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醒來時，映入他眼底的是顧淮安那張擔心的臉：“醒了？”
他嗯了一聲，低頭瞧見自己的左手被繃帶纏的嚴嚴實實。
“你也算命大，沒有傷筋動骨，只是輕微軟組織挫傷和外傷，休息休息就能好。”
江離不太在意這點小傷，顧淮安卻怒其不爭地罵：“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你卻在陰溝裡翻了船。開個車心思飛到哪裡去了？”
江離垂著眸，沒接腔。
他向來是這個死德行，刀槍不入，油鹽不進，鐵板一塊，數落他基本等同於對著牆壁自言自語。
顧淮安懶得浪費唇舌，江離又神情凝重地開口：“車禍的事你幫我再留意一下，尤其是那個司機。”
“我明白，我讓人盯著那司機了。”
顧淮安想了想，還是想問問他和沈雲曦的事情。
卻見江離閉上了眼，“我有點累。”
“行，那你再睡會兒。”
顧淮安默默瞅了他兩眼，發現他閉著眼睛，眉心還是緊緊擰在一塊。
他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機給沈雲曦發訊息：“江離出車禍了。你抽空過來照看他一下。”
顧淮安的訊息傳來，沈雲曦看了一眼，很快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給林淵削蘋果。
這要是放在從前，她肯定馬不停蹄地就趕過去了。
林淵察覺到異樣，問：“剛剛是誰找你？”
沈雲曦頭都不抬：“顧學長說江離出車禍了。”
林淵嘴角一抽，“你不去看看他？”
沈雲曦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有甚麼好看的？那個狗東西，多半死不了。禍害遺千年呢，他指定長命百歲。”
“……”林淵有點啼笑皆非。
她看著雲曦鼓著臉哐哐切蘋果的模樣，忍不住道：“小曦，我發覺你一下定決心離婚，就慢慢變回了從前的樣子。”
大學時候的沈雲曦，驕傲又倔強，雖然喜歡江離，但堅決不肯承認。
最擅長口是心非，一見到江離就不給他好臉色，有事沒事就找他的茬。
偏偏江離也是個奇葩，平時看著清風霽月，跟高嶺之花似的，面對沈雲曦就變得不像他自己，輕易就被她挑釁到了，動不動就和雲曦掐成烏雞眼。
後來畢業，沈雲曦靠著一杯下了藥的酒，如願嫁給了江離，兩人婚後反而沒了大學時吵吵鬧鬧的模樣。
江離日漸冷漠，雲曦日漸溫婉，溫婉到沒有一點生機。
沈雲曦抬起眼，支著下巴，怡然又輕鬆的姿態。
“其實我一直都是原來的我。這一年裡的我，都是我裝出來的。”
林淵一下子瞪大眼，詫異地盯著她。
沈雲曦彎起杏眸，坦然一笑：“洛家那位大小姐不是又溫柔又沉靜又大方麼？我就想照葫蘆畫瓢啊……誰知道畫虎不成反類犬。”
“做自己果然是最舒服的！”
沈雲曦歡呼一聲，把切好的蘋果往林淵手裡一塞，自己往沙發上一躺。
“從前是我豬油蒙了心，居然對江離那個糟心玩意兒鬼迷心竅。我發誓，我再多看他一眼，就讓我一輩子孤獨終老。”
事實證明，誓言這東西真不好隨便發的。
隔天一早，沈雲曦還在睡夢裡，就被一通電話吵醒，她起床氣大，直接結束通話。
對方堅持不懈，連續打了好幾個。
沈雲曦殺人的心都有了，一抹臉，氣勢洶洶地接通：“幹甚麼？”
“你人在哪兒？”男人的聲音冷漠又平靜。
沈雲曦瞬間清醒了，冷冷地道：“你管我在哪兒？離婚協議簽了嗎？”
手機裡傳來嗤之以鼻的一聲冷笑。
江離用一貫的高高在上的語氣反問她：“發給你的郵件，你沒看見？”
沈雲曦五官僵了下，有種不妙的感覺：“甚麼郵件？”
江離沒再多說甚麼，言簡意賅地命令：“看完郵件，給我滾回來。”
“憑甚麼，你算……”
沈雲曦罵人的話沒說出口，江離已經掛了電話。
她一咬牙，開啟了手機郵箱。
有一條最新的未讀郵件，裡面的附件是一份契約。
沈雲曦和江離領證後，簽了一個婚後契約。
第一，隱婚；第二，不要小孩；第三……
後面一堆的條文，那個時候沈雲曦覺得把他搞到手就夠了，隨便甚麼要求都行。
她看了前面幾條就沒細看了，痛快地簽字。
現在仔細地從頭一看，才發現，契約的最後一頁有個條文是：
三年內，如果女方提出離婚，需賠付男方一億。
一億？江離這個王八蛋怎麼不去搶啊？
他還真把婚姻當生意啊！可真有他的！
沈雲曦差點讓這霸王條款給氣昏過去。
可是字是她籤的，法律效力擺在這兒，江離那個睚眥必報的狗男人，一旦離了婚，就是把她抽筋拔骨，也會從她身上扒下一億來。
沈雲曦閉了閉眼，把手機甩在一邊，快速地起床收拾。
到醫院前，路過花店，沈雲曦想了想，還是下車買了束向日葵。
探病嘛，總要裝裝樣子的。
江傢俬人醫院安保異常嚴格，頂層只為江家大少爺一個人服務。
沈雲曦一出電梯，就看到了江離的心腹，池魚。
江離對她態度不怎麼樣，幾乎不正眼瞅她，但是池魚身為江離的心腹，卻似乎有背主的嫌疑，對她異常友善，沈雲曦臭美地覺得，是她的美色吸引住了這位心腹小哥。
池魚壓低了聲音，提醒沈雲曦：“夫人，少爺心情不好，您稍微哄著他點。”
以前她最喜歡聽池魚喊她夫人，現在聽著就煩。
“別叫我夫人，活活把我叫老了幾十歲。請叫我美麗的沈小姐。
池魚噗嗤一下笑了。
沈小姐明明古靈精怪又可愛，不知道為甚麼在少爺面前就總裝老成。
沈雲曦跟著池魚進去。
江離在看檔案，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但並未理會沈雲曦，繼續看他的檔案。
沈雲曦知道他是故意晾著她，可惜她現在受制於一億，只能耐心等著。
江離不動聲色地翹了翹唇角，露出點愉悅。
過了一會兒，他合上檔案，開始慢條斯理地解開衣釦，往裡間的浴室走。
沈雲曦咬咬牙，乖覺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