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眯起墨綠色的狼眸：“……江萊。”
他叫了對方的名字, 聲音低啞。
“諸星先生。”江萊同樣笑著回應道。
他們這算是短暫說明，彼此都記得當時的場景——赤井疼痛發作在江萊家裡休息的那一次。
“你確定你這樣出去沒有問題嗎？”江萊注視著對方，“你的同伴……或許也不是交心的同伴吧？還有你的敵人, 都會發現的。”
“……”的確不是交心的同伴，甚至可能比敵人還要危險。
身為FBI的王牌, 赤井秀一還是隱約能夠察覺到馬爾貝克潛藏在表面下的殺意, 只是不太清楚對方為甚麼想要殺死自己。
似乎不是因為發現自己恢復了FBI記憶？赤井秀一在這種狀態下依然保持理智分析著。對方應該不清楚自己的這層身份。
——組織裡知道自己原本是FBI的，不是那位先生和他的心腹, 就是被那位先生處理過的、已經死去的無法開口的人。
馬爾貝克的殺意也絕對不是私人恩怨。因為他們從未有過來往。
赤井秀一心裡慢慢流轉著思緒。
那麼……最後剩下的一個選項便是——
組織內部的陣營問題。
“雖然不知道你這次來是要做甚麼，不過……想要你命的人，恐怕不少吧。”江萊棕色的眼眸沉靜下來, “你現在的身體狀態，被他們發現，你就死定了。”
“……”赤井秀一表情平淡, “是嗎, 這和你有甚麼關係。”
他忍住身軀中席捲的疼痛, 維持住清醒的意識，橄欖綠的眼睛緊緊盯著面前的黑髮青年——儘管他們曾經接觸過, 赤井秀一依然不知道對方真正的陣營和身份。
此時此刻，黑髮青年的關心和在意，讓赤井秀一本能地警惕起來。
“關係嗎……當然是有的。”江萊摸摸下巴, 輕輕笑起來, “你和小昭有合作是吧？總不能在他之前、和我之前都辛辛苦苦救了你的前提下, 你卻甚麼都不做，就又打算去送死。”
江萊在剛剛赤井秀一問出“有甚麼關係”時, 其實心裡就猛地一咯噔, 知道自己說出的那些話不合適——因為他們現在不算是朋友, 而且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根正苗紅的本質，江萊不應該直接說出類似關切的話語。
特別是在赤井秀一狀態虛弱、警惕值拉到滿的情況下。善意會被當成一種虛幻的甜蜜陷阱。
只有永恆的利益才是最有說服力的藉口。
好在他還記得當時赤井秀一在他家的那個夜晚，黑澤昭說過的以及諸伏景光分析的話語，知道赤井秀一和黑澤昭應該是臨時的某種合作關係，這個藉口此時倒是可以拿出來用一下。
江萊放平語氣，緩緩說著：“債還是要還清的吧——FBI。”
聽到最後一個詞，赤井秀一下意識騰昇起凌冽的氣勢！好在江萊早有預料，面色波瀾不驚地回望。
“……”兩人在這狹小的洗手間中對視，安靜到極致的空間拉扯出緊繃的和絃。
率先打破安靜的，是赤井秀一無法抑制的咳嗽聲——他需要摘出大部分的精力來警惕面前的黑髮青年，自然無法全神貫注壓抑身體的反應。
“咳咳、咳……”赤井秀一嚥下喉中再度湧起的鮮血，他不會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虛弱的一面，即使真的撐不住也會像是受傷的野獸一般，藏起慘兮兮的傷口，豎起自己渾身的尖刺和防備。
“合作的問題……要求的資料我已經清理過一部分，算是扯平了吧。”赤井秀一沉聲回覆著，嗓音像是被損壞的大提琴，“讓開。”他依然打算就這樣走出去。
江萊：“……”甚麼資料？？是黑澤昭和他的約定嗎？
雖然對方並沒有直說是甚麼資料，不過江萊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就是漫畫中黑澤昭在薩穆斯特的檔案室燒掉紙張的畫面——難道也是A專案有關的東西？
不過他很快收攏心神，再度看向面前的針織帽男人，身形依然擋在那裡，沒有讓路的打算。
江萊：——讓他就這樣出去，對方絕對會死在這場任務裡吧！！現在的狀態簡直糟糕透了！！
反黑第一線、FBI的王牌先生、銀色子\彈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你需要吃藥。”江萊表情非常平靜，“我相信你一定隨身攜帶著藥瓶。”
“……”提到藥物，赤井秀一的身形再度一頓，他的眼神如刀般鋒利尖銳，“不。”
他當然是選擇一口回絕。
“你現在必須立刻吃藥。”江萊注視著赤井秀一，用強調的語氣說道，“如果不想死的話。“
赤井秀一對『死』這個詞沒有多大的反應，他的面色依然堅毅又平靜：“讓開。”他再次重複。
“……”江萊抿直嘴角，他凝視著眼前的人，“怎麼，FBI，不吃藥，那你要死在這裡嗎？死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任務中——你的志向和理想、責任和目標都是廢話嗎？”他故意用嘲諷的語氣道。
“我.不.會.吃.的。”赤井秀一語氣堅定，他雙手揣兜，抬起如同火焰般明亮著燃燒的眼眸，“至於其他的……死前已經完成得足夠多了。”
他看起來絲毫不畏懼死亡。
事實上，他心裡也根本不在意這樣一條通往死亡的道路。
江萊張張口想問一句『是記憶重要還是生命重要』？但是看到面前長髮男人的神情，又把話語吞了回去。
——毫無疑問，生命和自由，赤井秀一的選擇永遠是後者。
現任的組織BOSS想讓赤井秀一成為組織的棋子，他用洗腦和藥物設下某種牢籠，但是對方刻入骨子裡、融入血液的尊嚴讓他絕對不會做別人的狗。
他是雄鷹，他是孤狼。他永遠屬於自由廣袤的大草原。
如果被鎖住的是身軀，那就讓靈魂脫離身軀，去奔赴遙遠明闊的世界。
“……”江萊沉默了一瞬，接著說道，“小昭也在船上，你吃藥也沒有關係，他會讓你想起來的。”
所以請先讓自己活下去吧，即使吃藥你也終將不會迷失自我的。這是江萊在話語中寄託的。因為你的堅守已經達成了條件，能讓小昭的能力喚醒你潛意識裡不放棄的記憶。
赤井秀一卻毫無反應，他淡然丟下一句：“就這樣吧，合作已經結束了。”而後抬腳從側面打算繞開。
可惡，對方簡直油鹽不進啊——
江萊毫不遲疑地抬手阻攔，赤井秀一早有準備地還擊，他們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拳腳相擊！
赤井秀一此時的狀態非常差，他最多隻能用出自己的三分實力，同時速度也減緩了。江萊本身就有格鬥能力，再加上論壇的BOSS體質加持，此時此刻比起傷損狀態的赤井秀一，自然是佔據上風。
江萊為了不讓對方出去，同時也為了避免自己被對方擊倒，可是用盡了全力。他在躲過赤井的拳擊後一個利落地橫踢掃過去，逼迫長髮男人再度躍回裡面的位置。
此時此刻，場面又回歸了最初的局勢。赤井秀一胃裡還在翻湧著疼痛，從內部湧上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又被他淡然地擦去，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合作這種雙方的東西……”江萊暖棕色的眼眸緊盯著對方，環繞的氣勢如同顯露的冰山，“你沒·有·資·格單方面結束。”
“……”赤井秀一眯了眯眼睛，他像是受傷後氣勢更加洶湧的野獸，下意識用這種沒有實際效用的東西包裹自己。
江萊和他遠遠對峙著，背後的大門再度發出非常輕微的聲響，一瞬間同時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這種情況下進來的無論是普通人還是敵人都絕對——
江萊內心提起的線在看到熟悉的銀髮時，又落了回去。
開門的是黑澤昭，屬於小孩子的身形讓他輕易鑽進來。銀髮小少年抬起灰色的眼眸，看到裡面的景象時，也只是輕輕“哦”了一句。
江萊神情一鬆，而對面的赤井秀一卻眉頭微皺。
對他來說，局面變得更加不利了。實際上——也的確是這樣。
黑澤昭眨眨灰色的眼眸，瞥向身側的江萊：“需要幫忙嗎？”
“……”江萊微微偏頭，“讓對面的FBI先生把藥吃了。”他簡潔說道。
“他不吃嗎？”銀髮小少年似乎是明知故問，他轉向對面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瞬間提起警惕，他特意避開了黑澤昭灰色的眼睛，只是將視線落在上方。
黑澤昭看著長髮的針織帽男人儘管虛弱、卻依舊席捲起自己凌烈的孤狼氣勢，輕輕笑道：“……所以說，他現在的狀態是不配合嗎？”
“資料我已經清理過一部分了，合作也應當結束。”赤井秀一冷聲說著，“你們本身也沒有資格干涉我的決定。”
“還是先活下去吧，FBI。”黑澤昭頷首道，“太早了，一切還沒有結束呢。”
江萊輕撥出一口氣，他戴上微笑面具，問道：“你還是堅持不吃嗎？”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雖然這也是預料之中的回答。
“好吧……那沒辦法了。”江萊嘆氣，語氣輕快道，“既然無法達成一致，那就只能——強行達成一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