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是治好手的問題, 我的那位狙\擊\手和我。”江萊雙手交叉慢慢說著,“當然,之後的合作也可以考慮。”
薩穆斯特的指肚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那麼, 你的交易品是甚麼?”
黑髮青年微微偏頭,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反而笑著問道:“你覺得……我是甚麼人呢?”
薩穆斯特抬起灰綠色的眼眸,注視著眼前危險又神秘的這個人, 他棕色的眼睛像是廣袤的大地, 承載著一切,又傾覆著一切。
他摩挲茶杯的力度加大了一些, 心裡對收藏品的蠢蠢欲動和對強者本能的警惕, 讓薩穆斯特溫柔的輕聲回覆:“……我應該說出來嗎?”
無知是一種保護。薩穆斯特在傳達自己不會多言的資訊。
江萊輕笑一聲, 似乎對於薩穆斯特的回答很滿意。他抬起眼眸,神色淡然而又平靜的道:“服從我,順應我,直到計劃的完成。我將給你想要的一切——無論是生命、機遇, 還是……這雙眼睛。”
前面『生命』一詞讓薩穆斯特的警惕值提到最高,而最後一個詞又勾出他心底對收藏品的極致渴望。
薩穆斯特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卻又試探著問:“您的眼睛也可以嗎?”
“當然,畢竟這也是交易籌碼, 而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江萊棕色的眼眸裡泛起點點波瀾的笑意,又夾雜幾分漫不經心,“無論是眼睛還是雙手,對我來說其實都無所謂——我只需坐在那裡就足夠了。”
“……”薩穆斯特心裡有點猜測, 只是並沒有顯露出來, 他看著面前神態自如、悠然自得的黑髮青年, 心裡已經再次新增了天平砝碼。
“當然嘍~”江萊舉起並未喝過一口的茶杯, 輕輕晃了晃,“交易完成的前提是,讓我滿意。”
“……“薩穆斯特優雅的單手行了個禮,他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好的,先生——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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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在門外聽著,耳機裡傳來清晰的話語,他的血液緩慢流淌,讓身軀微微有些發涼。
而頭腦還在一刻不停地迅速運轉著。
江萊口中的狙\擊\手,那個人究竟是……安室透攥緊拳頭,在聽到『友人』一詞後,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幾分驚愕的猜測。
一開始他還能自我編造著想,友人有可能是松田陣平,但是聽到後面——毫無疑問,松田的手目前沒有問題,那麼這個狙\擊\手和友人,就是另有其人!
而符合這個條件的,從理智和情感雙重分析,最大的可能就是——
安室透閉了閉眼睛,腦海中浮現起那個永遠不會忘記的身影,藍灰色上挑眼的幼馴染帶著溫暖的笑意,在一片朦朧虛幻中逐漸變得清晰。
——是Hiro!
他真的還活著!?
某些激盪的情感湧上心頭,一時之間複雜的心緒無法抑制的佔據整個頭腦!
“……”安室透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Hiro還活著的話,此時此刻……恐怕在江萊手中。
——江萊究竟是甚麼身份!?
安室透第一反應覺得對方像是組織的人,卻又感到不對。因為他的所作所為並沒有被任何一個立場給限制住,似乎不屬於某個限定的一方。
而且……此刻他似乎是因為hiro——儘管可能是為了更好的利用——而以身涉險出現在薩穆斯特的研究所。當然,Hiro也在火場中救過他。
那麼他們關係很好嗎……對方是Hiro會出手相救的人。安室透揉了揉太陽穴,紛雜的資訊在腦海中激盪。但是又覺得有幾絲違和。
他沉下心神,繼續聽著江萊和薩穆斯特的對話。
越聽心神越波動。
即使沒有親自面對,安室透卻彷彿能感受到江萊話語和神態中傳達出的凌冽的威壓,這樣的說話方式和處事態度,絕對絕對不是日常生活中對方所表現出來的、以及萩原口中的普通的平凡好心青年!!
公安警察緩慢調整自己的呼吸,他不能暴露出自己在門口這件事情,儘管他一直對自己的潛伏能力非常自信,但此時此刻,卻也有了那麼幾分針芒般的危機感。
江萊的身份神秘又危險。安室透聽著裡面的談話。這樣的隨心所欲、不在意一切、又絕對自信的態度,還有來自上位者的思考方式……
儘管裡面兩人根本就沒有指出身份,安室透卻隱約有一種朦朧的猜測。他垂下紫灰色的眼眸,默唸著對方的名字,將所有的一切收斂於心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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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薩穆斯特分別,走出茶室的時候,外面空空如也。
江萊並不意外,他知道安室透的潛伏能力是一流的,此刻估計也早就安全撤退了。
他維持著如剛剛談話時一樣的迷之微笑,閒庭信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在合攏房門之時才深深撥出一口氣。
首先再次確認無竊聽器和監控器、以及由靈魂體諸伏景光確認隔壁的安室透沒有隔牆竊聽後,江萊才真正釋放出自我。
“嗚啊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江萊一下子癱倒在床上,黑澤昭並不在屋內,此時此刻房間中只有跟了他一路、也在沉默狀態的靈魂體諸伏景光。
“竟然唬住對方這個究極無敵大變態了,順便還把劇本補全了……感謝我自己辛勤磨練出的演技,感謝聰明人自己的腦補。”江萊在心口畫了個十字,“不容易啊不容易,竟然讓我空手套白狼成功了嗚哇!”
多虧之前嚇柯南(?)的時候把自己的氣場培養和實踐了不少,此時此刻控制起來倒還是得心應手。
靈魂體諸伏景光微微一怔,而後露出溫和的笑容:“真是辛苦了啊,江萊。不過確實非常厲害呢。”
——連我都騙過去了。諸伏景光在心裡低聲補上這一句話。
在剛剛江萊和薩穆斯特的針鋒相對之時,他看著黑髮青年臉上的神色、聽著對方口中說出的話語,再次感受到當時金米大樓頂層時那股浮現的陌生感。
隔著一層透明的壁,或是掀開了一層偽裝的膜。
這讓他隱約也有些難以看清面前人真正的那一面。
停頓了一秒,諸伏景光接道:“那麼你後續打算怎麼辦呢?”
“後續嘛……”江萊躺在床上,他望向天花板,眯了眯眼睛,“當然是……繼續努力了。”
“?”繼續努力?
沒等諸伏景光說些甚麼,江萊已經笑著繼續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啦,後面再說吧,不擔心~”
黑髮青年身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他暖棕色的眼睛裡似乎躍動著明亮的光點,像是夏日裡吹過的一縷清風,撫平人眉間與心頭的負面情緒。
諸伏景光藍灰色的眼眸垂下,看著仰躺著的青年,最終微微笑了笑:“好吧,江萊。或許你這種隨意的性格,也是個好事。”
“不過,雖然知道剛剛的談話你是在演戲,但我還是想和你說——”諸伏景光的上挑眼裡蘊含著寬厚和溫柔,“你的眼睛和雙手都很重要,請不要用無所謂的態度去看待……也要多重視你自己啊,江萊。”
“……”江萊笑彎眉眼,“沒關係,不用擔心我的,景光。”
接著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對了,讓我看看你的印記!”
經過這一出完美的演戲,復活進度應該已經推到終點了吧!
諸伏景光伸出手,手心中的白色沙漏印記此刻缺失的一角終於補全,它已經完全成型了——
“嗚哇終於……現在感覺如何,景光?”江萊帶著歡喜的神色,抬頭問道。
“唔……有一種隱隱的感觸。”諸伏景光頓了頓,“似乎、只要我願意,隨時就可以實體化了——永久的。”
“也就是說可以復活了嗎?”江萊眼睛一亮。
感謝工具人薩穆斯特!感謝門口的聰明人安室透!看起來終於搞定了呢!
“大概是的。”諸伏景光勾起唇角,他好看的貓眼裡盛著笑意,“不過,為了減少麻煩,我還是回去再嘗試實體化比較好。”
“好。”江萊偏頭,神情輕鬆了許多。
反正都搞定了,在哪個時間地點選擇復活已經無所謂了!
“哇對了,到時候降谷那邊,就拜託景光你給我解釋了……!”江萊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說道,“我只是演戲而已!本質上還是三講五美的社會好青年。”
雖然是打算反向衝刺,不過也必須要有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人,比如警校組這邊,江萊就完全不隱瞞的寄託真正的自己。
“好,”諸伏景光笑道,“zero那邊就交給我吧。”
江萊:景光說的話,透子應該會信吧?
“說起來,黑澤昭不在房間的話,是去洗手間了嗎?”諸伏景光關切的問道,“時間是不是有點久?”
這裡的房間並不帶獨立衛浴,洗手間在外面,但相距並不遠。
“哎?”江萊微微一愣,又想起灰眸的黑澤昭之前說過的話語,猶豫片刻道,“啊……他之前說,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諸伏景光:“甚麼?”
江萊頓了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這是第二人格的打算。”
諸伏景光沉默兩秒,看向江萊道:“……這裡是薩穆斯特的研究所。”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但是藍灰色的眼眸裡卻包含了後一句。
——第二人格要去忙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