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青菊這樣說, 姚品嫻徹徹底底放了心。
“沈大人動作還真快。”這會兒她心情明快,語調自然也就輕鬆許多。一邊誇著沈寒清,一邊穿鞋下炕, 然後坐去一旁桌子邊, 讓青菊伺候她梳洗。
青菊剛剛是去打熱水的,這會兒在熱水裡擰了巾子,一邊認真又細心的幫主子擦臉,一邊接話說:“是啊,村民們都在紛紛議論此案呢。大家都沒想到, 最後兇手竟是死者的丈夫,就是那個牛大壯。”
說起這個兇手來,青菊一臉的義憤填膺,她恨不能上去將兇手暴打一頓。
“這個牛大壯兇惡又殘暴, 心機實在深沉。平時裝的一副對老婆孩子很好的樣子,其實關起門來沒少在家打罵自己的老婆和一雙兒女。阿娥和她的一雙兒女畏懼牛大壯身強體壯又人高馬大,平時就算捱打, 也不敢吭一句。”
這些牛家的私密事兒, 都是牛大壯被沈寒清拿下後, 他兒子小單忍不住哭著控訴出來的。
當時好多人圍在牛家, 也是聽到了小單說的這些話,村民們才知道, 原來牛大壯在家都是往死裡打老婆孩子的。
而且他打人,都是關起門來打。還把他們母子兄妹嘴中塞上棉布,不准他們喊叫。
青菊一張小嘴叭叭叭的, 能說得很,全是對這個牛大壯的辱罵。一番話下來,姚品嫻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牛大壯本就不是甚麼好人, 他媳婦又生得實在漂亮,常會惹得村裡的男人多看幾眼。他不敢打那些男的,不想在外面生事,於是就把拳頭對準了自己的妻兒。
只是這一次他應該是沒打阿娥,而是把所有的恨都洩到了男女之事上。他粗魯對待阿娥,以至於讓阿娥斃了命。
之後他發現阿娥死了,就把她的屍首運送到了後山山腳下,再造成她是被外人姦殺的模樣。回來後,他在所有人面前演戲,繼續裝一個好男人,好丈夫。
因他之前的表面功夫都做得實在是太好了,所以,命案發生後,大家也只會可憐同情他,並不會懷疑其實他才是真兇。
這世道最女人不公,世人最在意女人的名節,哪怕是死後失了貞,也是要被說三道四的。
而這個牛大壯,根本絲毫不顧及妻子的顏面,就那樣赤-裸裸的將自己妻子拋屍荒野。在她死後,還要讓她擔一個不貞不潔的罪名。
姚品嫻真的細思極恐,越想越覺得這個叫牛大壯的心思陰毒又深沉。他為了給自己脫罪,真的不惜一切。他自己心裡應該很清楚,只有造成妻子是被別人姦殺的假象,這樣他才能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才會同死者一樣,被歸到受害者一類。
姚品嫻真想拿把刀把他的心剜了餵狗,這種惡毒之人,真是將其大卸八塊都難解心頭之恨。
“走,我們去看看。”梳洗好後,姚品嫻突然起身。
青菊不解:“您要去牛家?”她忙說,“可是牛家現在都被衙門的人圍住了,沈大人辦案嚴苛,不知道會不會放您進去。”
姚品嫻道:“我現在對這個案子已經沒興趣了,我只是覺得阿娥的那對兒女可憐,想去看看他們。”
青菊似是這才想起來:“對哦,王妃昨兒來時就是衝他們來的。”
小單是哥哥,今年八歲。小雙是妹妹,才五歲。
二人雖然年紀尚幼,但容貌卻都不俗。哥哥清俊,妹妹玉雪可愛,二人身上都無半點牛大壯的影子,想來,都是隨了他們母親的。
村民們也在說:“真沒想到這個牛大壯竟是這般兇殘惡毒之人,之前裝得倒是好。還好小單小雙都不像他,都隨了阿娥。只是可憐了阿娥了,多好的一個女子啊,就這樣沒了。也可憐了這對兄妹,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姚品嫻不接觸兇手,但見小單和小雙,沈寒清還是通融了的。
兄妹這會兒情緒都很不好,哥哥似是好一些,只見眼眶紅紅的,倒沒再哭了。但妹妹卻一直在哭,任衙門裡的官差怎麼哄都哄不好。
“我來看看吧。”姚品嫻在沈寒清的帶領下走了過來。
“見過魏王妃。”一眾人行了禮後,這才看向沈寒清抱拳,“大人。”
沈寒清衝那些衙役點頭道:“魏王妃過來看看,你們先退去一旁候著就行。”
“是,大人。”
走過去後,姚品嫻微彎腰,湊去了小女孩跟前。
小雙本來是一直在哭的,突然看到面前出現這樣一張美貌的臉,比孃親還要美貌!她忽然就看得呆住了。然後也不哭了,就淚眼婆娑的,一直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盯著姚品嫻看。
“想吃杏仁酥,桃酥,雲片糕嗎?”姚品嫻笑著問。
小雙呆了一瞬,然後狠狠點頭,奶聲奶氣的:“想!”
姚品嫻就知道,拿美食哄孩子,肯定能成功的。所以,她繼續對她笑著道:“只要你答應我不哭了,我保證你以後日日都能吃到這些。”方才進來前,她已經差遣了一個人去鎮上買了。
小單很明顯嚥了口口水。
姚品嫻則拉著她手,陪她一起坐了下來。
“你們的阿孃是個很好的女子,若她在天有靈看到你們這樣的話,她會心疼的。她那麼好,她是去了天上做神仙去了。所以,你們也要好好過剩下來的日子才行啊。”
小單到底大一些,比妹妹更懂往後日子的艱難,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承擔起這一切。
所以他說:“我會照顧好妹妹的。”說這句話時,他攥緊了拳頭。
姚品嫻說:“你是兄長,照顧妹妹是應該的。”又說,“雖然妹妹還小,但她也應該照顧你。你們是兄妹,就該相互照顧,相互扶持。以後,不論發生甚麼,你們都要彼此信任,相親相愛。”
小單重重點頭:“我們一定會的。”
姚品嫻起身,喊了沈寒清去一旁說話。
“這兩個孩子可還有甚麼人能託付?”
沈寒清道:“牛大壯父母已經雙亡,族中倒有堂兄弟和叔伯,不過,他是殺人兇手的話,這對兄妹就是兇手的兒女,牛家這邊的人誰都不願和他們一家有瓜葛。至於孩子外祖那邊……他們母親死後,孃家也就兄長來過一回,之後就再沒來過了……恐怕,也是不能靠那邊。”
“那村長有沒有說甚麼?”姚品嫻又問。
沈寒清道:“牛馬村的村長就姓牛,和牛大壯還是沒出五服的兄弟。牛馬村牛家和馬家鬥得厲害,如今牛姓中出了這麼一個兇徒,村長想來也是避之不及。”
“這麼說,在這裡,他們兄妹是活不下去了?”
沈寒清臉色很沉重,似是在深思,他回說:“臣也在想法子。”
姚品嫻回身又看了一眼那對兄妹。
既她昨兒就是打著對他們兄妹二人行善心來的,這會兒既是她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良心上也不忍就這樣“過河拆橋”。所以,姚品嫻略思忖一番後對沈寒清道:“我一會兒就得先回城,他們兄妹二人還要一起去縣衙門的公堂上,我暫時帶不走,所以,還望沈大人對他們二人多些照顧。”
“王妃的意思是……”沈寒清看著面前女子,情緒略有些激動。
姚品嫻道:“兄妹兩個都還很小,自己相依為命過活雖然也可,但畢竟太可憐了。我沒看到也就算了,既是看到了,也想力所能及的去幫一把。”
她想的是,她陪嫁的鋪子上有一對年紀輕輕就失了兒女的夫妻。夫妻二人人已經到了中年,怕是再難有孕。她打算回去後召二人來問問,把情況說清楚,看他們夫婦願不願意養這對兄妹。
若是願意的話,日後每月她可另外多出幾兩銀子,算是幫補他們兄妹的。
沈寒清抱拳彎腰:“王妃大仁之心,臣自嘆弗如。”
姚品嫻說:“沈大人不必如此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既是這樣決定了後,姚品嫻便又重新回到了那兄妹二人身邊,依舊是那副溫婉的笑顏。
“你們日後想進城去嗎?”她問。
見兄妹二人皆是一臉懵,沒一個反應,姚品嫻則又道:“城裡有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到時候,你們想吃甚麼,我都可以領你們去吃。另外,城裡有很多鋪子,很多鋪子也都招收學徒的。或者,你們要是有本事的話,想讀書,我也可以給你們請先生,或送你們去學堂。”
見二人還是一臉呆,顯然還沒回味過來怎麼回事,姚品嫻則笑著又道:“你們可以考慮一下。”說罷她起身,“我得先回了,這兩日你們便跟著沈大人吧。”
離開牛家,姚品嫻直接往京裡去了。
人才離開牛馬村,她便聽到了那熟悉的[叮]聲。
小五果然說的沒錯,這次任務完成,她得到了五年之多的壽命。這樣一來,她就已經攢了十七年半的壽命了。
那她就能活到將近四十歲啦!
因為心情好,回去的一路上,姚品嫻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兩日後,沈寒清處理完了牛馬村那邊的公務後,如約帶了兩個孩子來魏王府。
正好這日魏王也在,管家把情況稟告過去後,正立在書房書架前找書的魏王突然回過身來。
他略停了一會兒才問:“是京兆府府尹沈大人登門找請見王妃?不是本王?”
“正是。”管家也覺得稀奇得很,哪有外男登門來尋女眷的,這簡直是沒把他家王爺放在眼裡啊,“沈大人還帶了兩個孩子來了,說是之前和王妃說好的。”
“好,本王知道了。”魏王黑眸湧動,略停一會兒他才又說,“本王親自去和王妃說。”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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