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小姑娘,臉上露出了很罕見的自我肯定,沈雲曦看她的神情,便知她說的其實不是真話。
她在騙她,也在用這種自我洗腦式的話騙自己。
沈雲曦沒有拆穿她,因為她也覺得自欺欺人是無奈之下的“明智之舉”。
晚上吃過飯,沈雲曦留在蘇長歡家陪她。
她陪著蘇長歡對了一下後面的劇本臺詞,對完已經快凌晨了,兩人準備睡覺,門鈴聲忽然急促地響起。
沈雲曦透過貓眼看了看,門外居然是顧淮安。
她疑惑地開啟門,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顧淮安便推開她,徑直衝了進來。
沈雲曦一臉莫名其妙,轉頭去看,顧淮安已經站在了長歡面前,還攥住了她的手腕。
“夏寧安在哪裡?你是最後一個和她說話的人!她從我家離開之後去了哪裡?”
他來勢洶洶,語氣也近乎質問,讓人很不舒服。
沈雲曦皺起眉,正要讓他放開長歡的手,長歡已經仰著頭,很認真地說。
“我也不知道,她沒和我說,她只是說了再見,說下次再來就走了。”
蘇長歡頓了頓,又補充:“她走的很匆忙,連鞋子都沒換。”
顧淮安盯著她,眼裡泛著血絲,英俊的臉看上去居然有點恐怖,蘇長歡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她也沒有掙扎。
沈雲曦冷著臉走過來,二話不說扯開了他的手,語氣十分不客氣。
“顧學長審問犯人呢?就算長歡是最後一個見夏小姐的人那又怎麼樣?難道她還能綁架夏小姐不成?”
沈雲曦只是拿話諷刺顧淮安,誰料顧淮安臉色更陰沉,“寧安不見了,她給我發了一條奇怪的訊息人就失蹤了,誰都聯絡不上。”
沈雲曦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那趕快報警找人啊,找長歡有甚麼用?”
顧淮安看了她一眼,“我已經讓江離幫忙去找了,這種事不好驚動旁人。”
換作其他人早就報警了,但夏寧安是大明星,萬一她有狀況,又大張旗鼓地找她,明天不上社會新聞頭條,也得上娛樂新聞的。
沈雲曦看蘇長歡手腕被捏的發青,她找了醫藥箱出來,給蘇長歡塗藥。
顧淮安人冷靜了一點點,歉意後知後覺的湧出來:“抱歉,我剛剛剛情急之下……”
蘇長歡想說沒關係,沈雲曦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
然後沈雲曦一邊給她塗藥,一邊冷冰冰地說:“我理解顧學長關心則亂。但你寶貝夏小姐,我也寶貝我們家長歡,希望您下次下手有分寸。”
顧淮安知道這個得理不饒人的小學妹異常護短,他自己也的確過分了。
“是我失禮了,會好好賠禮道歉的。”
蘇長歡張了張嘴,沈雲曦又瞪她,恨不得拿膠條把她的嘴給封上。
“顧學長來質問長歡,心裡是不是懷疑長歡不小心撞見了她們母女見面,以此作為把柄威脅了夏小姐?或者對夏小姐說了甚麼難聽的話,刺激了夏小姐?”
下午蘇長歡只簡單告訴他夏寧安來過又走的事情,具體細節沒有說。
晚上夏寧安的經紀人就說她失聯了,顧淮安難免懷疑她們倆之間發生了甚麼或者談論了甚麼,成了夏寧安失聯的情緒源頭。
但他並沒有用惡意揣測蘇長歡,“我只是想問清楚具體情況。”
沈雲曦塗完藥,也給蘇長歡出了氣,才鬆快了一點,轉而問失了冷靜的男人。
“顧學長方才說夏小姐給你發了奇怪的訊息,她發了甚麼?”
顧淮安呼吸明顯一沉,眉眼也愈發陰鷙,看他這樣,沈雲曦也就猜到了。
能讓他方寸大亂,像無頭蒼蠅似地找上蘇長歡,夏寧安肯定發了一些絕望輕生的訊息。
沈雲曦站起來給江離打了個電話:“顧學長現在在我這邊,你那邊找到夏小姐了嗎?”
“剛剛找到了,正準備給淮安打電話,你讓他過來把人帶走。”
顧淮安隔著電話已經聽到了,轉頭就跑出去了。
沈雲曦連忙跟上去,蘇長歡顧不得手疼,也跌跌撞撞地追過來,她大約是擔心顧淮安,也想確認夏寧安的安全。
沈雲曦便沒攔著她,兩人一塊上了顧淮安的車。
顧淮安像瘋了一樣,把車開得飛快,一路超速闖紅燈,蘇長歡臉都嚇白了。
最後車停在一家偏僻的小旅館前。
顧淮安連車門都顧不得關,就衝了進去。
蘇長歡跟著下車,失魂般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沈雲曦默默嘆氣,心想還不如不讓她跟著來,非要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男人為別的女人亂了手腳的模樣。
小旅館昏暗幽深,看著不安全也不正經,難為夏寧安能找到這個地方。
狹窄的走廊一路都有黑衣保鏢守著,沈雲曦帶著蘇長歡走到角落盡頭,就見江離站在那裡。
江離在抽菸,煙霧朦朧裡,他扭過頭臉,看到沈雲曦,抽菸的手就放下了。
“你跟著來做甚麼?亂糟糟的。去外面等我。”
沈雲曦用眼神示意他看蘇長歡,這姑娘像是能在外面坐得住的樣子麼?
江離才不管別人,只管她:“她要看就留在這裡,你出去。”
沈雲曦斜眼睨他,搞不懂他幹嘛這麼小題大做。
“我又不是養在深閨裡清純無暇小公主,我在這裡怎麼了?是怕汙了我的眼睛,還是怕髒了我耳朵?”
話音剛落,就聽到另一邊傳來很不和諧的聲音。
這種小旅館隔音很差,壓低聲音說句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江離讓人清了走廊這邊的場,另一邊懶得管。
沈雲曦臉蛋一紅,忍不住翻白眼,怕蘇長歡更窘迫,想勸說她出去,卻見蘇長歡彷彿根本甚麼都沒聽見似的,只是失神地一直往裡走。
盡頭就是夏寧安所在的房間,堪堪十平米,只能容得下一張單人床和一把椅子。
夏寧安縮在床頭,垂在身側的左手手腕纏了一圈厚厚的白色紗布,但隱約還能滲出一點點鮮紅。
蘇長歡看到了丟在地上的一把手工刀。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自己發青的手腕,她只是被顧淮安掐了一下就很疼,夏寧安那個樣子該多疼啊。
她怎麼捨得這樣傷害自己,萬一沒找到她,沒把她救回來,清清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