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潮想也沒多想, 直接回了老夫人“孫兒能”三個字。
得到這麼幹脆又肯定的答案,裴老夫人嚴肅著的臉瞬間便鬆動了,露出笑容來。
“好……好, 好啊,不愧是我們裴家的兒郎。”老夫人反倒十分讚許,只讓裴潮這個曾孫坐下說話, 然後又同他說了好些心裡話。
“人趨利避害是本性,想繼續往高處走, 聯姻是個很好的捷徑。所以你母親這樣做, 也是沒有錯的。只不過, 登高易跌落,如今咱們裴家既然已經蒸蒸日上了,也就不必再靠聯姻來繼續攀升權勢和地位了。權欲能燻心,手中握得太多,就容易讓人失去本心。”
“潮哥兒,日後這個家是要靠你的。所以, 你如今能如此頭腦清醒,又如此的重情重義,曾祖父是完全放心的。”
裴潮微頷首說:“孫兒謹記曾祖母教誨。”
老夫人笑著道:“你去忙你的去, 不必為此事而分心。既然你和徐家姑娘是兩情相悅的,那麼我老婆子這點主還是能做的。你父親母親那裡, 我會去說。”
裴潮忙起身頷首,恭敬道:“孫兒謝過曾祖母。”
老夫人之前沒幹預, 是因為, 她覺得孫兒年紀不算大,才十八歲,婚姻大事沒必要那麼早定下來。而且, 他一顆心完全撲在了軍務上,看樣子也不像是會想要立即定親的樣子。
所以,既然他娘想折騰,那就由著她折騰好了。
左右最終想定下來,還得她和侯夫人拍板。
而如今,既然潮哥兒已有中意人選,她自然是要推波助瀾一把的。
一一那孩子出身是不高,可當今的皇后娘娘不也出身不高嗎?那徐大娘子的品性她是知道的,能得徐大娘子教養多年,想來是不會差到哪裡去。
何況,如今的裴家,能和徐家這樣的忠烈之家聯姻,當真是不錯的選擇。
潮哥兒如今出息,乃天子近臣,深得陛下信任和器重。裴家能有如此,就已經足夠了。
老夫人有自己的籌謀和打算,既是為了潮哥兒,也為了裴家。
既答應了潮哥兒,也想好了要儘早把和徐家的這門親事定下來,所以,次日早早的,老夫人就單獨叫了裴世子夫婦到跟前說話。
昨兒晚上,世子夫人已經把徐家大娘子上門提親一事和丈夫說了。
心裡老不高興了。
這會兒又見老人家單獨叫了他們夫婦過來,就知道是要說服他們。所以,夫妻二人一來就把“不高興”、“沒精神”寫在了臉上。
這個孫兒有多平庸,老夫人是知道的。所以,此番見他被自己媳婦唆使幾句就也擺出這副臉來,倒也不意外。
老夫人神色倒不錯,見這二位這副表情,她倒也不生氣,只是讓他們坐下來說話。
二人見狀,卻更來勁兒了,更是梗著脖子不肯坐。
像是在無聲的抗議一般。
老太太就說:“不坐那就站著說,也正好,你們反省反省。”
裴世子不高興,彆扭著一張臉說:“祖母,孫兒不解。分明潮哥兒可以有更好的親事,您為何卻中意那個徐家?徐家早沒落了不說,何況那女子還不是徐家親生的。有這樣的親家,豈不是給我們家丟臉?還談何步步高昇。”
老夫人不急,只等他把話說完了,才慢悠悠道:“那我且問你,當今皇后,出身如何?”
“皇后……”裴世子突然語塞起來。
他怎麼忘了,當今皇后是小戶出身,是民間女子,身份極低。當時,還是陸國公府收其為義女,這才抬了她的身份,這樣才嫁給當今陛下的。
只是,當今陛下獨寵皇后一人,滿朝文武及宗室,也都不敢私下非議半句。
如此,也就忘了其實皇后出身並不高。
可以說是極低的。
“這……”裴世子回答不上來。
世子夫人也答不上來,但她心裡還是不服氣。
“可天家是天家,咱們家是咱們家。祖母,這不一樣。”
老夫人哼笑:“是不一樣。但天家都能娶普通出身的女子為妻,我們裴家是比天家還尊貴嗎?竟敢瞧不上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潮哥兒如今仕途正往上走,眼紅他嫉妒他的人可多了。你二人這般瞧不上和擠兌徐家,難不成是嫌自己兒子仕途走得太順了,希望別人去聖上跟前參他一本嗎?”
“我們可沒這個意思啊。”裴世子立即連連否認。
“你們是沒這個意思,但也防不住有心挑撥的人。而且我們裴家能走到今日,已經夠了,不需要靠姻親關係來維繫地位。”又說,“如今向我們投笑的人家,不乏當初背地裡奚落我們的人家。這樣的人家,往往眼中只有利益,是沒有溫情的。他們想結親,也是看中潮哥兒如今正得寵。若日後潮哥兒不得寵了,他們必然第一個落井下石。”
“當年姚家是怎麼做的,難道你們忘了嗎?”
“往往姻親之間,涉及利益時,是最容易背地裡捅刀子的。”
夫妻二人面面相覷,一時答不上話來。
“那……那也不能是徐家啊。而且,那是個野丫頭,她從小偷摸慣了,她怎麼做當今冢婦。”世子夫人還是看不上薛一一,“就算祖母您看重人品,也不一定非得是徐家啊。大可以選別的門第稍低一些的,但品性好的人家。”
“所以,你們就完全不顧及潮哥兒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嗎?”老夫人問他們,“既然門第都可以降低了,為何不能是徐家的那個孩子?你們不知道,潮哥兒心裡是中意那個孩子的嗎?逼他娶一個他不喜歡的女子過一輩子,難道你們想看到他日後日日鬱鬱寡歡,露不出一個笑容來嗎?”
“你們這當爹孃的,可曾真正為潮哥兒想過。你們說你們是為了他好,可我怎麼覺得,你們心中絲毫沒有他。”
夫妻二人被說得羞憤難安,但世子夫人覺得自己被冤枉了,撅著嘴回說:“祖母您也別這樣說,潮哥兒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如何能不疼他。只是,您給找的這門親事,實在是……”
“那好吧。”老夫人打斷她話,“那就這樣,我親自去宮裡一趟,求宮裡的貴人賜婚如何?”
“我該說的道理都說了,既你們還看不清想不明白,我也只能如此了。”又點一句,“若真走到這一步的話,潮哥兒日後心裡會怎麼想,老身我就不知道了。如今咱們整個裴家,都是靠潮哥兒過日子的。你們二人如今能得外頭那些人如此的巴結,託的也是潮哥兒的福。”
“想想你們從前過的日子吧。”
二人突然面如篩糠。
裴世子先妥協鬆了口:“祖母,孫兒一切聽您的安排。”
見丈夫倒戈,世子夫人暗地裡捏了他一把。
不過,她最終也鬆了口。
不情不願的。
“那就聽祖母的吧。”
老夫人這回倒是笑得更加開朗起來:“這就對了。”又說,“既是答應了,這件事你們自己去和潮哥兒說。你們如今在親事上尊重他的意願,日後,他必然心存感激的。他婚姻幸福美滿,自然會對你們更孝順。”
世子夫人本來還不大情願,也不太信老夫人說的話。
但當去和兒子說了此事後,見兒子想也沒想,即刻就一口答應下來,並且難得的對她這個母親露出了笑容和釋放了耐心……世子夫人這才是真正信了老夫人的話。
世子夫人這個時候心裡是五味雜陳的,一方面覺得兒子忽然對自己親近了,她為此而高興。而另一方面又覺得,他是因為那個丫頭才對自己親近的,又忽然心裡酸得不行。
果然,兒子長大後都是別人的。
但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世子夫人也就沒打算再繼續從中作梗了。既裴家有了決定,接下來自然是走三書六禮。
親事定下來,裴潮和薛一一二人再見面,也就不必互相避諱著了。
這段感情,也漸漸由模糊懵懂,變得清晰可見起來。兩個人也由青澀走向了成熟。
有了名正言順之後,薛一一就更是常常往裴府跑。裴潮忙於公務之餘,最開心的事就是和她在一起了。轉眼到了來年春天,二人約著一起去京郊騎馬。
這對他們來說,也就猶如這天氣的變化一樣。
熬過了隆冬,就是鳥語花香的濃濃春日了。
二人奔了會兒馬後,又下馬來牽著馬走。二人走在山坡上,此刻正是黃昏時分,晚霞映照著他們的身影,美得猶如一副畫般。
裴潮是沉默的性子,二人相處時,總是薛一一話多。
而裴潮,則是一邊微微含笑,一邊則耐心的聽她絮叨。
他覺得,這樣美好的日子,他能再過一百年。
“這些日子,阿孃教我如何管家裡的賬,如何管教婦人了。從前不懂這些,如今學來漸漸上手後,覺得不比習武容易啊。不過,我卻學得十分開心。”
“真的?”裴潮挺詫異的,沒想到她會喜歡這些。
薛一一則趁機道:“因為有你,所以開心啊。因為學這些,是為了我們能夠更好的在一起,所以我很開心,也很願意。”
黃昏之下,裴潮甚麼話都沒說。不過,他伸手去牽過了薛一一的手。
“此生有你,足矣。”
作者有話要說:這對cp到此為止,下一章開始寫前世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