甚麼似的，抬手阻止道，“小昭你稍微往後靠一下，我先拍幾張照片。”
“？”黑澤昭一愣，不過還是聽話地往後退了幾步。
江萊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嘴角還沾著血跡、臉色茫然略顯狼狽的半昏迷赤井秀一遠近左右拍了幾張照。
黑澤昭：“……江萊哥哥？”
“好了，你繼續吧小昭。”江萊抬頭笑道，比了個OK的手勢，“我決定讓FBI打點錢，不然我真是太虧了！”
既然對方不把自己當好人，那就不用好人做好事不收報酬了（bushi）！
FBI打錢！！
……其實江萊主要是考慮到等會的演戲和對話。純粹的善意對於遊走再黑白間的人來說，是最容易懷疑的東西，而牽扯上利益的事情反而更有可信度。
江萊：順便再撈點小錢錢，小錢錢誰不愛呢？
於是他笑眯眯的開始編輯郵件。
“……“黑澤昭停頓一秒，笑道，“好哦，江萊哥哥開心最重要。”
銀髮小少年轉向靠牆坐著的赤井秀一，神情再度變得平靜，他上前幾步拽住對方的領口，對上此刻半昏迷半清醒的赤井秀一，灰色俯視著那片茫然中流露出幾絲凌冽的墨綠色。
[Recall your true identity.（回想起你真實的身份）]
黑澤昭的聲音淡然，像是天池中冷澈的湖水。
［Remember your responsibility.（記住你的責任。）］
［And your mission.（和你的使命）］
江萊聽到後兩句動作一頓，他抬起頭，看向微微瞪大眼眸的赤井秀一。對方再度跳離了舒適圈，意識掙扎著努力喚醒真正的自我。
像是被困在牢籠裡的野獸，用盡全身力氣從嵌入皮肉的鎖鏈中掙脫。
——在艱難中堅持，為了自由的靈魂。
黑澤昭起身，想了片刻，湊到正在意識掙扎期的赤井眼前，輕聲補充了句：
[Try to find another way.（嘗試去找另一條道路）]
小少年銀色的長髮傾斜而下，帶著意識流的淺淡暗示對赤井秀一說道。
另一側的江萊已經低下頭，此時他正在編輯剛剛的郵件，用自己的駭客技術將郵箱號變成一團亂碼。
【致FBI：
救助你們家快死的超大型野貓，請支付醫療費用×××美金到這個賬戶『賬號』，然後將開啟下一步救治。（附帶圖片）（附帶圖片）
——非常善良的擼羊毛先生】
那個銀行賬戶是江萊用虛擬身份創立的，不會被查到。而傳送的目標物件則是朱蒂老師——雖然江萊在學校裡和朱蒂並不認識，不過他有在全體老師的通訊錄上看到、然後記下過對方的手機郵箱號。
至於自己的身份嘛……
江萊用這個『非常善良的擼羊毛先生』賬號，又給自己日常的郵箱裡發了個信，順便篡改了一下時間。
——就當作這位擼羊毛先生的臨時助手，為了酬金而來的、只是接觸過一點灰色產業的青年吧。江萊翹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