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深之看過自己發的訊息,扶額沉默,在去與不去之間反覆徘徊。
想到自己以前在她面前有多傲慢,如今就有多犯賤,自己種的因就得自己去嘗苦果。
索性已經不要臉了,習慣習慣也就那樣了。
當沈絲蘊房門半夜被敲響,她帶著情緒前來開門,程深之這會兒意識是清醒的,不過卻裝了幾分醉,搭在小蘇身上,被小蘇扶著近門。
也算全了他一點兒面子。
沈絲蘊看到程深之這副德行,擰起眉頭,跟在身後把門合上。
小蘇自然是往房間裡送,沈絲蘊來不及阻攔,程深之就被扶到床邊躺下。
她抿了抿嘴,小蘇卻對她厚顏無恥一笑:“程總醉得不省人事,今晚就麻煩程太照顧他了,多喂幾遍水。”
沈絲蘊望著男人的模樣,不由得吸了口氣,抱起來手臂。
小蘇就像送貨上門的服務員怕退貨似的,趕緊一溜煙走了。
沈絲蘊聽到房門響,轉身看了看外面,繼續打量床上的男人。
程深之靜靜躺在那,因為酒精的作用呼吸比平常要重,再加上一身的酒味和之前那通電話,沈絲蘊也沒懷疑他是裝醉。
走過去推了推男人寬厚的肩膀,沒反應,她只好蹲下來,幫他把皮鞋脫了。
嫌棄的往旁邊一扔,也不管他聽到還是沒聽到,皺著鼻子抱怨:“喝醉酒就送我房間來,我是欠你們的?酒醒了嗎?酒醒了去睡沙發。”
程深之自然不可能酒醒。
沈絲蘊拗不過一個酒鬼,氣急敗壞的瞪了他一會兒,今晚只能暫時把床讓給他。
拿了枕頭,自個跑到外面沙發上睡。
沙發上自然比不過大床舒服,後半夜溫度也低,房間並沒有備用的毯子,沈絲蘊不知昨晚程深之搭著一個外套是怎麼睡著的,反正她越睡越冷,最後實在撐不住坐了起來。
才凌晨三點半,沈絲蘊熬不住只能又回到臥室。
看著床上還在酣睡的男人,恨得牙癢癢。
殊不知男人一直在裝睡,本來她去了外面,是想起身的,不過自己來的時候畢竟是藉著醉酒的藉口,突然醒酒害怕被識破,更擔心沈絲蘊六親不認再把他趕出門。
畢竟沈絲蘊現在甚麼都做得出來,程深之是有些怕她的。
這會兒聽見外面的動靜,才舒了口氣,翻個身,繼續裝醉。
沈絲蘊望一眼床上被褥,床鋪很寬,男人佔了不足一半,剩下一半是故意給她留著的。
沈絲蘊這會兒手腳冰涼,況且兩人甚麼沒發生過,在現實面前,沒必要故作清高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畢竟感冒著涼了,受罪的還是自個。
所以也只好繞到另外一邊,掀了被子坐進來。
她冷臉靠著床背,雙手環抱,不願意這麼晚再下樓開房瞎折騰,便將就幾個小時算了。
暖洋洋的被窩,又多了一個男人的體溫,根本抵擋不住睡意,沒多久便覺得上下眼皮子打架,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程深之聽到均勻的呼吸聲才睜開眼睛,看到沈絲蘊用一直極不舒服的姿勢靠坐著睡著了。
這一幕讓他內心五味雜陳,不知道佔了便宜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難受。
就算這種狀態,她也不願意跟他同床共枕,所以沒有躺下。
等她徹底睡熟,程深之才起身,一把抱起她,輕輕把她放平。
這次換他睡不著,瞧著妻子熟睡的面容,在對面的沙發上枯坐良久。
*
半夢半醒間,沈絲蘊翻了個身,手臂一搭,意識突然回籠,想起來程深之昨夜來過,且就睡在自己身邊。
於是猛地坐起來,瞬間沒有了睏意。
不過床上哪裡還有男人,房間裡空空蕩蕩,只有昨晚她幫他脫下來的兩隻皮鞋。
拿起來手機看時間,六點半,時間還早。
他也不知道跑去哪了。
想到一個酒鬼可能遇到的種種危險,便掀了被子去浴室衛生間找人,裡頭空無一人。
她只好披上外套出來,一抬頭,就看到男人乖乖躺在沙發上。
如果此時此刻男人在床上躺著,沈絲蘊醒來一定沒甚麼好感,可醒來看到的卻是主動跑到沙發上睡的男人,心中生出來一絲異樣。
她昨夜就想在沙發上將就的,自然知道會冷。
扶著門框站立許久,轉了身回去,抱了被子,想也沒想就搭到他身上。
直到幫他搭好,沈絲蘊的指尖從被褥上撤離,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屬於關心的行為。
便愣在當場。
不知是立馬撤下來對他不管不問,還是蓋都蓋上了,就這麼著。
她猶豫了會兒,覺得不能再跟這個男人待下去,於是洗漱一番,換了身衣服便離開房間。
大清早外面溫度很低,沈絲蘊出門就裹緊外套,這個時候才拿起來手機,之前因為不勝其擾,懶得看他的訊息。
這會兒找了一家早餐店坐進去,等包子的時候點開頁面才看到他昨晚發的訊息。
想著男人發訊息時哭哭啼啼的模樣,突然揚起來唇角笑了。
抬眼發覺對面一同來店裡吃早餐的人在看她,才受了笑,把手機放下,低頭喝粥。
酒店的早餐儘管不錯,可大多是西餐,牛奶咖啡點心和麵包之類,沈絲蘊是中國胃,更喜歡北方人早餐時傳統的胡辣湯配水煎包,或者豆漿配油條。
沈絲蘊正吃著,吃到一半對面坐下來一對夫妻,妻子應該是孕後期了,挺著肚子行動不便,去盛粥的時候從沈絲蘊身旁繞過,沈絲蘊趕緊讓了讓。
妻子道謝,沈絲蘊便順口問:“是不是快生了呀?”
妻子普通話裡面帶幾分陝西口音,說已經到預產期了。
這個時候丈夫端了一籠包子過來,扶著她坐下,兩人有說有笑的吃起來早餐。
沈絲蘊一個人孤零零坐在一旁桌子上,環顧四周,大多都是上班族夫妻,不知附近是否有寫字樓,早餐生意很紅火。
她托起腮,靜靜的看了許久才起身離開。
結賬的時候,水煎包剛出鍋,冒著騰騰的熱氣。
回去的時候李曼打過來電話,笑著損她:“一聲不吭就丟下這邊的爛攤子走了,甚麼時候回來啊?餐廳主題牆圖片我發給你了,我審美不行,你定。”
沈絲蘊提著東西走進酒店大廳,上了電梯,騰出來手按了鍵,才說:“明天就回去了,我等會兒看,看完給你答覆,這會兒在電梯裡,訊號不好。”
李曼又問:“有甚麼好生意做也不帶我一個?”
“如果是我自己的生意,肯定帶你啊,”沈絲蘊走出來電梯,“現在只能說人家有肉吃,我蹭口湯喝。”
她看了看時間,“先不說了,回去跟你聊。”
結束通話電話,便給父親打過去,她帶了早餐,自然是給父親帶的。
房門很快從裡面開啟,父親瞧了眼便立馬明白,不過看一眼沈絲蘊帶的東西,挑眉說:“帶這麼多,我哪裡吃得了。”
沈絲蘊語氣輕飄飄的道:“不知道您喜歡甚麼,就一樣來了一些,你可以叫小蘇一起過來吃。”
說罷丟下父親轉身就走。
沈父回到房間,把沈絲蘊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裡面有兩雙餐具。
他與小蘇只有幾面之緣,還不到早餐買多了就分享給他的熟稔程度,這一點沈絲蘊是知道的。
想了想,便留下幾樣,去敲隔壁的門。
儘管沈絲蘊沒有多說,沈父也不是傻子。
這兩日兩人都住在一起,沈父自然也是知道的。
前段時間鬧離婚的時候,沈父也沒有太關心,如今兩個人情況如何,他也選擇不過問,年輕人嘛,有自己的想法。
一切他裝不知道就好了。
程深之一夜宿醉,是被房門敲醒的,開啟門瞧見岳父手中食物,自然還以為是岳父一大早去買的。
剛要道謝,就聽岳父說:“剛醒?蘊蘊今天倒是起的早。”
程深之怔了一下,接過去東西,他還是很聰明的,試探性的問:“她買的早餐?”
岳父“嗯”了一聲,“趁熱吃。”
然後轉身就走了。
程深之回房間檢視,才發現沈絲蘊早就已經不在屋內,剛才起來只顧著開門,直到這會兒也才意識到沙發上多了一條被子,剛才正蓋在自己身上。
如果到此時還不上道,那就真成了榆木腦袋。
他來不及吃早餐,放下東西便拿起來手機給小蘇打電話。
“把今天的行程都推了吧,左右也不是甚麼要緊事,讓孫經理去處理,把我的時間都空出來。”
他邊說邊朝浴室走,面對鏡子整理著衣領,繼續吩咐:“這邊有甚麼好玩的地方嗎?找個導遊安排一下。”
程深之給沈絲蘊打電話,她一直沒接。
男人沒顧上吃早餐,便拿了外套找出來,還以為要尋一會兒,誰知剛出酒店就看到她的身影。
此刻正坐在酒店門口的花園長椅旁,眯著眼睛喝咖啡。
程深之快走幾步,走到她身邊卻又放慢腳步。
沈絲蘊一直沒回頭,不過有時候太熟悉一個人,就連他的腳步聲都認得。
男人走到她身邊坐下,沈絲蘊迎著溫暖的太陽光,仍舊閉著眼享受日光浴。
“我把行程都推了,今天陪你在這邊逛一逛吧。”
沈絲蘊睜開眼眸,眨了眨,仍舊沒看他。
“你陪我還是我陪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你想重新追求我吧?”
“那你有空嗎?”
“嗯……”她一本正經的沉思了會兒,這才轉過來頭,笑吟吟的說,“想約我的人有很多,恐怕你需要排隊。”
“那請問,甚麼時候能排到我?”
沈絲蘊撲哧笑了,“你為甚麼就想著排隊,而不是努努力,爭取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