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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番外三 if線番外(下)

2022-11-03 作者:香草芋圓

 那晚在御花園的蓮花水榭小憩,說是美夢,卻又過於真實。醒後似幻似真,分不清身在何處。

 想不清,便不再想。裴顯連續幾天夜宿在水榭中。

 他很快再一次地入夢。

 這次的夢境,卻跟他設想過的每個場景都完全不同。

 他站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庭院裡。此刻的天色,反倒比他入睡時更亮些。

 前方古樸的重簷歇山頂建築,形制太過熟悉,他一眼便認出是臨風殿。

 但仔細去看,草木蔥蘢葳蕤,值守宮人眾多,長廊每隔十步懸掛的都是簇新的八角宮燈,處處透著不對勁。

 自從姜鸞過世,臨風殿關閉。裡面只留了五六個年邁的灑掃宮人。已經許多年沒有添人換物了。

 裴顯打量著周圍似是而非的臨風殿。

 一個身穿錦襖的小少女,梳著纏金線的雙螺髻。以一個極孩子氣的姿態,抱膝蹲在百年大梨樹下。

 他初看到小少女的背影時,還以為是小皇帝年僅八歲的妹妹,福儀公主。

 但走近幾步,他赫然發現,少女單薄的背影和過於粗壯的梨樹幹對比,讓他錯誤地估計了她的年紀。

 這是個半大的少女,十一二歲的年紀,已經不能再稱呼女童了。

 豆蔻年華的少女,眉心點著一點花鈿,瓜子臉,水彎眉,相貌比福儀公主精緻妍麗許多,氣質更是完全不像。

 見了他,完全沒有畏懼的神色。

 只是意外地歪了下頭,“從前沒見過你。你是誰?新來臨風殿的?”

 在她開口的瞬間,裴顯便認出了姜鸞。

 如果上一次美夢,他以為是自己內心渴望編織出來的美夢。那麼這回,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他意外地闖入了過去的時空,和她相會在原本毫無交集的時刻。

 裴顯的腳步往後退,身形隱藏在梨樹陰影下,面孔在逆光辨識不清。

 “無名小卒,皇城北衙禁衛。”他低沉地說。“公主為何獨自在此處。”

 每日來來去去的禁衛實在太多,姜鸞並未太在意麵前陌生的帶刀禁衛。

 先帝駕崩,長兄登基。她剛剛失去了寵愛她的父親,被長兄打發到空置多年的臨風殿。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姜鸞蹲在梨樹下,聲音裡帶著不明顯的鼻音,“你下去吧。”

 裴顯往後退了兩步。

 完全退到了枝幹粗壯的大梨樹背後。

 姜鸞撿起地上的落葉,隨意地在地上寫寫畫畫,又剝出十幾根長葉莖,把幾隻螞蟻圈在小圈裡,看它們四處繞圈,最後一隻只地奮力爬出去。

 她自己恢復了精神,拍拍手上的塵土,站直起身,四處張望。

 “剛才那個高個子的北衙禁衛呢?”她喊道,“人還在不在?”

 裴顯從樹幹背後轉出半步,“公主有何吩咐。”

 姜鸞指著樹枝高處新結的大梨,“我想吃梨。你幫我打幾個下來。”

 “臨風殿裡這棵梨樹是秋白梨品種。”裴顯抬頭去望鬱鬱蔥蔥的枝葉。“九月果實成熟,十月晚梨格外甘甜。如今才八月中,果實尚帶有少許青色,只怕味道酸澀。”

 姜鸞卻不講道理起來。

 “我才不管。”她氣鼓鼓地說,“我今天就要吃梨,酸的澀的也要吃!你幫不幫我打梨?你不肯做,我叫苑嬤嬤過來罵你了。北衙禁軍有十二衛,你是隸屬哪衛的,敢不敢說?”

 對著蠻不講理的小少女,裴顯啞然失笑。

 他並不肯說自己是哪衛的,只是解下腰刀,拋在地上,挽起袍袖。

 “公主往後面站一站。”

 灌木叢裡放著一隻小竹筐。

 正殿庭院裡那棵百年大梨樹,姜鸞搬進臨風殿的頭一日就瞧見了。早上她提著小竹筐過來前庭,就想要打幾隻梨。

 但春蟄白露她們幾個大宮女都不會爬樹。

 秋霜去找梯子。她們初來乍到,臨風殿的梯子不知放在哪處耳房,找了兩圈都找不到。臨風殿裡的掌事太監是謝皇后的人,對他們不冷不熱,一問三不知。

 找人打梨這等小事,若是先帝在時,不必姜鸞親自開口,只要身邊幾個大宮女出去說一句,多的是人打破頭得爭搶去做。

 京城換了新天,新帝對么妹態度冷淡,謝娘娘和漢陽公主姑嫂不甚相合。宮裡趨炎附勢的人精們也各個態度大變,捧高踩低。

 夏至自告奮勇往上爬了兩三尺,差點從樹上摔下來,苑嬤嬤心疼又氣急地念叨了好久。

 姜鸞挽著空竹籃子,仰頭望著頭頂枝繁葉茂的枝幹,幾十只大梨藏在高枝,不過一兩丈的高度,往日只是隨口一句吩咐的小事,於她突然成了遙不可及。

 她叫所有人都退下,把竹籃子扔去旁邊,獨自蹲在樹下。

 卻意外有個不知哪處調來的禁衛願意替她摘梨。

 那禁衛手腳有力,幾下便攀上了樹枝高處。摘下枝頭個頭最大的一隻梨,對準灌木叢裡的空竹籃,手裡用了投壺的巧勁,隔著幾尺距離,穩穩地把大梨投入竹籃裡。

 姜鸞驚喜萬分,小跑過去抱過竹籃,又跑回來站在樹下,仰著頭喊,“梨子好大!籃子拿過來了,再摘幾隻大的,我拿裙子兜著!”

 她當真展開身上的織羅花間長裙,挨個兜住樹上投擲下來的大梨,嘴裡數著,“一,二……五,六……”

 數到十時,她喊了停。“夠了。你下來吧!”

 姜鸞把全部大梨放進竹籃裡,又仰頭對樹上喊,“下來呀!”

 “對了,你到底是隸屬北衙禁軍哪衛的?叫甚麼名字?我以後會封賞你的。”

 樹枝高處的男人坐在枝杈間,低頭望下來。

 他的眉目遮掩在枝葉陰影裡,從樹下看不清楚。

 “無名小卒,名姓不足掛齒。公主的裙子沾了灰塵,回去後殿換罷。”

 十二歲的小少女沒多想,高高興興地拎著籃子往後殿處小跑過去。雙螺髻上扎著的織金緞帶隨著奔跑的腳步輕快跳躍著。

 裴顯的目光跟隨著陽光下跳躍的點點金光逐漸遠去。

 今天又是個超乎想象的美夢。

 他在御花園的蓮花水榭裡醒來。

 不。或許不只是個夢境。

 上天回應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渴望,藉由所謂夢境,讓他看到了和現世截然不同的可能。或許他們真的能夠重逢在某個不一樣的時刻,在另一處時空擁有截然不同的開始。

 裴顯噙著笑從水榭離開。

 蓮花池子開始有人每日打理,水榭裡搬來了床榻被褥。

 他在水榭裡對著蓮花池入睡。

 秋冬之際,薄冰開始封住蓮花池水,他在另一個時空和她相遇。

 那時的她更小了。

 四五歲年紀的小姜鸞,長得彷彿粉雕玉琢的玉人兒。瓜子臉,水彎眉,直長烏髮齊眉,頭上梳兩個小小的雙丫髻。

 天氣寒冷,她穿一身毛茸茸的皮襖子,帶著毛茸茸的暖耳,手套,腳下踩著烏皮小靴,站在紫宸殿外,仰頭對著天上飄下的細雪。

 二十來歲的奶孃跟在她身後,迭聲地喊,“我的小祖宗,別玩了,趕緊進殿去。聖人問起你了,喚你過去說話。”

 “派人和耶耶說,我玩好了就進去。”姜鸞索性連手套都脫了,掌心好奇地托住一片雪花。雪花很快化成一滴水滴,她惋惜地說,“化得太快了。”

 小姜鸞蹲在地上,招呼奶孃和她一起堆雪人。

 雪人其實堆得並不大,但小姜鸞堆得精細。手指,四肢,衣裳釦子,各處都一絲不苟地勾畫出來。

 奶孃惦記著殿裡等候的聖人,又催促道,“公主先進殿去,雪人放在這兒,叫其他人過來替公主堆完可好?”

 小姜鸞停下動作,轉過臉來,又圓又大的烏黑眼睛直對著奶孃說,“奶孃,我堆的這個是阿孃,不好叫其他人幫手的。”

 奶孃閉了嘴,蹲在旁邊,開始細細地替雪人捏衣裳。

 殿裡的御前內侍出來兩次催促,奶孃奉了姜鸞之命,起身隨御前內侍入殿解釋。

 姜鸞見奶孃走了,立刻把手套又摘下,扔在雪地裡,小小的手指開始勾畫雪人眉眼。

 沉著的腳步聲踩著雪走近。

 小姜鸞並不懼怕陌生人靠近,只在勾畫雪人眉眼的中途停下,抬頭看了一眼。

 “你是誰。沒見過你。耶耶今日召你覲見嗎?”

 裴顯不答,蹲在她面前,順著她的動作去看雪人。

 “這是你過世的阿孃?”

 “是呀。”小姜鸞認認真真地畫好兩道眉毛,開始勾勒眼睛。

 “阿孃春天裡過世了。我很想念她,有很多話想和她說,可是再也找不到她了。奶孃說阿孃去了天上。我就想著,冬天堆個阿孃的雪人,等春天雪化了,雪人回到天上,就可以把我的話帶給阿孃聽見了。”

 裴顯蹲在她身側,問她,“你想和阿孃說甚麼。”

 “阿孃去世之前,叫我每天乖乖的,聽耶耶的話,聽裴娘娘的話。每天要記得給裴娘娘早晚請安,看到不喜歡的人要忍著,不要惹事,不要叫人瞧出來我的不喜歡。”

 小姜鸞有點苦惱,“可是裴娘娘不喜歡我。她身邊的女官們也都不喜歡我。我想問阿孃,為甚麼裴娘娘不喜歡我,我還要給裴娘娘早晚請安。為甚麼她身邊的女官們刁難奶孃,我還要忍著。我想告訴耶耶,叫耶耶罰那些壞女人。”

 “她們對你不好,那就去告訴你耶耶,叫你耶耶罰她們。”

 裴顯淡淡道,“阿鸞,你是明宗皇帝最寵愛的公主,皇宮是你的家。你在自己家裡,不必謹小慎微,你該隨心所欲地活。”

 “真的?”小姜鸞高興起來。“奶孃每次被欺負了,都哭著說她可以忍,也勸我忍。她說阿孃的話是真心為了我好,我該聽阿孃的。但我覺得應該像你說的才對。這裡是我家呀。我為甚麼要在我自己家裡,看著我的奶孃被壞女人們欺負。”

 小小的手指劃過細雪,眉眼清晰地勾勒出形狀,是一個杏眼芙蓉面的溫婉女子。

 小姜鸞拍拍手上的碎雪,滿意地打量幾眼雪人,“我要進殿去見耶耶啦。”

 跑出去幾步,又轉回來問,“對了,你叫甚麼名字?我叫耶耶封賞你。”

 裴顯無聲地彎了彎唇。“無名小卒,名姓不足掛齒。公主進去吧。”

 小姜鸞清脆地應了聲,飛快地往後殿方向跑去。

 羊皮小靴在雪地裡踩出一連串輕而淺的腳印。

 裴顯噙著笑,在冬日的枯荷水榭裡醒來,緩步離開朔風呼嘯的御花園。

 藉由夢境,他看到了發生在不知名時空的無數種可能。現世的種種世俗糾纏事,再無法激怒他了。他冷待處之,心平如水。

 他開始懈怠朝堂政務。

 空閒下來的日子,開始作畫。

 以工筆勾勒,細細地描繪姜鸞二十歲的樣子,十五歲的樣子,十二歲的樣子,四五歲的樣子。

 他年少從戎,畫功原本稀鬆平常。

 但只要潛心向學,有甚麼學不會的。他無事便閉門作畫,書房裡堆滿畫卷,筆下越來越精妙。

 過了幾年,信手塗鴉流出之作,居然也在京城喊到了千金價。

 ————

 臨風殿的火燭全部點起,映照得燈火明亮。

 紅木長案上展開一副即將完成的精細工筆畫卷,銅鎮紙鎮著邊角,裴顯手執兔毫,正傾身專注地勾勒輪廓。

 姜鸞趴在長案側邊,手肘撐著紅木案,近距離打量著。

 畫得還是四五歲的女孩兒。瓜子臉,水彎眉,圓圓黑亮的杏眼,穿一身毛茸茸的皮襖,站在雪裡,淘氣地脫了手套,抬手去接天上飄下來的細雪。

 女童脖頸處毛茸茸的皮襖,用最細的兔毫畫筆勾勒輪廓,火狐毛色由深而淺,躍然紙上。

 姜鸞屏息看著,等輪廓勾勒完成,裴顯擱置了筆,這才撥出口長氣,問了句,“這副畫裡不抱黑貓兒了?”

 “這幅畫的是冬季雪景,女童伸手接雪,旁邊還有個雪人,有隻貓兒反而添亂。”裴顯拿起幾個銅鎮紙,把墨跡未乾的畫卷四邊鎮住。

 他這時才注意到姜鸞趴在案邊的動作,皺了下眉,過來把她扶起身,又攙扶去羅漢床邊坐下。

 “御醫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懷了身子以後,儘量多坐少站,千萬別彎著。”

 姜鸞不以為然。

 她身上四五個月的身孕,小腹部略微凸起,身上穿得寬鬆,不注意看留意不到。

 寬大的手掌不放心地按在小腹部,停留了一陣。

 姜鸞好笑地把他的手拍開,“五個月都未到,整天摸甚麼。二姊說,這時候的胎兒才不會動。”

 她這一胎懷的穩當,初期連孕吐都少。除了嗜睡,沒添甚麼毛病。

 “肯定是個乖女兒。”姜鸞探頭去看紅木案上新完成的工筆畫作,宮闕背景,構圖開闊,雪地裡抬手探雪的女童冰玉可愛,平心而論,可以稱得上精雕細琢的佳作了。

 “這幾年你的畫功突飛猛進。”姜鸞讚歎說,“我看宮廷畫師也就這水平了。”

 她忽然起了個歪心思,笑吟吟提議,“要不要起個化名,掛去外頭的書畫閣裡託賣?”

 裴顯晾乾了畫卷,慢條斯理地捲起青玉軸,“千金不賣。”

 握著卷好的畫卷,他走到姜鸞身側坐下,把畫卷遞過來。

 “以這幅《女童戲雪圖》,換回三年前壓箱底的醉後胡亂塗鴉。”

 姜鸞想起他三年前的大作,滿紙醉意潑灑的墨點,號稱邊關大雪;抱著黑貓兒的女童,兩邊臉頰拿硃筆各勾了一坨紅,腦後點了兩坨濃墨,當做是雙丫髻。

 “才不換。”她悶笑夠了,把工筆描繪的《女童戲雪圖》接過來,喚來了秋霜,“兩副畫我都要了,一起壓箱底。”

 裴顯:“……”

 當晚,寢間熄了燈,姜鸞趴伏在裴顯的胸膛,聆聽著胸腔沉穩的心跳,“等我們的女兒出生了,不知會不會長得像畫裡的玉雪可愛模樣。”

 “若她長得像你,四五歲時,應該就是畫裡的模樣。”裴顯撫摸著柔滑的長髮,“畢竟是照著你的五官畫的。”

 姜鸞的神思早游到了天外,“彥之,千年之後,如果你的畫留存下去,後人就會知道我們女兒的模樣了。”

 “畫卷不易儲存。千年之後的事,誰又知道。”

 “可以的。精細儲存的宮廷名畫,有不少可以流傳千年。”

 裴顯失笑,隨手揉了把秀髮,哄她側臥下去。

 “裴某又不是畫師,哪來的宮廷名畫。別亂想甚麼千年之後了。睡吧。”

 “我向來睡得好。”姜鸞咕噥著,“究竟是哪個睡覺不安分,經常睡到半夜,忽然起身畫畫來著。”

 裴顯起身吹熄了最後一盞燭臺,把帷帳兩邊拉好,攬住了身側的溫玉軟香。

 “夢中通神鬼幽境。那副《女童戲雪圖》的構圖,就是夢中而來。今晚畫成,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最近夜裡不會再起身畫了。”

 ————

 歲月倏忽千年。

 位於市中心的東都博物館,作為東都市的人氣景點,遊客絡繹不絕。

 流傳一千四百餘年的聞朝時期的名畫真跡,作為鎮館之寶,被東都博物館單獨開闢一個展覽館,每年春秋兩季限時展出。

 江鸞揹著帆布包,穿了身雪白的大毛衣,抓著手機,打著呵欠下了公交車,慢吞吞走向不遠處的博物館大門。

 電話螢幕亮了一下。新簡訊連續進來。

 【二姐】:江小鸞,你怎麼還不來,聞朝書畫廳!現場上課十分鐘了!

 【二姐】:要死了要死了,裴小舅看到我了,他好像在四處找你!

 【二姐】:啊啊啊啊他開始點名了!頭一個就點了你的名!

 【二姐】:ripjpg

 入秋的風有點冷,江鸞把毛衣領口往上拉了拉,呵著手回簡訊。

 【鸞】:剛下車,還沒進門。

 【鸞】:。

 【鸞】:鹹魚無所畏懼jpg

 單獨闢出的聞朝書畫廳在博物館二樓。江鸞踩著樓梯蹬蹬蹬上去,拉開書畫廳的玻璃門。

 工作日的遊客不算多,三三兩兩的,大部分圍攏在號稱鎮館之寶的最中央的大玻璃櫃面前。

 玻璃櫃裡安置著一幅歷經千年歷史長河,至今儲存精良的三尺長畫卷。

 二十來個歷史文學系學生聚集在不遠處。

 熟悉的沉穩嗓音正在人群中替學生們講解。

 “……我們都知道,歷史上的聞朝,出過三任女帝。其中第二任女帝姜鸞,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鳳文帝,在位長達三十年之後,退位給她的長女。”

 “鳳文帝在位期間,任用賢臣,改革弊症,壓制世家和大小士族把持權柄、以出身論官職的傾向,提拔了淳于閒、文鏡、丁翦等一大批寒門出身的文武官員。淳于閒成為聞朝第一位以寒門出身的宰相。”

 “鳳文帝壓制世家勢力的同時,卻也放手任用世家出身的人才,如謝瀾,王鄞等一大批官員,有力地緩和了當時的階級矛盾。當政後期,罷免更換了四位邊關節度使,施行節度使輪換制,從此解除了節度使權力世襲的要害問題,開創了一段長達百年的聞朝中興時代。”

 “河東士族出身的裴顯,以入京勤王的契機,得到鳳文帝的信任和重用,輔政多年,官至相位,兼任河北道兵馬元帥,總領軍務。是聞朝極罕見的同時兼任文武要職的重臣。”

 說到這裡,被學生們簇擁的年輕教授不緊不慢地扶了下金絲鏡框,視線越過周圍駐足蹭講解的遊客人群,示意學生們看向中央展示的玻璃櫃。

 “這副《女童戲雪圖》,過去幾十年學術界的爭議很大,有一種主流說法是佚名的宮廷畫師。但是現在另一種觀點的呼聲越來越大,這幅畫的作者,或許就是鳳文帝時期的輔政重臣,裴顯的親筆畫作。”

 “通讀正史的人都知道,鳳文帝雖然終生未婚嫁,但和裴顯生育二女。出入成對,形同夫妻,兩個女兒也由雙方共同養育。這段歷史並未遮掩,公開寫在史書裡。兩人的長女便是聞朝的第三任女帝。這副《女童戲雪圖》,雖然畫得是四五歲的女童,但五官形貌卻更像鳳文帝自己。大家注意看女童的眼睛。”

 學生們呼啦啦簇擁過去看《女童戲雪圖》。

 “女童在畫裡是標準的杏眼。歷史文獻記載,鳳文帝的長女,也就是後來的第三任女帝,眼睛生得像生父裴顯,應當是內雙的丹鳳眼。”

 學生們哇地開始小聲議論,,膽子大的幾個湊過去問,“裴教授,你這樣的眼睛,是不是就是標準的古代丹鳳眼?”

 年輕的文史學教授彎了彎唇,“算是吧。”

 他把湊過來爭相說話的學生們又趕過去,“別圍著我,去看古畫真跡。”

 江鸞就在這時挨著牆蹭進展示廳,企圖混進人群裡。

 手裡抓的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二姐】:沒用,你今天穿的毛衣顏色太顯眼了。

 【二姐】:簡直是黑暗展廳裡的一道光。捂臉jpg

 【二姐】:從你進來的第一步,小舅盯著你瞧呢。

 江鸞低頭飛快打了幾個字。

 【鸞】:又不是親的,怕甚麼。

 【鸞】:媽媽年輕時認的乾媽那邊的親戚,八竿子打不著的小舅,逃他半節課,他還能把我吃了?

 【二姐】:不是親的才麻煩。

 【二姐】:剛才你不在,他說了,點名不到算曠課啊啊啊啊!江小鸞你無了。

 【鸞】:。

 江鸞放棄了混進人群的打算,乖巧地過去打招呼。“裴教授早。”

 男人遠遠地早瞧見了她。

 靠在牆邊,慢條斯理地拿下金絲鏡擦拭著,狹長的丹鳳眼斜睨過來,

 “不早了,江鸞同學。九點上課,你遲到了二十五分鐘。校園外的文獻現場教學就不當是上課了?”

 江鸞閉了嘴,原地立正站好。

 附近的遊客紛紛遞來好奇圍觀的視線。

 江鸞掏出手機,發簡訊。

 【鸞】:裴教授,你要當著這麼多人訓我啊。

 手裡的電話螢幕又亮了一下。

 【非人哉】:不算教訓,只是當面提醒一次。下次就算曠課了。

 【鸞】:今天起遲了,我保證下次一定不會再遲!

 【非人哉】:記住你的保證。剛才叫我甚麼。

 【鸞】:……………………

 【鸞】:小舅小舅小舅。

 【非人哉】:嗯。

 【非人哉】:乖。

 江鸞低頭檢視手機螢幕,沒忍住,嗤地笑了。

 下一刻急忙遮住螢幕,把簡訊的姓名備註給擋住,抓著手機的手背到身後。

 杏眼狡黠彎起,一頭扎進人群裡,站到二姐的身邊,仔仔細細地觀摩了一回《女童戲雪圖》,貌似乖巧認真地開始聽課。

 人來人往的博物館外,初秋的日頭升起,秋光明亮,照亮前程。

 《番外三·if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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