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第 28 章

2022-06-18 作者:歸山玉

 明慄這才收斂殺意, 因為殺意而沸騰的星脈力量驟減,朝聖之火重新佔據主導,切斷她與重生前的星脈連線, 她的衝鳴脈瞬間從滿境跌回之前的四境六十九重天。

 李雁絲完全沒想到她倆會打得這麼嚴重。

 之前只感覺到她倆打起來, 但以為是小打小鬧,便沒有插手,誰知道不過一會就發展到這種要命的程度。

 江盈捂著喉嚨說不出話來,也不知是湖水還是汗水將長髮沾黏在臉上, 亂糟糟得看不清面容,她艱難地站起身,被李雁絲帶來的翼宿院大弟子伸手扶住。

 李雁絲看看江盈這幅狼狽模樣, 心道這下不好交代了。

 *

 翼宿院弟子內鬥重傷的事很快就被傳遍七院。

 崔元西起初並未在意, 他每天都有許多事要忙,這種弟子內鬥的事七宿院長會自己看著辦, 直到他得知被打成重傷的人是江盈後才立馬起身去找人。

 江盈臉上被束音炸燬了皮肉, 看著嚴重,但只需要敷藥一段時間就能好, 以她的身份背景用的藥品肯定是最好的,所以算不得太嚴重。

 主要還是吞音絞,若是李雁絲出手遲些, 江盈就會因傷而變成一個啞巴。

 如今及時治療後,已經能開口說話,只不過聲音聽起來又啞又澀。

 崔元西看見江盈的慘狀後額角狠抽,怒不可遏, 問:“誰?”

 門口的翼宿院大弟子低聲道:“是新入門的弟子周慄。”

 又是她。

 崔元西冷眼看去,這新人不僅拿了銀鐲,還把江盈傷成這樣。

 “南雀的新人甚麼時候這麼囂張了?”他眉眼沉怒道, “內院私鬥造成重傷,必須嚴懲,把她直接送去懲戒樓,按照最高罪名懲處。”

 翼宿大弟子卻為難道:“少主,因周慄有其它院高階弟子施壓威脅的證據,還牽扯江氏恩怨,證明是江盈先動的手,所以是否將周慄送去懲戒樓需要經過七院會審。”

 “七院會審?”崔元西冷笑聲,“誰提出來的?”

 “是師尊。”翼宿大弟子很快又補了句,“崔聖已經同意。”

 崔元西聽後神色陰沉地轉身去了趟三聖峰。

 三聖峰,望月殿。

 殿前平臺立著八隻替身靈,分別對應不同的八脈給崔瑤岑新收的徒弟練習靈技。這會已經入夜,千里卻沒能休息,正滿頭是汗地跟代表體術脈的替身靈較勁。

 崔瑤岑就在他不遠處拿本書靠著石桌坐下翻看著,不時瞄兩眼這徒弟的招式思路是否正確,千里的表現她很滿意,可瞧見從石階走上來的崔元西時,滿意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悅。

 崔元西無視了修行中的千里,徑直來到崔瑤岑身前問:“為甚麼同意七院會審?”

 “為甚麼?”崔瑤岑冷笑聲,“你還好意思問?”

 崔元西說:“江盈已經傷成那樣……”

 “這些年你為江盈壞了多少規矩!”崔瑤岑冷眼道,“就為了一個鐲子找了七院高階弟子去為難一個新人,這是身為南雀少主的你該做的事?讓其他宗門知曉後會怎麼看待南雀?江盈她已是六脈滿境,卻打不過一個單脈滿境。”

 說到這裡頓了頓,抬手設了一道隔音法陣又道:“我警告過她,不準隨意用衝鳴脈,可她今日意氣用事,用了吞音絞還被反噬……”

 崔元西:“不是那弟子對她用的吞音絞?”

 崔瑤岑以看傻子的目光看他:“翼宿院說她衝鳴脈只有四境,如何使用滿境高階的吞音絞?”

 “我也警告你,不要再傻傻的受江盈引導,她說甚麼你就信甚麼。你看看你如今的樣子,仔細想想你這些年對江盈的好究竟是為了彌補江盈還是把江盈當做別人來補償。”

 崔元西聽得瞳孔緊縮,聲音顫抖:“阿姐,你在說甚麼……”

 崔瑤岑看見他這副模樣就來氣,將手中書本重重地甩在桌上起身道:“崔元西,今日你給我想清楚,江盈星脈逆轉完好,根本不用再留著那女人!把你那些可笑的藉口都收起來,好好問問自己,你留著一個只剩微弱神庭脈支撐的空殼子幹甚麼!”

 崔元西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巨響,袖中雙手緊握成拳,喉結滾動,艱難地開口說:“是為了江盈身體有恙能……”

 後話在姐姐威嚴鄙夷的眼神中再難發聲。

 他心跳得厲害,腦子裡有根弦緊繃著就快要斷掉。

 “你覺得你還能從那具身體再換甚麼給江盈?”崔瑤岑一字一句地敲碎他的偽裝,讓他正視自己的內心,“血養之術結束時就該讓她痛快死去,你卻揹著我將她做成沒有神智的傀儡藏起來,當你不願意讓她死的時候就該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甚麼。”

 崔元西只覺得喉嚨被堵住陷入窒息,阿姐的話如一陣天雷劈在他身上,讓他懦弱的自我無處可逃,正視這樣的自己時,他終於發現自己都幹了些甚麼。

 崔瑤岑道:“如今北斗的人在南雀東躲西藏,就等著我們疏忽讓他們有機可趁,我絕不容許你這些事為南雀抹黑,今夜我就去替你解決那女人,斷了你的心思!”

 她剛掠影就被崔元西攔下,兩人對招的瞬間爆發的星之力過於強勢,將隔音法陣碎裂,餘波橫掃讓修行區域的千里側身避開,驚訝地朝談話的兩人看去,不知怎麼忽然就打起來。

 崔瑤岑要動手絕對是崔元西無法阻攔的,她隔空扇去一巴掌將崔元西打出血,一點血珠懸浮在空中,被崔瑤岑伸指點去,山巔的禁制要崔元西的血才能破。

 朝聖者的行氣字訣,能在遙遠的千里之外瞬息之間落至目標身前。

 血珠飛去破了禁制,崔元西見崔瑤岑再點出一字殺訣驚得肝膽欲裂,飛身上前阻攔:“阿姐!”

 殺訣穿過他的肩膀將他擊飛老遠摔倒在地,半邊身子陷入麻痺難以動作,星脈受損,卻堪堪攔下這一擊,讓這殺訣無法飛到山巔就消散。

 崔瑤岑臉色難看地看著他:“崔元西!”

 崔元西艱難地從地上起身,汗與血混雜在臉上,痛苦讓他擰緊眉頭,卻又拼命撐著,固執地攔在崔瑤岑前方。

 “阿姐,我說過,我不要她死。”

 崔瑤岑見他豁出命去攔剛才的殺招,終是不忍再動手,只罵道:“蠢貨!趕緊滾!”

 崔元西連臉上血汙都來不及擦一擦便朝著山巔小屋趕去。

 見他滾得如此快崔瑤岑又是氣不打一處來,臉色陰沉入水,不遠處的千里都能感覺到這位至尊強者難以發洩的憤怒。

 他撓了撓頭,猶猶豫豫道:“師尊,要不你打我出出氣?”

 崔瑤岑:“……”

 “好好練你的體術脈!”她沒好氣地一甩衣袖離去。

 等望月殿前只剩千里一個人後他才鬆了口氣,終於自在了。

 *

 崔元西從未以如此狼狽的姿態來過山巔小屋。

 他著急慌亂地修補了禁制,屋中是他死也不肯放手給任何人的至寶,每日都在擔驚受怕被誰發現,每日都要來確認禁制是否完好,他的至寶是否還在。

 日復一日,卻從來不肯正視自己的內心。

 遠處的朱雀州城燈火長龍,明明滅滅的螢火圍繞著永開不敗的櫻樹閃著光芒,屋中的陶瓷美人坐在窗前安靜無神,灰濛的瞳孔中倒映著世間美景,卻無法真正欣賞到這份美。

 崔元西拖著受傷無力的半邊身子跪倒在窗前,目光晦澀難明地朝窗後的人看去,心臟被酸澀感填滿,難以控制地鼻酸眼紅。

 似乎是怕驚擾窗下的美人,連飄落的櫻花和風都悄無聲息。

 他早該發現自己看見江盈受傷時的憤怒源自甚麼。

 源自他記憶裡磨滅不了青櫻渾身是血的模樣。

 *

 當年青櫻看見崔元西受傷會為此嚇一跳,驚訝地跑過來問他怎麼啦,誰幹的,是不是又被周子息打了。

 青櫻耐心地給他包紮著受傷流血不止的手,一邊止不住地碎碎念:“子息也不是故意的,他跟我一樣討厭南邊的人。因為以前南邊的人常說我師姐壞話,不過南邊肯定也是有好人的,只不過很少見。”

 他看著眼前明豔活潑的少女,垂眸為他包紮時又溫柔細心,讓人忍不住心動。

 最初,青櫻以為崔元西只是來自南邊的普通修行者,來北邊為朋友尋求治病之法,感念他對朋友的善意,也因第一次見面時他碰巧救了東野昀而對其心存感激。

 就連東野昀也能跟他談上幾句,唯有周子息對他沒個好臉色。

 不過周子息討厭崔元西單純是因為南邊的朝聖者對師姐的態度,連帶著不喜南邊的修行者。

 為此還常常被青櫻勸不能把所有南邊的都認為是壞人,要因人而異,她覺得這位來自南邊為朋友尋藥的修行者就很好。

 青櫻:“他也總是誇師姐是最厲害的朝聖者呀!”

 周子息以看傻子的目光看她:“那是他也因人而異。”

 青櫻懵懵懂懂:“甚麼因人而異?”

 東野昀坐在旁邊擦著自己的劍隨口道:“他知道在你面前誇你師姐能討你歡心。”

 青櫻笑眯著眼驕傲道:“那當然啦!誰誇我師姐我都會開心啊!”

 東野昀說:“我的意思是他喜歡你。”

 青櫻愣住,又嚇了一跳,明慄與陳晝從外回來,問:“誰喜歡誰?”

 “沒有沒有!”青櫻連忙搖頭,一邊給身邊兩位知情者眼神示意不準說。

 明慄看周子息輕揚下巴,無聲示意,周子息被這一眼點的哪還有心思管青櫻的事,上前去跟師姐說兩人之間的悄悄話。

 在這天晚上,崔元西約了青櫻去看城中燈會。

 城中燈會青櫻從小看到大,卻每年都覺新奇,樂此不彼。人群洶湧,她自己玩得太開心,回頭不見崔元西而愣住,四處找人時忽然被抓住手腕拽回首。

 她第一次見崔元西以這種目光看著自己。

 專注而熱烈,似火焰能灼燒她的肌膚。

 崔元西說:“別跑丟了。”

 那天青櫻第一次靜下心來看燈會,沒有再走出崔元西的視線範圍內。

 因為從小失去父母,被師尊與師兄姐們帶大,青櫻骨子裡有著難以抹掉的自卑,儘管北斗的所有人都對她很好,可他們也都比自己更厲害,大家對她是守護與責任,所以青櫻很難擁有被人需要的認同感,常懷疑自己的存在是否重要。

 她也總想:師兄師姐們對她好,是因為師兄師姐們本身就是善良溫柔的存在,而不是她有甚麼值得被溫柔對待的地方,否則怎麼會一出生就被父母拋棄。

 青櫻如此自卑,就連對自己的名字也常難以接受。

 師尊說這是她父母留下的名字,所以當初未曾替她更改。

 世上沒有青色的櫻花,正如她不該降臨這人世。

 明慄偶然察覺到青櫻的想法,這才去了趟東陽,為她做了那隻銀鐲,將青色的櫻花裝在鈴鐺中,告訴她這種花是存在的。

 可青櫻當時沒能理解,只單純的覺得師姐對她真的太好了。

 在河邊放燈花時青櫻無意說起這事,卻聽崔元西說:“也許你師姐是想告訴你,這世上確實存在青色的櫻花。”

 “那是師姐為了安慰我的呀。”蹲在河邊放燈的青櫻笑著回頭,卻見崔元西垂首眸光認真又溫柔道,“你師姐是想告訴你,你就是存在於這世上那朵獨一無二的青色櫻花。”

 “若你師姐不是這麼想的……那麼我是;你父母或許也知道世上沒有這樣的花,可為你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你對他們來說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

 崔元西俯身替她擦去眼角淚水輕聲說:“對你父母來說是,對我來說亦是。”

 那時候說下這些話時有幾分真有幾分假崔元西已經記不得了,或者說他不敢記住。

 可青櫻在這瞬間才將他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

 她身邊的男孩子很多,可他們是師兄,同門,好友,唯有崔元西,讓她知曉甚麼叫做心動,思念,愛慕。

 他們也曾有過甜蜜的記憶,是少女情竇初開的美好與甜膩,以為能這樣一生一世,白頭到老。

 直到她被人從北境鬼原帶去南邊。

 青櫻不明所以,在這份疑惑與恐懼中被施以養血之術,而崔元西根本不敢在她面前露面,聽她慘叫,崩潰,歇斯底里,心似麻木,卻又日日越發堅定不讓她死的念頭。

 甚至瘋狂嫉妒青櫻崩潰之後還惦記著她的師兄,在血液流失奄奄一息時還哀求著他的阿姐放過陳晝。

 崔元西以為養血之術後青櫻還能活,直到發現無論如何都留不住懷中的人氣息越發微弱時才陷入恐懼。

 青櫻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做了那些卑鄙的事,不知道他最初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接近的她,只要她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他還是青櫻眼中善良的南邊修行者,是她說過最喜歡的人。

 崔元西懷著這樣的想法再看著懷中無論如何也無法喚醒的人終於瘋狂,做出了崔瑤岑也不敢想的事。

 他留下了青櫻,哪怕只是一個常常碎裂需要縫補的傀儡。

 *

 月色下的櫻樹溫柔美豔,伸出的枝條差一點點就能觸碰到陶瓷美人的額頭。

 她安安靜靜,對窗前跪地哭求的人無動於衷。

 崔元西垂著頭,淚水混雜著血滴落在地上的櫻花瓣,他終於明白自己都做了些甚麼:

 他讓青櫻死在了最愛他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師妹這麼可愛肯定能長命百歲與親朋好友愛人幸福快樂!感謝在2021-08-07~2021-08-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marbsp;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張家小哥名起靈、馮蛋撻 2個;sodoi、、grgrkk、Qnull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隕石旁的天際 34瓶;今天晉江也抽了 20瓶;zero 15瓶;四喜丸子串手鍊 14瓶;南冕、落、一熙、李香蘭、是你的小寶貝兒啊 10瓶;椰子、樹啊樹、橫笛歸晚、滾滾 5瓶;二虎子 2瓶;嘿嘿嘿、白柳垂堤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