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早上其實醒的比較早, 旁邊的銀髮小少年還在蜷縮著睡覺,江萊幫他掩了掩被子,才悄無聲息地下床。
他昨晚睡前又想了幾個點, 早上醒來時他看向靈魂體的諸伏景光,低聲問道:“景光,你是不是對試劑的反應比較瞭解?就是某幾種物品加起來,在常溫或某種條件下會大規模爆炸甚麼的。”
諸伏景光一怔,點頭道:“啊……算是比較清楚。”
“那你現在還可以暫時的區域性實體化嗎?”江萊又問道。
靈魂體諸伏景光思索片刻:“應該可以……不過次數貌似不能太多, 因為我感覺我現在已經趨於復活狀態,所以控制不住就會直接完全實體化的。”
“嗯……”江萊想了想,“不會很多,短暫的幾次就夠了……不過還是有些擔心你。”他帶著點遲疑。
“沒關係, 我還是能控制好的。”諸伏景光露出瞭然的神色,他笑道,“需要我怎麼做, 江萊?”
警官先生帶著天然的讓人信服的神情。
“好。”黑髮青年撥出一口氣, 再抬眼時, 帶著幾絲狡黠道,“我想……麻煩你配合我搞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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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的清晨和夜晚一樣安靜, 出乎意外的沒有鳥叫和蟲鳴, 這似乎不太符合一個自然小島應該有的情景,過於安靜是一種沒有生機的死寂。
不過想想這裡是薩穆斯特的研究所, 似乎也就能理解了——恐怕做了甚麼讓這裡原本的生物都滅絕,或者被改造了吧。
早飯按理講應該不會做甚麼手腳,不過以防萬一, 還是由靈魂體諸伏景光全程圍觀早飯的製作和送餐, 確保安全後江萊才吃的。
不過, 諸伏景光特別提了一下那個圓形玻璃杯中的奶,告訴江萊這是從一隻和奶牛一樣大的兔子身上擠的,大概是被改造的品種,如果介意就不要喝了。
江萊震驚臉:不是吧……這都要搞改造,太變態了!
他又想起院子裡那些沒有爪牙的兔子,心裡只想吶喊——放過兔子吧,兔子做錯了甚麼!
江萊當然沒有喝,他把那杯奶倒進了洗手池,然後普普通通幹吃了麵包片。還是這樣比較安全。
用完早飯後,薩穆斯特笑著邀請他們去總研究室。
變態紳士今天又紮起了頭髮,金色的髮絲梳得非常規整,用一條束帶束在腦後,不留一根碎髮。他的嘴角噙著笑意:“早安,先生們。”
他的大部分目光都放在牽著小孩的黑髮青年身上。
“早安。”安室透帶著假笑面具回應,他紫灰色的眼眸不明顯地瞥了眼身側的江萊,昨夜平息的心緒再度翻湧起來,只是外表毫不顯露。
江萊神情自然,對兩人彙集的目光好像完全沒有在意,他笑著說:“今天就開始治療了吧,有幾分期待呢。”
『期待』一詞加重了語氣,江萊棕色的眼眸好似隨意瞥了薩穆斯特一眼,卻帶著隱隱的暗示和威脅。
“是的。”薩穆斯特表情未變,他依然是那種紳士笑容,“治療裝置和藥物都已經準備好了。”
三人各懷心思往前走,灰瞳的黑澤昭乖巧地牽著江萊的手,沒有說話。靈魂體諸伏景光依然先借助自身優勢去探路,他們一起走到巨大的研究室門口。
江萊停住腳步。
這扇門後面有著未知的危險和機遇。
如果薩穆斯特想要試探或對付自己,八成就是在這裡面,因為這裡是他的地盤和天堂。
薩穆斯特的手搭在門口的控制面板上,這短暫的時間中,江萊腦海中劃過許多思緒。
裡面可能有特別研製的毒氣,而薩穆斯特已經提前服用瞭解藥之類的東西。那種無色無味的氣體,江萊和安室透無法感知出來,很快就會被藥倒。
或者,在治療裝置上動手腳,上去就無法下來,而在旁邊的安室透也會被這個研究室內的防衛裝置放倒。
短暫構思各種可能,江萊看著眼前的大門緩緩開啟,卻並沒有急著進去。
薩穆斯特已經做出邀請的手勢,請他們向裡走。
黑澤昭感受到江萊的停步,於是他眨眨眼,拽了拽江萊的袖子,仰臉配合道:“江萊哥哥,我想上廁所~”
“……”江萊笑著拍拍黑澤昭的頭,露出略微幾分苦惱的神情,“真不巧啊,研究室的大門恰好開啟,洗手間的位置似乎不是很近……”他轉向安室透,“安室先生,能麻煩你幫我臨時帶一下孩子嗎?我先和薩穆斯特先生進行治療方案的討論。”
安室透神情微怔,似乎沒想到江萊會讓他暫時帶孩子——他當然知道這是準備支開他。
“……”怔忡只是片刻,安室透在下一秒就露出自己完美的微笑,頷首道,“當然沒問題。”
他走到黑澤昭身邊,彎腰笑道:“那麼,我們一起去洗手間吧,黑澤小朋友。”
金髮深面板的男人和小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拐角處,而始終看著的薩穆斯特卻沒有任何的表態,他只是繼續維持著邀請的姿勢,對江萊笑道:“那我們走吧,江萊先生。”
江萊往前踏出幾步,神情平靜又自然。在走到薩穆斯特身邊的時候,卻又突然停住:“……或許我應該再強調一句。”
“嗯?”
“我不喜歡那種背後偷偷動手腳的傢伙……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黑髮青年微微偏頭,棕色的眼眸在背光狀態下顯得深沉。
薩穆斯特維持著嘴角的弧度:“你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全嗎,江萊先生?請放心,我當然也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他的話語輕浮,沒甚麼可信度。
“請搞清楚哦,我擔心的可從來不是我自己的安全。”江萊唇角也翹起,卻沒有夾帶笑意,“而且我不是在猜測,我是在告知你,把·你·的·那·些·東·西·收·起·來。”
“……”薩穆斯特表情沒有變化,灰綠色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不明和遲疑。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江萊,是真的早就看破了甚麼,還是僅僅在試探和詐弄他。
所以金髮的變態紳士還是優雅回道:“甚麼都沒有的,小先生。我們快開始吧。”
黑髮青年並沒有動,他一隻手揣在衣兜中,身上帶著神秘和危險的氣質,走廊的暗風浮起他耳邊的幾縷碎髮。
“對了,薩穆斯特先生,我好像忘記說一句誇獎了。”江萊用隨意的語氣提起,他故意露出誇張的笑容,“您在這裡的收藏品們也真的很好看哦!”
提到自己寶貴的收藏品,薩穆斯特本能地身軀緊繃了一瞬,又輕描淡寫道:“哦?江萊先生見過它們嗎?我昨天似乎沒有帶你們參觀過。”
——對方不可能發現的!儘管研究所內部的防衛不如外部,但是在去往自己收藏室的那條走廊裡,可是特別布好了天羅地網,絕對完美守護住他的寶藏們!
“嗯嗯,抱歉沒有經過你同意就去看了呢。”江萊望天,一副回想的模樣,“那個小門看起來真是不起眼,啊,房間也很黑呢,沒有安窗戶。不過好在有燈。”
“我覺得裡面像是金字塔一樣的擺放非常好看,左側的那盆綠植也不錯……不過,在這種陰暗環境下竟然還能茁壯生長,讓我有點意外。”江萊徐徐說著,神態輕鬆,“但是最頂上怎麼能放一個空的玻璃瓶呢?我覺得那個拿下來的金色眼睛適合擺在那裡。”
隨著江萊詳細的敘述,薩穆斯特的表情不復剛剛的悠然自得,神情裡帶上了幾絲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但是這種準確詳細的敘述、而且提到了昨晚自己剛整理後的擺放,一定是——
薩穆斯特確信自己身上沒有被安上微型攝像頭。身為高科技達人,除了防護手段,他身上自然也帶著遮蔽外在一切的物件,放在他身上的這些針孔攝像器或竊聽器都不會起作用。
那麼對方難道真的神不知鬼不覺前往過自己的收藏室?!
薩穆斯特垂下的手微微蜷縮,在心裡告訴自己冷靜一點,對方只是看過收藏室,也不能留下甚麼威脅——
江萊側過臉,他的表情似乎帶著一點可惜和無所謂:“呀,真拿你沒辦法……看來只能露出一點、小小的鋒芒了。”他的語氣輕飄飄的。
話音剛落,耳邊突然響起巨大的爆\炸\聲——是不遠處的某個實驗室!!
薩穆斯特臉上滑過不可抑制的驚愕——這裡可是他的大本營,怎麼可能……!?
腳下的地板在微微顫動,然而黑髮青年的身形依然筆直,他還洋溢著那種悠哉遊哉的神態:“我再說最後一遍哦~把你的那些東西收.起.來。”
棕色的眼眸沉澱著不可言說的危險,流露出的幾絲鋒芒就刺眼得要命。黑髮青年唇角的笑容燦爛:“不然,下一個炸的就是你的收藏室。”
“……”
“想想看,那種景象似乎也不錯。”江萊微微偏頭,“滿地的玻璃渣和藥水,被爆\炸波燒燬或沖毀的眼睛,啊、大概都會爛掉吧,殘缺不全或者乾脆被碾碎……”
“江萊先生。”薩穆斯特臉上的笑容沒有剛才那樣自然了,眼鏡順著鼻樑微微下滑,他卻沒有去扶。
“我在呢。”江萊轉過臉,他的笑容慢慢收回去,“感到意外,覺得常人做不到是嗎?”
黑髮青年往他身邊輕輕踏出一步,冷淡的威壓輕掃而過,他棕色的眼眸蘊藏著某種強大的吸引力。
“——那就不要以常人的標準評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