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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2022-08-06 作者:總攻大人

 無論多不想留露凝一人在外, 解離塵終將守著九州大會的規則,獨自進入結界內。

 步入結界前他最後看了她一眼,她乖巧地待在他設下的結界裡, 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滿眼只有他一人,再無其他。

 解離塵心稍定,理了理廣袖,走入波光粼粼的結界中。

 他一進入, 結界立刻封死, 直到比武分出勝負才會再次開啟。

 懷袖手握長笛站在一端, 解離塵與她不算近地遙遙相望。

 懷袖在看他的臉,而他只看她的長笛。

 不管懷袖有多想解離塵死,都不得不承認這真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若當年他肯與璇璣在一起就好了,如今他們就是盟友而不是對手。

 看他對道侶的愛重, 以及將其他女子視為無物的潔身自好, 比起商靡來,這才是配得上璇璣的道侶。

 可惜了。

 是他命不好。

 解離塵抬起手,腕間玄玉珠化作神劍濯蒼,懷袖感受到那冰寒刺骨的龍息劍意,哪怕有紫微帝府做底氣, 還是有點畏懼。

 她被凍得神魂都有些戰慄, 心裡清楚得速戰速決。

 懷袖並未立刻吹笛, 而是先化出本命法器與解離塵過了幾招, 感受到實力差距的懸殊之後,心裡已經確定他的確得了那些“法寶”。

 帝室賜予的法寶可以令上界修士進階神速, 他們本就都是修士裡的佼佼者, 有這法寶相幫, 這些年可謂順風順水,連進階的雷劫都不那麼激烈。

 懷袖一直希望得到更多法寶,可以早日飛昇,成為可以登上紫微帝府長居的真仙。

 今日機會終於來了。

 她再不遲疑,將長笛抵在唇邊想要吹笛,解離塵早就盯準了她那詭異的笛子,在她要吹奏時一瞬間就到了她面前,在她驚駭的目光下一劍劈向那長笛。

 長笛應聲而碎,懷袖也被劍氣波及,整個人如長笛一樣自中間割裂,化為兩半。

 結界外的人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他們何曾見過這樣血腥的手段,還是用在同為正修身上。

 比武持續到今日,解離塵是越來越可怕了。

 玉璇璣騰地坐起來,目眥欲裂地望著懷袖被劈成兩半的身體。

 昨夜明明說過有了轉機,怎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乃玉州之主,凌霄宮比武場的結界她可以解開,她顧不了那麼許多,懷袖若失敗,那解離塵就是毫無疑問的九天盟主,修界第一,他早就想殺了她,她也沒幾天可活了,哪裡還有必要顧忌別的?

 她收了結界想一探究竟,她至今還不敢相信懷袖真的死了,還死得那樣輕易慘烈,只願相信那是甚麼幻境迷惑了眾人。

 可真的撤掉結界,看到懷袖倒在地上的屍體,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玉璇璣面如死灰地站了幾息,突然朝離州席位掠去,想以露凝作為要挾,掣肘解離塵。

 露凝被重重結界保護,坐得穩穩當當,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玉璇璣毫無疑問地失敗了,結界將她擋回去,她摔在地面上,狼狽地吐了口血。

 露凝根本沒去看她是甚麼樣子,只瞬也不瞬地注視著解離塵。

 是他的結界保護了她,不是解離塵本人。

 他依舊站在比武場中央,沒了結界波光的模糊,眾人可以清晰看見他此刻的狀態。

 他勝了,可他仍站在那裡一動未動,維持著握劍劈下去的姿勢。

 風暴開始聚集在他頭頂,黑沉沉的雷雲如海潮般波動著,閃電劃過之後,炸裂的雷聲響起,駭得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露凝身處解離塵的結界中,一點事兒都沒有。

 她心情複雜地凝著解離塵,風將他白髮白衣吹得錚錚作響,恐怖猙獰的閃電驚雷像要將他劈死在那裡,可他毫髮無傷,只緩緩收起劍勢,仰頭望著天空。

 淡淡的黑氣彌散,將他包裹其中,露凝在他被淹沒的最後關頭,看到他面色蒼白地閉上了眼睛。

 “那長笛恐是神器!”

 有人說了這麼一句,其他人也開始附和,露凝聞言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神器被毀乃是對帝室不敬,帝室會對此人降下神罰。

 解離塵可能正在經受神罰。

 雷雲之上,青竹尊者淡淡地看著這一幕,解離塵的實力比他想象中還要強一些,哪怕懷袖拿了他的竹笛都沒有用武之地。

 濯蒼能劈開他的竹笛也在意料之中,但他還是皺了一下眉。

 那是足以與帝清劍媲美的神劍,是分散了帝室權利的存在。

 分散帝室權利的東西,理應摧毀。

 這世上不該有任何東西或人,分走他手中半分權利。

 青竹尊者負手而立,淡淡看著解離塵在黑氣之中陷入沉寂。

 懷袖的死是他早已確定的,如今解離塵所受神罰也是他計劃好的。

 即便他在多數中選擇了少數,也不代表他會讓解離塵輕輕鬆鬆登上紫微帝宮。

 滿身傲骨、行事狂妄的年輕人,總該得到點教訓才能學會聽話。

 只是沒想到竹笛被摧毀得太過徹底,否則他還能看看這個優秀晚輩的心魔是甚麼。

 那解離塵的心魔是甚麼呢?

 是無邊的黑暗。

 甚麼都看不見。

 只能聽到風聲,血流的聲音,滴答滴答落入器皿之中。

 不多時會有人將裝滿血的器皿收走,不發出一點聲音,也不帶來一絲光明。

 解離塵一時恍惚,竟有些分不清置身何地,是何時辰。

 他縮在冰冷深淵的角落,小手小腳,是孩童的軀體。

 他頭疼欲裂,分明覺得這不對,可腦子裡有個強烈的聲音告訴他,這就是對的。

 他掙扎著想要起來,卻發現手腳被鐵鏈鎖住,手腕腳腕都淌著血,黏膩而潮溼。

 解離塵倒在堅硬的石壁上,忽見前方綻放一道光,心中莫名一鬆,可緊接著就看到了熟悉的青色衣襬。

 “……不要。”

 少年發出脆弱的哀鳴,下一秒,眉心、脖頸、手腕內側分別被人刺破,血流如注。

 泛著神光的帝清劍劍意刺入他的靈府,他一陣扭曲地戰慄,重重摔在地面上。

 “……好疼。”

 凌霄宮裡,露凝被黑氣阻隔視線,分辨不出解離塵情況如何。

 她給他時間,耐心等了片刻,實在等不到結果,已經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想離開結界,可又怕周圍人乘機襲來,給解離塵添麻煩。

 權衡之後,她忽然想到兩人交融的心頭血。

 她想到一個辦法,若不能親身而至,是否能進他的靈府見一見他?

 心頭血可以傳心音,或許就能傳遞神魂。

 事不宜遲,露凝立刻開始嘗試,先試著心音喚他,可得不到回應。

 她又去聽他那頭的聲音,除了呼呼的風聲甚麼都聽不到。

 她心中慌亂無比,莫大的恐慌席捲了她,她咬牙再細細去聽,終於聽到了極其細微的聲響。

 ……那好像是低低的綴泣聲。

 她依稀聽見有非常低弱的聲音在喊疼。

 露凝瞪大眼睛,心徹底亂了,直接將神魂塞進心頭血之中,帶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念頭,用神魂闖入了那包裹著解離塵的無邊黑氣。

 有很長一段時間露凝都是沒有意識的。

 她終於再有意識的時候,是“飄”著的。

 周圍毫無依仗,整個人如水中有魚,窒息感越來越重。

 她好不容易聚起的意識再次開始潰散,她心中有種預感,這次若再失去意識,就不會再睜開眼了。

 不行。

 不能就這麼死,至少得見到解離塵,至少知道他好不好。

 不甘縈繞著她,驅使著她漸漸找回一絲神智,腦子不再那麼沉重,耳朵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疼……”

 “好疼。”

 是解離塵。

 卻又和記憶中低沉的男聲不太一樣,是個少年的聲音。

 露凝猛地清醒過來,找回自己的呼吸,使勁往前蹬了蹬,撲通一下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

 地面潮溼黏膩,她撐著身子緩緩起來,滿手都是溼潤滑膩。

 不是水。

 是血。

 血腥味充斥在鼻息間,露凝身上瞬間沒了一絲溫度。

 “夫君!”

 她大聲喊著他,循著方才聽到聲音的方向過去,因為地面實在滑膩,她幾次險些摔倒。

 血,到處都是血,都是解離塵的血。

 露凝顫抖著往前,不敢想象若此刻有光,看到的該是怎樣的畫面。

 她想到解離塵的靈府,這裡恐怕比那裡還要可怕。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遠,再沒聽到那個喊疼的聲音。

 她開始慌了,心跳得快要飛出來,臉上佈滿淚水,長髮披著,在黑暗中不斷摸索,呼喚著“夫君”。

 分別前,解離塵曾說過她已經好久沒喚過他夫君了。

 那時她用行動給了他回答,還是沒有喚出口。

 可現在她不斷這樣喚他,卻再也得不到他的回應。

 露凝無聲無息地哭著,狼狽地在鮮血裡打轉,哪怕精疲力竭,絕望到了極點,依然沒有任何要放棄的意思。

 又過了不知多久,露凝再一次踩滑,這次她沒能穩住身形,終於滑到了。

 她萬念俱灰地摔下去,卻沒感受到疼痛。

 她倒在了一人身上,那人身子瘦弱,很小,感覺是個孩子。

 露凝怔了怔,手沿著他的手臂撫上去,落在他瘦削的臉龐上。

 她張口欲語,在那之前,她聽到一個微弱而熟悉的少年音:“……你是誰?”

 露凝瞬間屏息。

 她的手還在他臉上,觸及的肌膚毫無生人的溫度,帶著和地面上一樣的黏膩鮮血。

 “……光?”

 少年身子僵了僵,臉龐在她掌心蹭了蹭,在黑暗中湊近了一些。

 這一湊近,露凝看到了一雙明金色的,倒映著光芒的眼睛。

 “……有光了。”他喃喃著,“真好。”

 露凝藉著這道微弱的光看清了他些許的臉。

 他是少年模樣,五官與成人時有些差距,可露凝與他那樣親密,不可能看不出這就是他。

 他的睫毛很長,輕輕扇動著,金色的眼睛像慈悲的神明,稚嫩的嗓音哀求著:“不要。”

 他開始閃躲,縮在血河中抱緊了自己:“不要,好疼,不要過來。”

 露凝認識的解離塵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

 他令所有人畏懼,得無數人朝拜,是無可比擬的神君。

 她從不知道,那樣刀槍不入,仿若永遠不會受傷的人,少時經歷著磨難也會喊疼,喊著不要過來。

 她記得他說過,那時只能每月被折磨時才會有光透進來,他期待著那道光,卻沒告訴她,他也會害怕光的到來。

 光來了就代表著又要疼了。

 小小的他還無法習慣這樣的疼。

 稚嫩的孩子還沒辦法明白為何親生父親能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

 這是甚麼地方露凝已經無心去想。

 她只知道不能讓他沉浸在當年的噩夢之中。

 要讓他清醒過來,讓他知道有一縷光是為他而來卻不會傷害他的。

 “是我。”露凝開口,聲音低柔輕糯,是女子的聲音,“我是露凝。”

 ……從未有女子出現在這裡。

 無論是紫微帝府還是此處極淵,在帝卿塵意外隕落後,都未曾出現過任何女子。

 青竹尊者不想看見女子的臉,好像看見了就會想到隕落的帝尊,就沒辦法保持冷靜。

 少年聽到女子的聲音,慢慢意識到這次不會疼。

 不會疼的光。

 他不敢置信地朝前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道光,又害怕會將光熄滅,顫巍巍地想要收回細弱的手臂。

 露凝在他收回的剎那堅定地握住了他。

 她有注意收著力道,極度溫柔地順著他的手將他緩緩拉入懷中。

 “夫君。”她聲音有些啞,帶著淡淡的鼻音,“我來尋你了。”

 少年虛弱的身子顫了顫,像是第一次被這樣緊緊擁抱,不可思議地倒吸著氣。

 良久,他嘗試著倚在這溫暖的懷抱著,輕輕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夫君?”

 他大著膽子和她說話,卻不敢真的完全貼合這個擁抱,怕自己會將她澆滅。

 露凝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心酸得不行,眼淚不斷掉下來,主動將他抱得更緊。

 “你說過無論如何都有辦法回到我身邊。”她啞著嗓子說,“現在我來找你了,你可以回來了嗎?”

 少年長睫輕動,金眸半闔,良久才低低道:“姐姐,你好像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夫君。”

 姐姐?真是意外的稱呼,顯得乖巧極了。

 露凝有些苦笑不得,抱著他蹭了蹭,悶聲說:“你就是我夫君。”

 “……可我今年才五歲。”

 ……

 五歲。

 他如今竟然才五歲。

 “……你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黑暗裡,低低的稚嫩聲音說:“不記得了。”

 “只是有一天睜開眼就在這裡了,自那後再也沒離開過。”

 說完話,露凝還沒細問,忽然被他擋在身後。

 “他來了。”他護著她,“你快走,不要被他看見,他會殺了你的!”

 好不容易有了不會疼的光,他滿臉是血地擋在她面前,目光堅定地想著,無論那個人要對她做甚麼,他都不會允許的。

 他不會讓她受到傷害,哪怕她給予的溫暖是因為認錯了人,走錯了地方,對他來說也是彌足珍貴。

 他不容許任何人破壞這份美好。

 哪怕是他畏懼無比的人也不可以。

 腳步聲越來越近,搖曳的青色衣襬落拓瀟灑,卻給少年帶來無盡的恐懼。

 就在這時,他肩膀被人按住,少年愣了愣,感受到溫暖的手將她拉到身後,他瘦小的身體被她嚴嚴實實擋住。

 露凝聲音冰冷,帶著無盡殺意:“要死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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