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章

2022-06-18 作者:荷風送

 “誰在說話?”

 那道聲音就響在耳畔,一字一句再是清晰不過,以至於姚品嫻質問的話脫口而出。

 但顯然除了姚品嫻外,再沒別人聽到那句話。姚品嫻這驀然的質問聲,無疑是嚇壞了跟隨左右的眾人。

 紫棠立即上前兩步,恭敬回話說:“回王妃娘娘,奴婢等沒人說話。”又問,“娘娘可是有何吩咐?”

 沒人說話嗎?可那聲音分明就清晰的響在她耳畔,不可能是她聽錯了。

 可再望望身邊跟隨的一眾奴僕,她不由又搖搖頭,想著怕真是自己聽錯了。

 這會兒跟在身邊的都算是她在這個王府的親信,一眾親信的聲音她還是熟悉的。而方才響在耳畔的聲音很陌生、很奇怪,似是不帶任何感情般,是她從前從未聽過的聲音。

 “沒甚麼,走吧。”姚品嫻雖內心仍舊狐疑,但畢竟除了她外再沒別人聽到,她也不好深究甚麼。

 只是,方才那句話,卻似烙印般,深深烙在了她心上。

 [姚氏女,一生短暫悽苦,命將不久矣。]這個姚氏女,難道指的是她?

 再聯想到夜間做的那個詭異的夢,姚品嫻頓時心中一陣驚慌苦悶。她不知道這世間是否真有鬼神之說,但一連數日來,她都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夢,今日還又突然聽到這種不吉利的話,她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天給她的某種暗示。

 因為心中藏事,進宮的路上,姚品嫻坐在馬車內走神,便忽略了身邊的兒子。

 小康安很懂事,他暗暗對母親察言觀色,但見母親神色焦慮,似有憂心之事,他便只乖乖的安安靜靜陪在母親身邊。就像從前一樣,每當母親遇到甚麼難事焦灼時,他幫不了母親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母親添亂。

 ---

 這會兒時辰尚早,姚品嫻領著兒子入宮後,照例先去李貴妃的昭仁宮請安。

 李貴妃是魏王生母,也正是姚品嫻的婆母。

 對姚品嫻這個兒媳婦,李貴妃談不上滿意不滿意,但應給的體面李貴妃還是會給。

 其實當初,不管是姚家大小姐姚品妍,還是姚家的這個二小姐姚品嫻,李貴妃對她們姐妹二人都不滿意。姚家門第配她兒子不夠高不說,姐妹二人這容貌也著實過於出眾了些。

 尤其是姚大小姐姚品妍,年紀輕輕就以美貌名冠京都。李貴妃聽說,她還曾一度惹得幾個少年郎為她大打出手過,名聲似乎不太好。

 若不是當年姚家於她兒子有過救命之恩,且這門親事也是先帝在位時口頭上承諾過的,輕易毀不得,不然李貴妃早就要盤算給兒子另尋良緣了。

 不過李貴妃雖不滿姚氏女,但姚品嫻嫁入皇室五年,不但早早誕下了皇長孫,讓她和聖人都升了輩分,且這些年來,姚氏女的所作所為,她為魏王的籌謀,她這個當婆母的也都是有看在眼裡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即便李貴妃到如今都還對兒子的這門親事耿耿於懷,但心中到底是認可了這個兒媳婦。平日裡,不說待她多好,但至少是不苛責的。

 在後宮中,她也不吝嗇對自己兒媳婦的誇讚。

 便是皇后,提起姚氏女這個魏王妃來,也是交口稱讚的,她就更不好去為難。

 就算對這個兒媳婦不是十成十的滿意,但對康安這個嫡親的孫兒,她是相當滿意的。

 一瞧見康安,李貴妃立馬笑得雙眼眯成一條縫,一掃臉上的矜貴冷落,此刻滿臉的慈愛。

 “小康安,快到貴妃祖母這裡來。”李貴妃年紀也不大,不過才四十出頭,但她此刻含飴弄孫的神態和氣質,卻像極了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嫗。

 康安被母親教養得很好,素來守規矩。即便知道貴妃祖母是真心疼他,他也不會恃寵而驕。每回跟著母親入宮請安,他都是本本分分,從不做出格之事。

 康安小小的人兒,先是朝貴妃行了拜禮,之後才走去貴妃跟前盡孝。

 果如姚品嫻所料,午飯前,魏王一眾等都沒從勤政殿出來。

 李貴妃有歇午晌的習慣,姚品嫻母子陪著一起用完午飯後,貴妃就去午休了。姚品嫻母子常來昭仁宮請安,所以,昭仁宮內,也有他們母子二人暫時歇腳的地兒。

 想著丈夫出了勤政殿後還得先去中宮皇后那裡請安,估計一時半會兒過來不了,姚品嫻便也帶著兒子去了偏殿歇息。

 康安還小,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要多睡會兒覺的。

 康安也有午休的習慣,到了偏殿褪衣躺下後,沒一會兒功夫就闔上了雙眼。姚品嫻卻沒心思午睡,她只是等兒子睡著了後,挪身過去,坐在了他床邊陪他。

 認真打量了兒子好一會兒後,姚品嫻突然慈母之心氾濫,俯身過去在兒子額頭輕輕落了一吻。

 也不知為何,夜間做了那個噩夢後,她就真有種死而復生的感覺。想著兒子守在靈前的那孤苦無依的單薄身影,姚品嫻心下立誓,日後定要好好珍惜每日與兒子相處的歲月。

 望著兒子熟睡的容顏,姚品嫻不由也會多想一些。若她真年紀輕輕就去了,想來王爺會很快再續絃吧?王爺又還年輕,到時候必然會與新婦再生養子女。

 若真那樣,那她的小康安就很可憐了。

 姚品嫻想的多,一時悲從心起。因有牽掛,心中思緒也停不下來。可她越往深處去想,就越難過。

 為母則強,她心中暗暗起誓,若她真如夢中一樣會英年早逝,若真改不了命的話,那她也得提前籌謀,把兒子未來的一切都儘量安排好。

 當然,若能不死,她希望自己可以長命百歲。

 姚品嫻正暗自傷神,突然的,外間有宮婢急匆匆過來稟報說:“回稟王妃娘娘,殿下過來了。”

 來的讓人如此沒有準備,姚品嫻再顧不得多想,立即收了心思起身。她沒想到王爺會過來得這麼快,所以一時倒有些失態了。

 但很快,她便調整好了自己狀態。對那婢子說了幾句,讓她先去外間伺候著。這邊,待婢子應聲退出去後,姚品嫻則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自己頭飾和裙衫。

 見沒甚麼過錯,這才準備出去拜見。

 但不等她出去,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便穩穩映入了眼簾。

 望著眼前越來越近的熟悉身影,姚品嫻呼吸忽然一窒。

 但容不得她多想,她立即迎身過去,行了拜禮。

 “妾拜見殿下。”

 “王妃不必多禮。”魏王說罷,還伸手虛扶了一把。

 當然,他也只是在她面前做了個手勢,並沒有真正觸碰到她。

 “妾恭謝殿下。”姚品嫻儘量剋制住自己的情緒。

 起身後,姚品嫻抬起頭,四目相撞。

 說起來,二人也算是做了五年夫妻了,可彼此間,卻和陌生人無異。

 雖說如今兒子都四歲了,夫妻間床上的那些事也不是沒做過,可二人可能是因為常年的聚少離多的緣故,從未交過心,不免就生疏許多。

 姚品嫻在外面應酬時,倒是八面玲瓏,可如今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就突然成了鋸了嘴的葫蘆,一句話說不出。

 還是朱佑平看出了妻子的窘迫,主動和她先說的話。

 “從勤政殿出來,便去了坤寧宮。”坤寧宮是皇后寢宮,“但皇后仁德,體恤我們母子夫妻難能相聚,便特赦本王先往昭仁宮來。”

 姚品嫻點頭:“皇后娘娘素來寬厚。”

 她搜腸刮肚,也找了話問:“母妃可知道?”

 朱佑平明白她的意思,答曰:“尚未驚擾母妃。”

 姚品嫻又點了點頭,接下來又不知道說甚麼了。

 朱佑平視線越過妻子,落在帷幔後面正安安靜靜躺著睡覺的小人兒身上。看了眼兒子,又收回目光,看向跟前妻子問:“康安睡著了?”

 提起兒子,那就有很多可說的了。姚品嫻點頭,應聲道:“康安還小,又日日起得早,臣妾怕他覺不夠,便安排他每日午後歇息半個時辰。”

 朱佑平倒沒說甚麼,只是抬腿舉步往床邊走去。

 姚品嫻見狀,也就順勢跟上。

 朱佑平撩袍在床沿靜坐,宮婢給姚品嫻搬了藤椅來擱在床邊,姚品嫻便於藤椅落坐。

 小康安眼皮忽然跳了下,朱佑平察覺到了,便朝他臉探去。只探了一瞬,他便在心中笑了。

 但也沒揭穿兒子的假睡,朱佑平只裝著不知情的樣子繼續和妻子說話。

 “記得你信中提過,康安已經能識字背文了。”夫妻二人雖聚少離多又陌生,但幾年來,也都是有書信往來的。

 和丈夫不太熟,姚品嫻縱然心中有萬千思念要講,也羞於講出口來。所以,每回寄去邊關的信,大多講的都是兒子。

 甚麼時候會說話的,甚麼時候會爬、會走、會跳的,又甚麼時候會喊“爹爹”和“孃親”的,姚品嫻都會一一書信過去。

 “康安聰慧,臣妾素日裡喜讀詩文,只要多讀幾遍被他聽到了,他便能背誦出來。後來,臣妾便會親自教他識些字。但府上還未請先生。”姚品嫻說,“正好如今王爺回來了,爺比臣妾懂的多,日後康安的啟蒙先生,還得王爺費心。”

 朱佑平認真看著妻子說:“此事王妃放心,本王定會盡心盡力。”忽覺得夫妻父子間這樣說不免生疏客套,他又道,“康安也是本王兒子,這些年你辛苦了,日後有本王在。”

 姚品嫻覺得他最後一句語氣很溫柔,似是透著對她的肯定和關心,不免臉熱。

 但她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只恭敬道:“這些都是臣妾應該做的。”

 沒一會兒便有宮婢來稟說貴妃醒了,朱佑平起身,和妻子打了聲招呼後,便往外去。

 丈夫走後,姚品嫻這才鬆了口氣,整個人完完全全放鬆了下來。

 忽然一陣睏意席來,她便靠坐在床邊打起盹兒來。

 她又做了個夢,夢中,其實她活在一本書裡。書中,她姐姐姚品妍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主角兒,而她,則是個早死的苦情女配。

 並且她短短一生最大悲劇的起始,就是成親五年後,丈夫率軍凱旋。因為不久,姚品妍也要和離回京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