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冬日霧大, 依舊是剛矇矇亮的天色,明慄和陳晝已經悄無聲息地從皇宮離開,來到昨日的早點攤。
今日的早餐比昨天要豐富些, 陳晝將這家早點攤有的都叫上來了,滿滿的一桌。
明慄撥弄著桌上的梅花不倒翁,以虛化物將它變作周子息的模樣,指尖點在不倒翁頭上看它左右搖擺。
一會後又變成青櫻, 再變成東野昀。
端著最後一盤早點回來的陳晝看著不倒翁變成自己的臉後無語。
虛化物這靈技真是讓你給玩明白了。
陳晝在她左手邊坐下說:“一大早就在這浪費星之力。”
明慄若有所思道:“甚麼樣的父子關係, 才會絕口不提這個人的存在?”
陳晝說:“因為暴露會有危險所以不提,和因為討厭所以不想提, 你選一個。”
“昨晚我問過陸弋,這六個孩子都是不同的生母, 只有常曦公主是皇后的女兒, 五皇子的生母勢力是如今的段家,比太子那邊要強勢的多。”
明慄屈指輕彈不倒翁,話說得漫不經心:“這太子的位置怎麼看都該是五皇子的。”
她不提常曦公主,是因為常曦公主是書聖養大的, 光這一點, 文修帝就絕不會選她。
選常曦公主,跟直接把大乾皇位交給書聖沒甚麼分別。
陳晝拿起筷子開吃, 順便陪著她分析:“立太子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 或者再往前推幾年,也許發生了甚麼才讓他下定決心立一個心智不全的人當太子。”
明慄見過太子,可以確定他是殘缺的。
帝都這麼多生死境,還有書聖在,太子想裝一個傻子絕不會容易, 所以他不是裝的,他就是心智殘缺。
明慄說:“太子選妃還是五皇子奪位都不關我的事,只是昨天在沉獄牢看見個鬼鬼祟祟的人不敢過來,我就放了只竊風鳥過去,發現她最後回了東宮。”
陳晝說:“太子那邊肯定也有幫手,還有陛下的偏愛。”
明慄按住搖擺的不倒翁說:“父母太過明顯的偏愛,很容易讓被冷落的孩子心生嫉恨。”
“問題不止是偏愛,還有健全和殘缺。”陳晝說,“陛下說有書聖無太子,意思是書聖也不想讓一個心智不全的人做未來大乾最尊貴的人,兩人之間出現了分歧。”
文修帝與書聖之間的變得微妙是事實,從前情同手足,對彼此忠誠的人出現了分歧。
“所以他放北境外族的人進帝都,還把你找來,是想給書聖找麻煩,拖延時間再給太子鋪路。”陳晝微眯著眼道,“我甚至懷疑太子會死在他前頭。”
明慄看著變回梅花的不倒翁,伸了個懶腰笑道:“師兄,也別太相信文修帝。”
陳晝挑眉:“你有甚麼看法?”
“我的看法……他跟幽遊族是一夥的。”明慄捧起不倒翁,看它又變作周子息的模樣彎了眉眼,“但你剛說他是想給書聖找麻煩倒是對的。”
陳晝又問:“那你準備怎麼做?”
“我忙著找哥哥,沒空找北境外族,等他們自己找上來好了。”明慄說著抬頭,發現周子息不知何時坐在對面,正蹙眉盯被她捧在掌心的不倒翁。
周子息以目光點她掌心的不倒翁,“我已經出來了,讓它變回去。”
明慄哦了聲,把不倒翁變回去了。
陳晝聽見這聲哦,就知道是周子息來了,慢悠悠地抬頭朝明慄的對面座位看去,眼眸中卻倒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能被光影穿透的存在,人形卻有淡淡的黑霧瀰漫,那張臉熟悉,眉眼神態卻帶點陌生。
周子息瞥眼朝陳晝看去。
陳晝望著他輕輕挑眉,打趣道:“你肯出來見人了?”
周子息說:“是你能見到人了。”
陳晝皮笑肉不笑地放下筷子,明慄看向超他們走來的梁俊俠,他似乎也看見了坐在對面的周子息,神色微怔,接著狂喜而來,朝周子息撲過去喊道:“子息——”
撲了個空,梁俊俠穿過影子結結實實地摔倒在陳晝腳邊。
在其他客人跟老闆看過來時陳晝別過臉去,滿臉寫著我不認識他幾個大字。
明慄也低頭玩不倒翁,假裝自己甚麼都沒看見。
梁俊俠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在旁邊坐下,問周子息:“甚麼意思?”
周子息沒甚麼表情起伏地說:“是你自己要撲一個影子。”
明慄說:“其實影子就是這樣摸不到……”
“你別說話!”梁俊俠瞪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辮子就是這個摸不到的影子扎的!”
明慄不說話了。
陳晝似笑非笑道:“捨得給他師姐扎辮子,不捨得給人看一眼,還不捨得給你抱一下唄。”
梁俊俠磨著牙道:“你都沒人性了,還只知道顧著你師姐。”
周子息淡聲說:“顧著師姐跟我有沒有人性沒關係。”
梁俊俠聽得愣住。
陳晝也有點意外地挑眉:“你還真敢說。”
明慄彎了下唇角,卻沒阻止,只是單手支著腦袋笑眯著眼。
梁俊俠在明慄與周子息之間來回看著:“原來你這麼喜歡你師姐,最先恢復的竟然是愛慾?”
陳晝說:“真該讓狗昀看看,他能直接跟你絕交再把你踹出七星城。”
周子息也皮笑肉不笑道:“哦,讓他試試。”
梁俊俠拍桌笑得不行:“行,你現在繼續拽,我看你以後怎麼辦。”
周子息冷冷地笑了聲。
明慄清清嗓子,將不倒翁按倒在桌子上又讓它彈起來,對梁俊俠說:“先說正事,你打聽到甚麼了嗎?”
梁俊俠拿起筷子邊吃邊說:“跟楚家關係好,交情深的,要麼都已經死了,要麼早已不在帝都,分散各州,想要找到得花點時間。”
“也就是說在帝都,已經沒有熟悉楚曉的人了。”
當年楚家毒害皇后被滅滿門時,楚曉才十六歲,還是個小姑娘,在外面躲躲藏藏數年,回來後已經沒甚麼人認得她。
“不過也不是全沒有收穫。”梁俊俠朝幾人眨眨眼,驕傲道,“我最終還是說服了趙夫人。”
趙夫人的女兒以前喜歡過五殿下常寒禾,為此與常常跟在五殿下身邊的楚曉起過好幾次衝突,那段時間天天在她身邊唸叨討厭楚曉。
也就是說——
“楚曉的心上人,多半是當今五殿下。”
楚曉放棄東野昀,拼命回到帝都,就是為了回到心上人的身邊,如果不出意外,她應該就在常寒禾的身邊。
明慄想起昨天在沉獄牢見到的馬車陷入沉思。
梁俊俠說:“總之我先盯著五殿下這邊。”
明慄點著頭道:“那我先去趟武監盟。”
陳晝沒說話,他的任務很明顯了,繼續在帝都到處逛一逛,找找看是否有東野昀路過的蹤跡。
其實對明慄等人來說,找東野昀確實不容易。
以前也常有這種事,東野昀一個人在外浪跡,遇追殺,落陷阱,被關起來都不是第一次兩次。
東野昀會自己想辦法出來,實在不行,他還有一個保命符。
因為明慄的七星令在他這。
從前他出來後,氣不過就帶青櫻與周子息去砸場子打回來,沒有一次用到過明慄的七星令。
這一次去往帝都卻不知為何沒有將七星令帶上。
*
昨夜過後,北斗明聖來到帝都的訊息被傳開,大家都等著一睹明聖容顏,卻在皇宮蹲點不見人影。
書聖等在武監盟,他知道明慄一定會來。
於是他讓方回也等在旁邊。
方回卻不知道即將到來的人是誰。
柳琢已經回到武監總盟,聽其他人偷笑昨晚隊長在糞坑睡著的事,他裝作不知道的跟著一起笑,隨著隊長的怒罵,聚在一起笑話的人們又紛紛散去。
紅繡還沒回來。
柳琢看見昨晚被她蠱惑的於木幾次朝門外看去,眼含期盼,就是在等紅繡。
傻小子。
柳琢轉身走開。
霍凌風在星簡樓裡找到天明才離去,神蹟異能鏡花能讓所有監測類的八脈法陣對他失效,所以沒有引起守衛半點注意。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星命司,走過滿是雪堆的街巷,到盡頭轉角後看見等在那的紅繡。
紅繡靠牆站著,白日雪停了,她沒有撐傘,在霧茫茫中抬手順著長髮,瞥眼朝來人看去率先說道:“平山曾說過他在帝都長到十四歲,我去他生活的地方找了一晚上,沒人記得他。”
“不過……我用心之脈窺探了一個又聾又啞的女人的過去,發現了有意思的事。”紅繡眯眼笑道,“她以前是宮裡的人。”
她的神蹟異能出自心之脈,心之脈·重影,可以從一個人的身上看出他的過去,不是記憶,而是從天地星脈給她的無數細節連成的某種真相——你曾是個甚麼樣的人。
“我以前用重影看過平山,發現他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氣’,與天地行氣的走勢不同,是不會流動,也不鮮活,從出生開始就定型的‘氣’。”
紅繡說:“代表一個人的身份。”
“巧了。”霍凌風朝她遞去一片記錄書頁,“他出生那年,宮裡死了個妃子。”
“他回帝都那年,帝都也死了很多人。”
紅繡看完後輕嘆聲,原來如此。
看來她的朋友出身高貴。
那麼東雲來帝都,想必是知道了梁平山的身份。
紅繡說:“晚點再見。”
霍凌風應了聲,兩人各自離開。
一個得回星命司,一個得回武監盟,繼續找與牢獄有關的訊息,如果梁平山是文修帝的兒子,東雲是為了梁平山來的帝都,那麼他們找人的思路或許應該換一換了。
天色明亮後霧也散了不少,街上行人來往漸漸多起來。
紅繡在街上逆著人群而行,嘴裡咬著長簪,雙手挽著長髮走過時無意在人群中瞥了眼靠牆站著的男人。
喲,隨便在大街路邊也能看見個心之脈強者。
陳晝目光掠過從前邊逆著人群走過的女人,輕輕挑眉。
買完東西回來的梁俊俠攬過他肩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帝都的漂亮美人真多。”
陳晝:“你光看人長得漂不漂亮?”
梁俊俠:“那不然呢?剛那姑娘不漂亮嗎?”
陳晝推開肩上的手沒好氣道:“你不認真看看那是個心之脈神瑩境界。”
世上心之脈強者那麼少,帝都這地方倒是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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