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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2022-09-07 作者:總攻大人

 露凝一個人回到了之前休息的寢殿。

 她沒梳洗, 仍是醒來時的樣子,抱膝坐在臺階上,出神地望著一處。

 她太專注于思考, 都沒注意到解離塵何時回來的。

 解離塵走到她面前時, 她仍是一臉恍惚, 理都不理人,他只得彎下腰將臉湊近她。

 眼前光線暗下來總算讓她有了些反應,她仰頭望過來,見到是他竟嚇得往後仰去。

 解離塵及時攬住了她的腰,低頭仔細觀察她的神情, 見她眼睛紅紅,視線閃躲, 扣著她後腰的手力道更大了一些。

 “怎麼了。”他低低道, “這麼怕我?”

 不是怕。

 是不知該怎麼面對。

 露凝突然就有些厭倦。

 她覺得太累了,從始至終都太累了。

 有那麼一瞬間幾乎有些後悔當初在皇宮裡招惹他。

 她掙開他的手轉過身去,甚麼都不想管了。

 隨便吧, 她想。

 這世道哪裡是甚麼都能如人所願的,至少他報仇了, 六界也安好不是嗎?

 這已經是最好的接過了, 她應該知足。

 站定腳步,背對著解離塵, 露凝覺得眼眶一片溼熱。

 怎麼可能知足?

 太不公平了。

 憑甚麼呢?

 她已經這麼努力了啊,為甚麼九死一生之後, 不能讓她也如願以償呢?

 她的願望多簡單啊, 只是好好和他在一起,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不需要大富大貴,只要他們兩個人就行。

 僅此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呢。

 她也付出努力了,為甚麼就不能得到一些回報呢。

 越想越覺得委屈難過,頃刻間已是滿臉淚水。

 解離塵意識到不對追上來一看,心頭猛地一沉。

 “露凝。”他走到她面前,雙手搭著她的肩膀低下頭,眉頭緊蹙,眼神擔憂道,“發生甚麼了?”解離塵撫過她的長髮,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別哭,出了何事都可同我說,有我在。”

 “如果出事的正是你呢?”

 露凝仰頭看他,淚眼模糊,哭得聲線顫抖。

 光是這麼聽著,都能感受到她的委屈。

 解離塵愣了愣:“我?”他手上緊張地抓緊,“我做了甚麼讓你這樣傷心?”稍頓,“算了,無論甚麼都是我的錯,莫要哭了,是我不好。”

 他親密珍重地將她摟在懷裡,哪裡還有之前紫微帝尊的冷漠感,這會兒終於有了些人煙氣。

 露凝泣不成聲道:“本來就是你不好。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可以輕鬆一些了,一心想著可以好好和你在一起了,可你偏偏又要……又要……”

 她哭得實在厲害,好像要把這陣子忘掉的眼淚全都哭回來。

 解離塵想起在凡界初見時她的樣子,她本就是個嬌怯膽小的姑娘,是如何一步步成長今天這個地步,甚至為了他能夠與六界界主對抗的?

 解離塵心中難掩慌亂,實在想不到自己哪裡做錯了,他想為自己解釋一下:“露凝,究竟出了甚麼事,是我做了甚麼惹你多心了?”

 “是多心嗎?”露凝淚眼模糊道,“哪裡是我多心?你在墟淵就一副冷漠淡泊的樣子,對大仇得報一點感覺都沒有。回來之後也很冷淡,我那時還以為你是太過激動麻木了,誰知竟是帝印的原因。”

 解離塵漸漸明白了。

 “你知道了?”

 他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淚水,可她哭得太兇,此乃杯水車薪。

 看著她濃密長睫上的淚水,解離塵直接吻了上去。

 露凝僵住,一時忘了哭,熱淚被他仔細地吻去,他的呼吸清冽好聞,帶著獨屬於他的味道,她自脊背鑽上來一股酥麻之感,哪裡還能再哭下去。

 可之前到底是哭厲害了,現在不哭了還在輕輕打嗝。

 解離塵微微後撤與她四目相對。

 沒了淚水遮擋,她終於看清了他的神情,他眼神深邃,滿是對她的情意,哪裡有甚麼冷淡?

 露凝一呆,突然又有些摸不準了。

 “是母親同你說的。”

 解離塵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他也不怪帝卿塵,她說這些終究是為了露凝好,讓她有心留準備。只要是為露凝好的事,他都可以接受。

 “若是從前,確實會如此。”解離塵慢慢道,“一開始我確實受到了一些影響。”

 露凝不自覺往前一步,手抓著他的衣襟不鬆開,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放棄了,眼睛直直盯著他,等著他的“可是”。

 解離塵很快說:“可也只是一開始。”

 他解釋說:“慕青竹掌控帝印千餘年,也就煉化降服了它千餘年。它到我手中的時候,已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慕青竹怎麼可能事事以帝氏為尊?他甚至都不是帝氏血脈,不可能容忍帝印影響自己。

 所以在得手之後,他就一直在嘗試解決這個問題。

 他乃冥皇,哪怕是敵人,也不得不承認他也頗有才能。

 帝印回歸解離塵之手後對心神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他這幾日稍作調整,已經完全不受影響了。

 露凝聽完他所有的話,勒緊的情緒終於舒緩下來。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訥訥道:“……這樣最好,要不然我可不會再讓你像上次那樣……”

 “我不會。”他沒讓她說出後面的話,緊盯著她一字字道,“我絕不會。”

 “哪怕帝印沒有改變,也影響不到我對你的感情。”

 “哪怕不做這個帝尊我也絕不會同你分開。於我而言,從來不存在兩相競爭的關係,帝氏的利益與你怎可相提並論。”

 露凝注視著他堅定的雙眼,聽著他不曾停頓的心裡話,終於破涕為笑,踮腳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最好是。”她紅著臉頰小聲說。

 誤會解除,兩人關係更親密了,幾乎日日膩在一起。

 六界待整,可也不是非得他才行,他能看人魂火,擁有混淆魂火之力的冥族已經滅族,自可隨意以魂火之色來用人,無需事事親力親為。

 在修界他便不怎麼親自理事,更別說現在他更想和露凝在一起,只要是和她一起,哪怕甚麼都不做也能快活一整天。

 不過他不像帝卿塵,完完全全信任帝氏的能力,除了以魂火判斷,他還有其他方式,確保不會重蹈覆轍。

 除卻這些公事,還有一件私事要安排,此事關乎到露凝。

 “你可要去見鑄劍長老。”

 鑄劍長老名喚遊月,是露凝幾次轉世前的生身母親。

 當年她的意外去世令遊月大受打擊,做了一些錯事,好在沒有真的鑄成大錯。

 現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好像的確是見她的時候了。

 還記得死去的母親與遊月的相似,解離塵曾提到遊月因執念殘缺了一魂……她們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見她沉默不應,解離塵緩了聲說:“不想見就不見,沒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話音剛落手就被抓住了,解離塵看了一眼,聽到她輕輕的聲音。

 “也不是不想見。”

 之前面臨死亡的時候,露凝曾遺憾過還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

 可見她心裡是想見她的。

 可人就是這樣矛盾,見不著的時候想著,能見了又開始猶豫。

 露凝抿唇望著解離塵:“你覺得呢,你說我要不要去見她?”

 她雖然這樣問了,但其實只是需要他幫她說出心裡的決定而已。

 解離塵牽起她的手,帶她離開了紫微帝宮。

 慕青竹一死,遊月就回到了諸天宗這個她熟悉萬分的地方。

 她一直記掛著露凝,日日擔心她,雖然知道有解離塵在她萬不可能有事,還是萬分惦念。

 她將露凝在諸天宗待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將兩人之前相處的畫面仔仔細細回憶了一遍又一遍,還同露凝的好友夜舞說過話,瞭解了她在凡界時的生活如何。

 她想過應該快要能見到她了,可真的見到時還是覺得像一場夢。

 解離塵不在這裡,露凝一個人來的,她站在殿門外,容色清麗,眼神溫和。

 沒有因她算計解離塵而怪罪她,也沒有因當年她和丈夫沒保護好她而生氣。

 就那麼溫溫柔柔地站在那,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只是歷練結束回來了,等著她過來噓寒問暖。

 遊月淚如雨下,疾步走去,將她攬在面前認真地看了看。

 “好,好。”她連聲道好,“沒受傷就好,在這兒等了多久?怎麼沒進去坐下。”

 “我剛到。”

 露凝來前做了許多心理建設,見到遊月後卻發現其實不需要那些。

 一切都很自然,那些複雜的過往都隨風而散,遊月倒了靈茶遞給她,她認真地喝了,抬頭衝她笑笑,一切都很隨意。

 “我給你準備了許多。”遊月興沖沖地領著她進內殿,將這些年來為她準備的東西一一給她看,裡裡外外,從穿的用的到吃的喝的,各種寶物,一應俱全。

 露凝看著滿懷的寶物,再看看殿內被堆滿的架子,又是窩心又是無奈地朝後望了一眼。

 那有一扇窗,解離塵就站在窗外,除了她誰也看不見。

 見她高興,解離塵也彎了彎嘴角,他很少笑,偶爾笑起來就顯得又難得又惑人。

 露凝臉一熱,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可以先走,稍後再見。

 解離塵知道她們必然有很多話要說,順從地離開,行至執劍宮,看到了神不守舍的風無涯。

 因著隱去了身形,風無涯沒發現解離塵,他緊蹙眉頭往前走,沒走幾步就撞到了樹上。

 ……

 風無涯看著那棵樹又看看自己,使勁拍了一下腦門。

 他覺得自己真的快要被夜舞搞得精神衰弱了。

 解離塵一向對與露凝無關的事不感興趣,他很快回到奉君殿,自袖裡乾坤取出幾本玉簡來看。

 他不看閒書,今日看的更是重要典籍,所以非常認真。

 他一手抬起,不斷按著書中所說運轉靈力,不知不覺外面天色就暗了下來。

 露凝回來找他時他還在看,不過兩卷玉簡他看了一整天,這速度比從前慢了數倍。

 她走進來他才從自玉簡裡抬起眼,一手朝她伸過去,她跑過來握住,十分自然地偎到了他身邊,兩人一起坐在象徵著權力地位的玉椅上。

 “在看甚麼?”

 視線落在玉簡之上,密密麻麻的字需要催動靈力才能看清楚,她懶得動,乾脆直接問他。

 解離塵:“帝氏典籍,這只是其中兩冊,還有許多。”

 “原來如此。”她歪著頭想了想,“可方才看你好像在找甚麼的樣子?這些典籍上有嗎?”

 解離塵視線低垂與她相對:“不確定,若沒有就自己想辦法。”

 露凝神色認真了一些:“是有甚麼事嗎?很嚴重?”

 好不容易輕鬆幾日,又有事情要發生了嗎?

 解離塵看出她的緊張,緩緩拉近兩人距離,語氣低沉道:“對你來說算是嚴重。”

 露凝聞言更緊張了,眼睛不自覺睜大。

 解離塵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她雲裡霧裡,而後清冷悅耳的聲音含笑說:“為神子之事。”

 ……神子。

 慕青竹還活著的時候曾提到過,還一心想讓她和披星生一個。

 帝卿塵也提到過當年孕育解離塵的艱難,二十個月,比凡人懷胎久許多。

 “母親修為深厚,有我時尚且艱難,我不願你也經歷這些。”

 解離塵一邊說,又開始看了,他神色專注,露凝這樣瞧著有些失神。

 “……你打算怎麼辦?”她猜測著,有些摸不準,“不願我經歷這些,是不打算有我們自己的孩子了嗎?”

 她神情上看不出喜怒,解離塵重新合上玉簡。

 “身為帝氏唯一的血脈,我好像必須有個孩子。”

 露凝眨了眨眼沒說話。

 解離塵看著她徐徐道:“既不想讓你來經歷,那便想法子由我來。”

 “哦,這樣……等等,甚麼?!”

 露凝倏地站起來,瞪大眼睛:“你、你來?!”

 這是甚麼虎狼之語?他打算自己生??

 身為曾經的凡人,露凝是真的對他這個迴路清奇的想法錯愕不已,但解離塵覺得可行。

 “我認真想過。”他的表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既然帝氏神脈擁有萬物生機,連起死回生都可以,沒道理不能孕育子嗣。”

 他將玉簡丟到一旁:“哪怕帝氏典籍裡沒有也無妨。時間有很多,從此番入手總能找到方法。找不到就不生。帝氏存在無非是治理六界,治理六界的人也不必非得是神族。”

 露凝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她一個往前,力量全都壓在他身上,天生的神力讓他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髮簪無意滑落,白髮散下,解離塵乾脆就躺在了那裡,凝著她朝他撲過來,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怎麼了?”他輕飄飄地問。

 露凝聞了聞他頸間的氣息:“……你真好。”

 解離塵輕輕地笑了一聲,聲音越發淳厚悅耳:“那你可喜歡我的好。”

 “喜歡。”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嗯。”他應了一下又說,“還有嗎?”他追問著,“可還有甚麼別的話要同我說?”

 露凝得到暗示,偷偷瞄了他一眼,正被他抓住。

 “還有甚麼話該對我說。”他逼近她,“露凝,告訴我,說出來。”

 露凝紅唇微啟,心跳得已經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

 但她知道自己說了甚麼。

 【我很是愛你】

 五個字,說得極慢,字字認真,情意綿綿。

 解離塵閉了閉眼,倒吸一口氣,喉結微動道:“我也是。”

 “我亦極是愛你。”

 如飛蛾逐光,哪怕前路是死也義無返顧,彷彿撲上去也是另一種的陽和啟蟄。

 世人皆道高位者唯利是圖,薄於愛恨,獨他不同。

 他於巔峰之上沐浴她的目光,才算是真正活著。

 再沒有甚麼,比她對他更重要的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終於!完啦!應該沒有番外了,至於最後到底有沒有神子大家就自己腦補吧,喜歡小包子的就可以當他們會有,不喜歡看小包子的就當他們沒要娃了-3-留白了

 新文寫這個《狐狸精沒有好下場》沙雕穿書文(也不是特別沙雕,反正是比較輕鬆那種,女主穿書,LSP狐狸精X道士男主)文案如下,喜歡去專欄收藏一下,預收越高開坑越快啊寶貝們!

 紅蓼穿越了,穿成了一隻狐狸精,長相怎麼說呢……反正一看就不是甚麼好人。

 她佔了塊山頭當老大,救了個誤入的重傷凡人,對方長得泠泠如雪清風明月,一看就是個好人!

 紅蓼沒控制住,把人家醬醬釀釀了。

 風花雪月的時候她就在想,他倆這要麼是聊齋文學,要麼就是白蛇文學,反正結局都不大好。

 哪成想,她救下的凡人能開口說話後自我介紹說:貧道雲步虛。

 好傢伙!雲步虛??原來還是穿書??

 紅蓼穿來前看過一本書,書裡就有個禍國殃民的狐狸精,她受妖王之命迷惑了正道仙盟的盟主,想施邪術奪取盟主神魂,為妖界所用。

 可惜狐狸精是反派配角,還只是一個三號反派,全程連名字都不具體,註定不會有好下場,被包括但不限於男主女主、各路男配女配瘋狂打臉後成了妖王棄子,慘死於一場厲火,灰飛煙滅。

 而文中男主正是道祖雲步虛的親傳弟子。

 女主和其他男配女配也都是雲步虛的得力下屬。

 交給他們弄死狐狸精任務的正是雲步虛……

 所以說,很大可能上,雲步虛要幹掉她不單是因為她迷惑了仙盟盟主,主要還是他被她乘虛而入了吧?!

 此時此刻,山頭的二把手正給紅蓼建言獻策,說正道仙盟的盟主這幾日就要來他們山頭閉關療傷,她手頭的小廢物“凡人”也該玩夠了,妖王下了令,咱們應該這樣那樣一番幹票大的!

 原以為聊齋和白蛇的結局已然很慘,結果現實是他奶奶的封神榜……做狐狸精沒有好下場啊!

 紅蓼:就很絕望,做都做了,打又打不過,還是捲鋪蓋跑路吧!

 於是雲步虛這日醒來,就發現狐狸精的洞府人去樓空。

 他都沒介意她是隻小狐妖,倒先被她始亂終棄了。

 這狐狸精,她好得很: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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