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秦時葉。
秦時葉，業內聲名赫赫的鬼才導演，國內外大大小小的獎拿到手軟。
當年的秋晚就是憑著他的電影，一舉拿下那年的最佳新人和最佳女主，一飛沖天，無人能及。
沈雲曦無力地接通，秦時葉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頭條新聞看到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她心裡一澀，啞聲道：“新聞裡男人是寒蕭。”
秦時葉不可置信地啊了一聲：“他怎麼會和江新雨在一起？”
“他失憶了，現在是莫北辰。”
失憶……秦時葉茫然地張了張嘴。
等他消化完這離奇的訊息，後知後覺地安慰沈雲曦：“你還好吧？”
他都尚且如遭雷擊，沈雲曦身為秋晚和寒蕭的發小，不知受到了怎樣的衝擊。
沈雲曦沒吱聲，過了片刻，很突兀地話鋒一轉：“你還記得當年小晚的那個替身嗎？”
那部電影拍攝任務重，為了趕進度，分成兩組拍。
沒有臺詞、沒有動作的大遠景，主演就用了替身。
秦時葉愣了一下：“我隱約還記得，你問這個做甚麼？”
“你有她的聯絡方式嗎？”
“我沒有，但我的團隊可能有。”
他的電影裡，替身也是要面試的，所以翻一翻和那部電影有關的工作資料，多半能找出來蛛絲馬跡。
秦時葉直接讓他的團隊去查，吩咐完才忽然意識到了甚麼：“你找小晚的替身做甚麼？”
沈雲曦沒回答，只說了一句拜託你了，就掛了電話。
她重重往座椅上一靠，全身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疲憊和自我厭惡像潮水一樣將她包裹，她幾乎窒息。
她窩在車裡，不知不覺地居然睡著了。
再醒來，外面天光大亮。
她看了眼手機，是隔天早上七點多了。
手機有幾條來自江離的未接來電，她看著心煩，順手就把江離拉黑了。
還有一條來自秦時葉的微信，是一個手機號碼。
沈雲曦定定看了半天，然後驅車回瑤海區的公寓。
回家洗漱收拾了一番，吃了早飯，她才重新點開微信，按照秦時葉給的手機號碼，打了個電話出去。
“喂，您好，請問您是？”
怯生生的少女聲音。
沈雲曦聞聲，心尖莫名其妙地顫了下。
…………
上午十點，某咖啡廳。
沈雲曦走進去，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裡的女孩，低垂著頭，沉靜又躊躇。
“蘇小姐。”
女孩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畏畏縮縮地抬起頭來――
年輕又漂亮的臉蛋。
眼角下的那顆淚痣給她的清純點綴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魅惑，驚豔又悽美。
兩年過去，她甚至更像秋晚了。
可是她的眼神卻破敗又侷促，完全沒有少女的活潑與朝氣。
沈雲曦這瞬間自嘲地想，是她錯了。
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秋晚。
哪怕五官會有相似，氣質神韻卻不能複製。
她悵然若失地在在桌邊站了幾秒，還是坐了下來。
“我叫沈雲曦。”
“正如我在電話裡說過的，我是秋晚和林淵的經紀人。我找你，是想了解下，你是否有正式簽約的經紀公司？”
蘇長歡搖了搖頭。
她為了掙學費，一直徘徊於各大劇組，一天跑好幾個龍套。
不是沒有人找她簽約，卻都不懷好意。
她寧願永遠都跑龍套，也不要接受潛規則。
沈雲曦看她難以啟齒的表情，心裡猜了個七七八八。
“你要不要考慮和我簽約？我可以帶你進SA。”
初次見面，沈雲曦只是試探性地給了一個提議，她覺得小姑娘會需要幾天時間思量一下。
沒想到，她才說出口，蘇長歡就立即點頭。
“我願意。”
沈雲曦詫異地揚了揚眉：“你不用再仔細想想麼？”
蘇長歡抿著唇搖頭。
沈雲曦更詫異了：“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怕我是個騙子？”
蘇長歡握著杯子的手來說摩挲了兩下，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話：“其實我記得您。”
十六歲的暑假，她第一次去兼職，就是當秋晚的替身。
當時甚麼都不懂，老是被人罵，被人欺負，被推倒膝蓋和手掌都擦傷了。
是沈雲曦扶她去休息室，給她上藥貼創口貼，和劇組的人打招呼，不許再欺負她。
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份來著陌生人的善意，她一直都清晰地記得。
所以接到沈雲曦的電話時，她想過會是騙子，還是決定出來看一眼。
居然真的是沈雲曦！
如果可以跟著她，對她來說是福分！
…………
事情進展得比沈雲曦想的還順利還快速，蘇長歡很痛快地同意了簽約。
她轉頭就聯絡了方嵐，申請復職：“我有想引薦進公司的新人。”
方嵐求之不得：“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去SA簽約的那天，方嵐親眼看見蘇長歡時，當場愣住。
沈雲曦瞧了她一眼，淡淡地問：“是不是很像？”
方嵐無言地感嘆地一聲，隨即就興奮道：“你從哪裡挖出來的？”
沈雲曦垂了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緒：“小晚從前的替身。”
方嵐一愣，輕輕撫了下沈雲曦的肩膀，然後正色道：“過兩天spring有個慈善晚宴，你帶她去露露面。”
spring是有名的高奢品牌，很受藝人的青睞。
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一堆圈內人士賞臉出席。
……
晚宴當天，沈雲曦帶著蘇長歡直接過去。
下了車，卻見本該在南城的林淵，此刻正等在附近。
“你怎麼在這兒？”
林淵的目光落在沈雲曦身後穿著一襲杏色晚禮服的女孩身上。
“事情我都聽方嵐說了，我想盡我所能幫你一點。”
沈雲曦甚麼都沒對林淵說，就是覺得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合操心。
她正要讓林淵別管，就見林淵上前挽住了蘇長歡的手。
“我算是你半個前輩。你叫我一聲林淵姐吧。等會兒你和我一塊走紅毯，今晚好好跟在我身邊。”
蘇長歡受寵若驚又手足無措，求助地看向沈雲曦。
沈雲曦動了動唇，最終道：“聽你林淵姐的。”
林淵宣佈退圈，卻又出席慈善晚宴，一露面就成了話題中心，連帶著她身邊新人也受到了矚目。
何況小新人五官絕美，像極了已逝的女演員秋晚，直接竄上新聞熱門。
方嵐立即打電話來，高興不已：“對虧了林淵神助攻，首戰告捷！你挑美人的眼光真好！”
沈雲曦卻高興不起來，心裡又心疼又難過，端著果酒去了露臺。
她吸了一口冷空氣，身後突然想起一道陰沉沉的聲音。
“你可真是狠心。林淵和你多年姐妹，你居然拿她給別人抬轎，當鋪腳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