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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指痕

2022-06-18 作者:銜香

 “落水了!來人啊!”

 平康縣主聲音焦急,原來竟是江嬈掉進了湖裡!

 湖邊的幾個丫鬟都不會水,焦急地亂轉,眼看著人一下一下的撲通著。

 溫寧轉過頭去,忽然想起聽過的謝景辭救人的傳聞,下意識地問了句:“你不去救她?”

 謝景辭盯著溫寧,薄唇輕啟:“你可知下去的後果是甚麼?”

 男未婚,女未嫁,一旦下了水,春日衣衫輕薄,肌膚相親,在男女大防的約束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怕是隻有成婚一條路可走。

 “這不是正如了你的願……”溫寧抿了抿唇。

 他們方才不還在花園相談正歡麼?江嬈門第差了點,若是正經議婚怕是難過長輩那關,現下剛好是一個時機。

 一聽她的話,謝景辭臉色瞬間陰了下來。

 “你真的這麼想?”

 手腕猛的一緊,被攥的通紅,彷彿快被折斷,溫寧掙不開,便別開了眼。

 “和我的想法有甚麼關係,到底是一條人命。”

 眼見著撲通的水花越來越小,溫寧既緊張又慌亂,斂著眉低下頭去。

 “好。”

 謝景辭怒極反笑,鬆開了她的手。

 聽見他一步步離開的腳步聲,溫寧按了按生疼的手腕,不由得抓住了欄杆。

 忽然,一道黑影像離弦的箭一般入了水,溫寧的手一下子抓緊。

 那黑影朝著江嬈快速地游過去,見來了人,江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纏上去。

 眼看著那人把江嬈托起到岸上,丫鬟們一陣驚呼,隨後才想起給他們披上外衫遮擋一下。

 崔夫人和郡王妃聽見了動靜,一群人正烏泱泱地朝這裡趕過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怕是隻有成親了……

 他真的下水了?

 溫寧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亂成一團麻,無法思考地朝岸邊走過去。

 可剛走出紫藤架,卻看見一角玄色的衣裾,她心跳一滯,緩緩抬頭,待看清面容後,頓時愣在了當場。

 如果眼前的這個人是謝景辭,那……救人的那個是誰?

 溫寧側過頭去,正好聽見了崔夫人的失聲。

 “景越,你怎麼會在這裡!”

 明明侄女兒得救了,可崔夫人那一剎那面容幾近扭曲,沒有半分喜意,看著抱著江嬈的人情緒幾近崩潰。

 謝景越身體疲累,還喘著粗氣,看見母親情緒這樣大,忙鬆開了抱著的人:“孩兒只是見有人落了水……”

 江嬈沒甚麼大事,只是嗆了幾口水,現下睜開眼,看清方才抱著她的人後,霎時面色如紙。

 目光逡巡了一圈,看見站在遠處的謝景辭,臉色變了又變,不禁紅了眼圈。

 可謝景辭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臉上並沒有半分憐惜。

 “都怪我不好,沒能拉住嬈妹妹,她方才要採芙蕖,我應該盡力勸阻的……”

 平康縣主眼中蓄了淚,一抬手,露出了被岸石擦破的血痕。

 “縣主,您別自責了,方才您為了拉住嬈姑娘已經傷著了。”梁懷玉身邊的婢子抬起她的手,拿了帕子按住止血。

 “縣主怕是也嚇到了,先去處理傷口吧。”崔夫人平了平氣,對平康縣主撫慰了一句,接著冷聲訓斥了圍觀的丫鬟,“都圍著做甚麼,還不趕快把人抬回去!”

 眾人不敢再看,手忙腳亂地將兩個人各自圍好。

 江家夫人眼看著人要散,一把抱住了嘴唇烏青的江嬈,哭著道:“怎就碰上了這種事,我們阿嬈可如何是好啊!”

 “有甚麼事回去再說。”

 崔夫人冷聲打斷了妹妹的哭哭啼啼,眼光示意了下兒子,謝景越有些躊躇,但母親的眼神嚴厲,他只好轉身要離開。

 此時郡王妃掩了掩帕子,似是有些同情:“姑娘家的清白最是重要,可嬈丫頭還未婚,如今卻被瞧了去,怕是……”

 她這麼一說,江夫人止住的哭聲陡然爆發:“都是我沒看顧好姑娘,以後還如何做人,不若今日便帶著姑娘淹死在這裡!”

 江夫人說完,便要抱著江嬈跳下去,眾人急忙去拉,才把她扯住。

 “好了,像甚麼話!”老太君不知何時被扶著走到了園子裡,柺杖點地,眾人皆沒了聲音。

 “先把人找個近的園子帶下去,免得生了寒氣。”

 這話算是變相的承諾,江夫人一聽,忙抹了淚跪下來:“多謝老太君!”

 隨後,老太君又睨了崔夫人和謝景越一眼:“二房的,到壽禧堂來一趟。”

 崔夫人捏緊了帕子,冷冷地掃了一眼江嬈,還是低著頭跟著老太君上前了。

 江嬈瑟縮了一下,低著頭。

 憩園離得最近,溫寧便領著江嬈往自己園子裡帶去。

 只是經過平康縣主身邊的時候,江嬈臉色慘白,停頓了一瞬。

 “嬈妹妹,可是有甚麼不適?”平康縣主按著仍在滲血的手臂,坦然地問她,目光裡滿是關切。

 江嬈嘴唇烏青,臉色煞白,喉嚨微動,似乎是想說甚麼,可一開口卻是止不住的咳嗽。

 平康縣主忙怕了拍她的肩:“嬈妹妹,落了水容易著寒,須得儘早瞧瞧,省的落下病根子。”

 江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由著人攙扶著離開了。

 換下溼衣,又灌了兩碗薑湯,江嬈的面色才逐漸迴轉過來。

 現下江夫人、崔夫人和郡王妃都已經去到壽禧堂了,是以溫寧便照料了她一番。

 “銀環,把我那新做的裡衣和襦裙找出來。”溫寧吩咐了一聲。

 “寧姐姐,實在多謝了你。”江嬈紅了眼圈,“出了這種事,旁人還不知道怎麼想我呢……”

 “你多慮了,好好養身體,祖母既已發了話,便不會有甚麼。”溫寧安慰道。

 “他們嘴上不說,但暗地裡未必不會嚼舌根。”江嬈小聲哭起來,“可我壓根就未曾肖想過二公子……”

 江嬈看起來頗委屈,趴在了枕頭上抽泣。

 她這哭實際上半真半假,未曾肖想過謝景越是真的,因為她肖想的本是謝景辭。

 可是如今,卻意外讓二公子救了,一想到姨母那陰沉的臉色,江嬈又是氣又是懼,但也不敢說出來,只好用哭聲來掩蓋。

 溫寧多少知道點她的心思,倒也沒戳穿,只是安慰道:“老太君是開明的人,你若實在不想,她定然也不會逼你。”

 聽見她的話,江嬈止住了些許哭聲。她的哭聲裡,委屈是少,氣惱是多。

 其實她難道就一點兒都不知道平康縣主的心思麼?明明感覺到了河畔溼滑,卻仍順著她的話伸手去摘芙蕖,實則——是看到了那紫藤架下的模糊的身影。

 一想起小時候曾經被謝景辭救起過的經歷,江嬈當下眼眉一斂,便生了心思,如今已到適婚年紀,若是雙雙衣衫溼盡……是以一咬牙,才大著膽子順勢跌了下去。

 朦朧間,終於等到一個黑色的人影下了水,她激動萬分纏了上去。可誰曾想來人竟是謝景越,她的嫡親表哥!

 姨母領她進府本是想提拔一下江家,撮合她與大公子的,如今卻入了她親兒子的懷……江嬈一想到姨母那壓抑著怒氣的表情,便心生恐懼。

 然而,世子,他當時就站在那紫藤架下,為甚麼不來救她呢?

 他早上不是在自己試圖搭話的停下了腳步麼,那樣子,分明不厭惡她的。

 江嬈越想越不明白,只覺得是被謝景越那個五大三粗的搶了先了,世子還未來得及下水。

 當下便又哭起來,拭淚時,偶然瞥到一角玄色的衣裾,江嬈頓了下,帕子半遮住眼,細細地去瞧。

 原來是銀環拉開了衣櫥,正低頭在衣箱裡翻找替換的新衣。衣櫥上方掛著許多衣裙,滿列鵝黃淡青的女子襦裙中,卻夾著一件男子的大氅!

 黑色織金布料,下襬上繡著雲紋,一看就不是凡常之物。

 這位表小姐的房中怎會有男子衣物?

 江嬈右眼一跳,覺得那紋飾越看越熟悉,她心跳砰砰,猛然一個激靈,這才憶起今早世子在牡丹園駐足時穿的不正是同樣紋飾的衣袍!

 所以,溫寧衣櫥裡的這件竟是世子的?

 移開了視線,江嬈盯著溫寧,仔細回想起方才的場景。

 這位表小姐似乎和世子都是從紫藤架下走出來的……只是那會兒兵荒馬亂,她並未多想。

 現下再回想起謝景辭那看向她時冷冷的目光,頓時甚麼都明白了。

 怪不得平康縣主要設計她,她原以為只是因為看到了她和世子站在一起。

 卻未曾想過,這個撞見本身竟是被設計好的。

 如此說來,今日的種種便也完全能有解釋了——

 為甚麼多年未見了,這位素來清冷的世子在她試圖搭話時竟停下了步?

 為甚麼偏偏此時平康縣主恰好看到了他們站在一起?

 為甚麼看似對她有情,她落水時世子卻只是站著?

 原來,她只不過是眼前人的擋箭牌……

 江嬈苦笑了一聲,一時間不知該稱謝景辭無情,還是深情。

 只是無情是對她,深情卻用在了別人身上罷了。

 溫寧並不知曉身後人的千迴百轉,她拿著火斗,熨燙了一遍,才把溫熱的衣衫遞給江嬈。

 一轉身,卻見江嬈直勾勾地盯著她。

 “寧姐姐,你腕上的指痕是怎麼來的?”

 溫寧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凝白的皓腕上赫然烙著紅色的指痕,一看就是剛被人緊緊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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