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深之被問的怔了一下,不過他也沒說甚麼,毛巾的溫度逐漸涼下來,他起身又去浴室,用滾燙的熱水沖洗幾遍,給沈絲蘊敷第二遍。
倒是說:“我記得以前腿腳受涼的時候,你就是這麼照顧我的。”
沈絲蘊翹著腿躺在沙發上,靜靜瞧著他。
男人低垂著眼眸繼續說:“不會關心人,這確實是我的缺點。”
說到這毛巾又涼了,他抬手把毛巾放到一旁茶几上,彎了腰坐到她旁邊,“有沒有舒服一點?”
沈絲蘊遲疑了三秒才點頭,她收起腿往上坐了坐,抱著膝蓋蜷曲在沙發上,兩個人靜靜坐著,誰也不說話。
外面的雨還在持續不斷的下,雨水打在玻璃上,把落地窗玻璃逐漸沖刷乾淨。
沈絲蘊眼神放空,側頭瞧著,腦子裡空空的,甚麼也沒想。
就在這個時候,身邊熱源突然靠近,男人的手臂探過來,粗糙乾燥的手指輕輕撥開她耳邊毛絨細碎的髮絲。
瞧著精緻的側臉,情不自禁想要摸一摸她的臉龐,最後理智還是壓制住了衝動,怕進一步的動作會破壞眼下難得的溫馨,於是把手又收了回去。
沈絲蘊這個時候才轉過來臉龐,對上程深之炙熱的視線。
“漂亮嗎?”
男人怔了一下,“漂亮。”
說話的時候視線有些灼熱,沈絲蘊本來想損他兩句,卻莫名其妙讓她產生逃離的念頭,趕緊清了清嗓子站起來,起身去衝咖啡,順便問他一句:“喝咖啡嗎?”
明天有要事要談,這麼晚不休息喝咖啡容易失眠,程深之想了想,除了說喝可以多停留一會兒,也沒有更好的藉口。
於是說:“不用放糖。”
酒店這個時間只有速溶咖啡,沈絲蘊便背對著他衝了兩杯,端著碟子走過來,遞給他。
尋了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著杯子。
“男人不分老少果然都一樣。”
“甚麼樣?”
“不屬於自己的,就是漂亮的。”
程深之擰了擰眉,象徵性的泯了一口,就把咖啡放到桌子上。
“我不盡然,我一直都覺得你漂亮啊。”
沈絲蘊吊起來眉梢,“想給我灌**湯啊?”
男人搖頭,說的話倒是很中肯“沒有,你現在人間清醒,我灌迷藥也沒用……況且你身邊有那麼多人追,漂亮不漂亮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那個周辰,就挺起勁兒的……”
沈絲蘊掀起來眼皮子,靜靜看他半晌,毫不服輸的提醒他:“今天沒見吳婷啊,你倆不也郎情妾意的嗎?”
程深之劃清界線:“她來不來跟我甚麼關係,這麼晚,我倆在這因為外人指責對方,是不是不划算?”
沈絲蘊點頭“唔”一聲,“不是你先開始的?好心好意請你喝咖啡,你卻提周辰,那我自然提吳婷了。”
程深之抬起來眼皮子,看她半晌,想到剛才才緩和了一絲的關係,自然不想就這麼破壞,於是主動道歉:“不說了,我們說點別的吧。”
說點別的,說甚麼呢?
隨後又陷入沉默。
一杯咖啡的時間很快過去,程深之似乎沒有了理由再呆下去,沈絲蘊瞧著他,也開始在想怎麼攆人。
剛要開口,誰知這個時候他兜裡手機卻響了,看一眼螢幕,竟然是岳父的。
沈絲蘊也看見,不知這麼晚爸爸找他所為何事。
在她探究的目光下,程深之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面對著落地窗接電話。
男人聽了一陣,用低沉清朗的聲音問:“我和蘊蘊在一起呢,您甚麼時候到,我和小蘇提前過去……”
爸爸又說了甚麼,程深之說:“房間我來安排,爸爸放心。”
結束通話電話,回身瞧向沈絲蘊,“爸爸凌晨會過來。”
沈絲蘊挑了挑眉,父親要過來怎麼我不給她打電話,反而通知程深之,她拿起來手機看一眼,才發現三個小時前父親給她發了一則簡訊,說怕她應付不來,所以忙完事就跟過去,只是沈絲蘊一直沒來得及看手機,所以現在才看到。
程深之好像找到甚麼蹩腳的藉口,對沈絲蘊說:“不如就讓爸爸住隔壁我的房間吧,下著雨,再安排別的酒店也沒有照應。”
沈絲蘊欣然點頭,“那你睡哪裡?”
程深之抬手看時間,“等會兒我還要去接爸爸,睡不了幾個小時,就在沙發上應付一下好了。”
自然是指在這間屋子的沙發上。
沈絲蘊又不傻,當然明白他的用意。
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程深之這才徵求她的意見:“今晚我睡沙發,可以嗎?”
他其實心裡還是有一絲期待的,男人在沒有得到明確拒絕前,都是一個德行,程深之也不例外。
沒想到沈絲蘊果斷乾脆:“好啊,那你就睡沙發吧,反正房費是你出的,你想睡當然可以。”
她說完就把咖啡放下,拿了換洗的睡衣,起身朝浴室走去。
很快裡面傳來水聲,沈絲蘊在裡面開始洗澡,程深之側頭看了看浴室禁閉的磨砂玻璃門。
作為正常男人,自從兩人鬧離婚就沒有再動葷腥,眼下妻子在浴室洗澡,很難不躁動。
他只聽聽水聲就能心猿意馬。
不過眼下顯然是自己痴心妄想,別說衝進去做點兒甚麼,能答應讓他睡沙發,都已經是莫大的賞賜。
突然覺得室內溫度高,讓他有些熱,把領帶解開抽下來,推開落地窗的玻璃,就著潮溼的空氣抽起來煙。
等沈絲蘊洗漱完畢,頂著半乾長髮出來,程深之已經在沙發上躺下,沙發對擁有一雙長腿的他來說有些狹窄,他連鞋子都沒脫,穿著黑色皮鞋搭在沙發扶手上,身上只搭了一件自己的外套。
抱著手臂,極不舒服的姿勢躺著,閉目養神。
沈絲蘊趿拉著一次性拖鞋走近,把客廳燈關掉。
然後又裹著浴袍回房間,拿了一隻用不著的枕頭,朝他丟過去。
“不謝。”
她轉身回房間。
程深之等她把房門關上,才睜開眼睛,眼神清明的看向頭頂的天花板。
沈絲蘊一路風塵僕僕,所以躺下沒多久就睡了,不知過去多久,隱約聽到外面有動靜,雖然在睡夢中,但知道他起來準備去接父親,只是眼皮子太沉,翻了個身就又睡著了。
再醒來天光大亮,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今日是個好天氣,暖洋洋的光線打在她眼皮子上,讓她甦醒。
手臂遮了遮光芒,感覺頭邊多了一隻枕頭,瞬間清醒,坐起來才發現扔給他的那隻枕頭不知是昨晚還是甚麼時候,又回到了床上。
而房間裡仍然只有她自己。
她睡得有些失憶,緩了好久才下床,洗漱好出來,才七點多,時間尚早。
而程深之還在沙發上睡著。
大概睡得有些冷,所以蜷曲著身子,外套掉在茶几和沙發中間的地毯上。
沈絲蘊剛要叫醒他,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開啟門,是酒店的早餐服務人員。
沈絲蘊請對方進來,把早點一樣一樣的擺在餐桌上。
等服務員離開,程深之還在熟睡,沈絲蘊想了想才走過去,把地上的外套彎腰撿起來。
髮梢不小心掃到男人的臉龐,睡得正熟的男人擰了擰眉,沒有睜開眼睛。
沈絲蘊並沒瞧見這一幕,所以還以為他在熟睡,抬起手,正要推他,手腕卻被精準的握住。
她來不及反應,只覺得手腕一緊,同時穿著拖著的腳底一滑,就朝男人的胸膛撲了過去。
沈絲蘊掙扎著直起身,抬頭就瞧見男人眼睛睜開。
手臂在一個時候握住她的肩膀。
四目相對,這一刻房間裡只瀰漫著食物的香氣。
沈絲蘊知道自己被套路,用力推開他,“就知道你在裝睡。”
程深之自然不可能承認,“真沒有,被你砸醒的。”
沈絲蘊看向他的手背,“砸醒的?那你在睡夢裡怎麼可能故意拉我?”
程深之坐起來,解釋:“下意識的動作,下意識感覺有人靠近,防禦動作。”
沈絲蘊板起臉,居高臨下審視他。
“防禦應該是往外推,而不是往懷裡拉。”
程深之這個時候開始轉移話題,站起來朝餐桌走,“你餓不餓?誰送來的早餐……看上去很有食慾,這家酒店還不錯,以後來這邊出差可以考慮長久住。”
說著就丟下她去了衛生間洗漱。
沈絲蘊也沒有追在屁股後面必須讓他說個是非曲直,昨晚那種酒會自然是吃不了太多東西,她早就已經是飢腸轆轆,沒再等他,拿起來勺子喝粥。
程深之洗漱好,坐到她對面吃早餐的時候,才問他:“我爸爸昨晚甚麼時候來的?”
“到酒店凌晨兩點,安排他在隔壁住下了,這會兒大概還沒醒。”
沈絲蘊抬起來眼皮子看了看他,繼續喝粥。
男人也餓了,等會兒還要工作,這會兒大快朵頤起來。
沈絲蘊雖然不再說話,眼角餘光卻注意著男人的一舉一動,許久不在一起吃早餐,恍惚中彷彿回到新婚的時候。
都說新婚燕爾,他們兩個自然也不例外。
至少在蜜月期間,程深之陪她吃早餐的時候還是挺多的。
不過想到之後孤獨的生活,瞬間又被打回現實。
早餐也沒了一開始那麼對胃口,扔下勺子就沒再吃,起身回臥室收拾自己。
剛換好衣服,房門就被程深之推開,他站在門口沒再往裡面走,目光卻全部放到她身上。
“自從搬回去住,你就連穿衣風格都變了很多。”
“人都是不斷進步的。”
她把口紅收回去,抬起來細指暈染唇色,轉身站起來,從程深之身邊繞過。
程深之轉過身,繼續打量她。
心裡不知在想甚麼。
沈絲蘊第二次繞過他回房間拿包,完全忽略掉他的注視。
程深之有些不自在,握拳輕咳,咳嗽聲成功引起沈絲蘊的注意,她抬起來頭。
“怎麼?”
程深之沒話找話說:“手腕上的鐲子就是拿婚戒換的吧?”
沈絲蘊舉起來手腕看了看,“是啊,漂亮嗎?”
男人心裡覺得針扎一樣不舒服,不過嘴上還是迎合她:“挺漂亮,你眼光果然好。”
沈絲蘊勾了勾唇角,又添油加醋的刺激他:“不光給我換了一些鐲子,還給吳霧換了一些呢。”
程深之這下徹底不淡定了,乖乖抿了唇。
沈絲蘊覺得不過癮,繼續笑吟吟說:“其實從這件事我也發現了個商機,哪天要事養不活自己,我就找個人嫁了,結婚再離婚,離婚再結婚,男人越結越窮,女人越結越富……”
程深之終於聽不下去,主動告辭:“你先收拾,我去看爸爸醒了沒……”
看著男人吃癟離去的背影,沈絲蘊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