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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敗露

2022-06-18 作者:銜香

 綠腰跳了一夜,跳到足尖都在滴血。

 可她卻像不知道痛一般,仍然在飛身,旋轉。

 直到溫寧抱住她的腰,她實在掙不開,才癱在了床沿。

 榻上的人變得像乾屍,又像骷髏。薄薄的一層血肉攀附在骨骼上,只有嘴角隱約還能辨認出在微微上揚。

 樂容一推門,便看到這副景象,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隨後,定了定心神,又用手帕掩住口鼻,支使著身後兩個身形高大的婢子:“快去,把那人移出去!”

 那兩個婢子帶著一張草蓆,立馬就要把那榻上的人捲進去。

 直到這時,綠腰猛然清醒過來,掙扎著撲上去:“不要,你們要把潘郎帶去哪裡?”

 “人死了自然要挪出府去,難不成留在這裡招晦氣!”

 樂容嫌惡地偏過臉,這才注意到溫寧也在屋內,神色一僵,轉而又道:“寧姐姐怎會在這裡?”

 “路過。”溫寧忍著怒意。

 可惜謝景辭夜半帶著剩下的半瓶藥回刑部了,若是他在,樂容豈敢直接搶人。

 聽了她的話,樂容細細打量了溫寧一番,發現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手臂分明半撐扶著綠腰,一看關係就不一般。

 但當下也顧不得了甚麼,只想把她趕出去:“既是路過,那姐姐還是趕快出去,免得過了病氣!”

 一聽樂容趕人,綠腰下意識地抓緊了溫寧的手。

 樂容一看她這模樣,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順娘,你這是做甚麼?你是三房的粗使婢子,怎可攀住表小姐的手!”

 溫寧擋在她前面:“無妨,我瞧著這婢子怪可憐,留下來幫她料理一把便是。”

 樂容一聽,心如擂鼓,也不知道溫寧知道了多少,竟當面和她對上!

 當下便冷了聲音:“三房的婢子自有我管教,表小姐若是沒事,就回憩園好好歇著。”

 “不急,我和這婢子頗閤眼緣。”

 溫寧見她著了急,偏偏側了身,不慌不忙地坐在了椅子上。

 樂容一看她大有坐到天荒地老的樣子,頓時就來了氣:“竟和一個婢子投了眼緣,我瞧著寧姐姐還是自矜著身份,姐姐從前不知曉這些規矩,便也罷了,如今到了咱們這國公府,可得注意點!”

 這話已經是明著嘲諷了,但溫寧面上卻絲毫看不出生氣,反而笑著開了口:“婢子也是人,人各有長,取長補短,這是老祖宗前幾日說的,怎麼樂妹妹覺得老祖宗說的不對麼?”

 “我……我豈是這個意思。”

 樂容一噎,甩了帕子,溫寧這話裡分明就是在暗示她已經知道了代筆,所以,這是在威脅她?

 樂容惱羞成怒,越發覺得要儘快解決這婢子。

 於是心下一橫,也不管溫寧坐在這裡,當下叱了那兩個婢子:“還愣著幹甚麼,快把人挪出去!再敢怠慢,仔細你們的皮!”

 綠腰眼見著夫君被搬動,連忙撲上去擋在她們面前。

 樂容一看,立馬又指著她:“快,快!把順娘也給綁上,她怕是已經過了病氣了。”

 那兩個婢子一聽,立即分出手來把綠腰的雙臂按在後背,又拿出粗繩來,竟要把她捆住。

 溫寧急忙去阻攔,樂容卻一邊掩著口鼻,一邊把她推搡到門口:“寧姐姐,屋裡晦氣,你畢竟是客人,待在這裡可不好。”

 “你幹甚麼,她沒病。”溫寧焦急地想上前去。

 可樂容眼睛一動,她身邊的婢子便立馬會意,架著溫寧的肩半拖半拽的把她拉向門口。

 綠腰已經被捆住,嘴角也塞了抹布,眼看著溫寧被拉出去,嘴裡嗚嗚地想掙扎,卻被那婢子一巴掌扇過去,徹底昏死。

 “不要!”

 溫寧驚呼,可那丫鬟卻一把把她推出去。眼看著房門就快閉上,溫寧一咬牙,一腳踹過去。“砰”的一聲,木門被踹開,正好看到那兩個婢子正在掐綠腰的脖頸。

 眼見著她已經面色紫紅,溫寧一把扯開了婢子:“樂容,光天化日的你膽敢殺人!”

 樂容怒火中燒:“一個賤婢,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懲治?她犯了甚麼錯?”

 溫寧解開綠腰的繩子,露出被掐的青紫的脖子。

 “甚麼錯用不著跟你解釋,你有甚麼資格管!”

 樂容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溫寧,她早就處理乾淨了。

 可她話音剛落,門外卻進來兩個身影。

 “是我讓阿寧來的,阿寧管不了,我難道也管不了?”

 樂容一抬頭,竟發現是文容扶著胡夫人來了,當下臉色一白:“太太,您怎麼來了?”

 溫寧一看到胡夫人,心下頓時鬆了一口氣。

 方才一見到樂容,她就讓前來尋她的銀環去給文容遞了個信。如今能搬到胡夫人,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我再不來,你怕是就要在這清淨之地殺人了!”

 胡夫人常年信佛,看著一派平和,可當真凌厲起來,一句話便嚇得眾人低下了頭。

 樂容忙擋住身後,囁嚅著想要解釋:“我……我……”

 “不過就是懲治個婢子,哪個不長眼的竟敢勞駕太太!”

 韓姨娘急匆匆地進來。一進門,略略地一福,便擋在了樂容面前:“阿樂被三爺慣壞了,婢子不懂事,頂多是教訓得過了點。”

 多年的寵愛,還是把她們母女養的心大了。

 胡夫人眯了眯眼,端坐在椅子上。

 “哦?究竟如何個不懂事。壞了規矩,攆出去是了,怎的又捆又掐?老太太不日就辦壽了,府裡卻鬧出這等血光!韓姨娘,我許久不管事,你一直料理著三房,怎生出了這等子事!”

 胡夫人越說越怒,最後一拍桌子,韓姨娘立即跪在了當場。

 “是妾照料不周,太太息怒!”

 韓姨娘那躬著的身子頓時繃緊,擰了把樂容,讓她解釋。

 樂容找人代筆的事情壓根沒有告訴韓姨娘,如今見姨娘逼著她說,頓時就慌了神:“這……這婢子的丈夫生了怪疾死了,我瞧著她也染了病氣,便……便想著私下處理。”

 “怪疾?”

 胡夫人粗略地一掃,只看見席子里約莫捲了個人,那婢子脖子上一片淤痕。

 綠腰此時已經轉醒,虛弱地搖了搖頭:“不,夫人……我沒有……”

 她還想接著說,可樂容心虛至極,立馬打斷:“這婢子原是我看她可憐才撿的,但是她平日偷奸耍滑,這次過了病氣竟還敢瞞著,我這才生了氣,請太太責罰。”

 樂容忽然跪下,態度極其誠懇,想要用責罰遮掩過去。

 胡夫人這麼些年雖然不管事,但到底是世家出來,一眼就看出來貓膩,於是把話題又拋了回去。

 “婢子,樂丫頭說的你認不認?且說一說。”

 綠腰終於能說的上話,當下掙扎著起身,低低地一福:“太太明鑑,姑娘要殺我,原不是為甚麼病氣,而是,而是……怕我揭穿她代筆……”

 “你胡說甚麼!”

 綠腰還未說完,樂容立刻顫抖著打斷。

 “代筆?”胡夫人眼神一頓,“接著說下去。”

 綠腰得了准許,接著說道:“我原本也是官家的小姐,因為落難,不得已賣畫為生,偶然被樂容撿到,她一看我的筆墨,當時便起了心……”

 綠腰為了保護溫寧,隱去了前塵,把後面的代筆之事一一說來。

 一字一句,說起及笄那日的《夜宴》,說及後來的種種,終於又談到了為老太君壽辰備下的《觀音圖》。

 “樂容姑娘這次想讓我以老太君的面容來作觀音像,然而我未曾細見老太君,是以只完成了大半,臉面尚且空著,是樂容小姐自己補上的,那人面的描繪與身體迥異,太太若是不信,可派人去姑娘書房一探。”

 綠腰說完,深深地伏在了地上。

 自她開口,樂容的臉色就越來越差,這會兒險些倒在地上,還是韓姨娘一把扶起了她。

 韓姨娘當下有點慌亂,但面上仍是強撐著:“你這婢子淨會嚼口舌,平白地誣陷我們姑娘!我們姑娘可是全平京都掛了名號的,也不知你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言畢,眼神怨毒地掃過綠腰和一旁的溫寧。

 “好了!”胡夫人一聲輕咳,“冤不冤確實不能光聽,平白地壞了樂姐兒的名聲可不行,珊瑚,你且去四小姐書房裡看看有沒有那觀音像。”

 一見珊瑚動了身,樂容雙手直抖。

 待到那副觀音像取了回來,當下連頭也不敢抬。

 無它耳,實在是那臉面和身子差的太大,一看便知撒謊的到底是誰。

 胡夫人當下就沉了臉:“樂丫頭,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不是……我只是還沒來得及改。”

 樂容頓時就哭出了聲。

 韓姨娘一聽,立刻撒起潑來,哭天搶地:“都怪姨娘不爭氣,好不容得了這麼一個才貌雙全的姑娘,卻惹得人覬覦,姨娘就該一頭碰死在這裡,省的姑娘因著我被人嫌棄!”

 她說罷就要一頭去碰那柱子,這是突然一聲厲喝傳來。

 “你做甚麼!”

 韓姨娘一看來人,登時便哭哭啼啼地膝行過去。

 “老爺,都是妾的錯,才教咱們姑娘這麼被折辱。”

 原來是三爺來了,胡夫人冷著臉行了一禮。

 “怎麼鬧成這樣?”

 三爺看著滿屋子烏烏泱泱,腦子都快炸了。

 “因著樂丫頭要殺替筆的事……”

 胡夫人說話簡潔,可一出口就被韓姨娘打斷。

 “替筆,哪來的替筆!怪只怪我們姑娘生錯了肚子……”

 韓姨娘嬌嬌柔柔地捂著面流起淚來。

 “好了,便是偏房,我又何曾虧待過你們母女?”

 三爺扶起了韓姨娘,眼底似有憐惜,緩了聲安慰著。

 然而,未及訓斥妻子,當掃了一眼那畫時,腦門上的青筋頓時突突。

 “樂容,這究竟是不是你畫的?”

 他聲音難得帶了一絲嚴厲。

 樂容咬著牙承認:“是我。”

 三爺看著倔強的女兒,沉默了一瞬:“既是你,那你便當著我面重畫一遍,好不好?”

 樂容怔愣了片刻,可韓姨娘直接給她塞了支筆:“好女兒,快去!”

 樂容拿起筆,筆尖飽蘸了墨汁,可她的腦海卻如同這畫紙一樣空白。

 這麼多雙眼睛都在盯著她,她手腕止不住地抖動,可就是落不了筆。

 忽然一滴墨從那筆尖滴落,摔在了攤開的宣紙上,濺了星星點點。

 像是開啟了開關,樂容終究還是沒撐住,“撲通”一聲,跪到了三爺面前。

 “父親,是我鬼迷心竅……”

 話音剛落,韓姨娘一下癱倒在地。

 三爺看了眼母女二人,沉默了半晌,忽然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笑出了眼淚,一腳踢開了抱住他的韓姨娘。

 “我養了個好女兒,好女兒!”

 他身形一陣搖晃,勉強扶著門窗。晃盪之際,忽看到了溫寧方才踹門散落的木棒,一彎身,便拿在了手裡。

 樂容滿臉是淚,卻看著父親拿著木棒朝她轉身,頓時嚇得直往後退。

 “不要,父親,女兒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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