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準時到這家公司, 老闆親自接待，兩人在辦公室相談甚歡，臨出門, 老闆送出來，兩人一邊往電梯間走一邊繼續閒聊。
末了，對方撫了撫雙手, 側過身瞧周辰, “甚麼時候來上班？我都迫不及待了。”
是挺迫不及待的，周辰能夠明顯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欣賞, 他想了想，左右沈絲蘊腳傷好的差不多，也開始上班，他不能一直閒著, 虛度光陰。
從回國心思都沒在事業上，是應該安頓下來大施拳腳了。
“您覺得甚麼時候合適？”
老闆抹了抹下巴, 笑著說：“儘快唄, 最好明天就入職, 如果你這邊願意，今天就留下來上班我也是很歡迎的。”
周辰聽罷低頭笑了，沉吟片刻便給了準話：“今天就算了，我明天準時上班。”
這人聽了鬆口氣，遞過來手，“那明天八點見？”
周辰點點頭, 電梯正好開門, 他等人都下來才抬腳站進去，老闆沒有走，主動幫他合上電梯門, 嘴角噙著笑目送周辰離開。
等周辰離開後，這人才轉身往辦公室走，路過辦公區正好碰見公司的人事經理，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特地囑咐：“明天有新人入職，好好招待一下。”
人事經理抬起頭，“還勞你叮囑，關係戶？”
“甚麼關係戶，”老闆仰起頭轉了轉脖子，沒有繼續回答人事經理的話，又側頭看了看身邊助理，點著他說，“最近我們公司挺忙的，好在來了新人，這個新人挺有能力，不能小瞧了，得讓他忙起來。”
留下這句話，又拍了拍人事經理的肩膀，轉身回了辦公室。
人事經理收回視線，跟助理對視一眼。
關於新人這個話題就算過去，兩人繼續閒聊——
“剛才說到哪？”
“我說二老闆今天就回來了。”
“二老闆？”人事經理掀起來眼皮子笑了笑，“你覺得咱們公司，誰最大？”
“公司內部的事，包括人員調動啊，”助理朝辦公室努了努嘴，“當然都得聽這位的。”
人事經理神秘一笑，“不過一個公司只能有一個精神領袖，精神領袖並不需要每天都來公司，這就好比……壓寨夫人和大當家，壓寨夫人嘛，顧名思義就是在公司坐鎮的，開疆闢土還得靠大當家。”
助理聽罷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些甚麼。
人事經理今天比較閒，手臂往助理肩膀上一搭，又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們這行最重要的是甚麼？”
“那自然是關係人脈，還有客戶資源。”
“那不就對了，另外一位為甚麼敢甚麼都交給這位來負責，因為人家手裡握著這兩樣呢。”
助理瞭然，瞬間想通了甚麼。
想到平常在公司一直隨和從不得罪人，向來喜歡鼓勵他們的二老闆，又想到經常罵人，批評指責大家的這位，忍不住評價了二老闆兩個字——陰險。
*
周辰順利找到工作，自然是一件喜事。
他從公司出來，第一時間把這個好訊息分享給沈絲蘊。
然後問：【有甚麼獎勵？】
沈絲蘊看到資訊哭笑不得。
你找工作賺錢歸你自己，還讓我獎勵你？
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不過他就像小孩子等糖吃的態度讓沈絲蘊想到沈適這孩子，拒絕不了，便問他：【晚上想吃甚麼？】
誰知周辰蹬鼻子上臉，【吃飯去哪裡吃都行，不過今晚還想看電影。】
沈絲蘊都多少年不愛去電影院了，今年不知道跟電影院結了甚麼緣，齊銘有事沒事請她看電影，周辰有事沒事也要看電影。
她雖然心裡抱怨，還是線上訂了電影票，放下手機沒有繼續工作，側過去頭去看劉學凱。
“怎麼了姐？”
沈絲蘊在想甚麼，想太專注就問出了口：“你當年追慧慧的時候，都去哪約會？”
提起來這個劉學凱就笑了，回憶一番，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那時候青春年少，就覺得兩人只要在一起，幹嘛都行，“看電影啊，有事沒事就約她去看電影。”
這麼簡單？
沈絲蘊還以為有甚麼特別的花樣，頓時失望。
託了腮搖搖頭。
劉學凱問她搖甚麼頭。
她嘆氣半晌才說：“女孩子果然要經濟獨立眼界高，不然幾場電影就被拿下了，電影票能多少錢，幾十塊？”
說到這又搖了搖頭。
劉學凱被說愣了，掐著腰走過來，看了她幾眼，忍不住問：“那約會不就是吃飯看電影啊，還能做甚麼？”
他想到甚麼，非常好奇，湊近沈絲蘊悄聲問：“姐我問你個事你別介意，當初程總追求你的時候，都是甚麼套路？”
提起這個，沈絲蘊愣了愣，好像是幾百年前的事，不說她都忘了。
雖然這樁婚姻是沈父幫她促成的，基本沒甚麼懸念，不過程深之一開始，也是用了幾分心思的。
她展開手臂往後面椅子上一靠，“想當年，那也是……一起在大遊輪上吃過露天的燭光晚餐，晚上坐私人飛機繞著整個城市看過夜景的……”
劉學凱沒想到程深之還幹過這事，忍不住挑了挑眉梢，感慨說：“果然啊，浪漫是需要經濟基礎做支撐的。”
沈絲蘊突然嘆了口氣，劉學凱看過來，聽她繼續說：“也就這兩件值得炫耀炫耀，都是為了求婚，不提也罷。”
要沒有這兩出事，沈絲蘊也不至於那麼快上頭，想也沒想就答應結婚了。
所以說男人都是目的性動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搖了搖頭，從美好回憶中抽回，低下頭繼續埋頭公司。
誰知說曹操曹操就到，程深之的電話打了過來。
飛機晚點，他剛下飛機，車子經過江邊，傍晚的風順著玻璃縫吹進車廂內，以至於手機聽筒裡傳來呼呼雜音。
男人臉上有幾絲倦怠之色，不過話語裡絲毫沒有展現。
“今晚有空嗎？”
沈絲蘊直接問：“甚麼事？”
程深之便說：“今晚有個舞會想不想去，就當陪我參加一下？”
以前這事可輪不到她，當然以前沈絲蘊也不喜歡這類工作為由的宴會應酬。
她垂下眼眸，本來想說不是工作的事別打擾我，到嘴裡卻變成：“今晚有約了。”
程深之怔了一下，“跟周辰？”
沈絲蘊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不知道說是好，還是撒謊好。
誰知程深之卻好像有些受傷的嗯了一聲，低聲說：“那好好玩。”
說罷不等沈絲蘊再說甚麼，就直接掛了。
沈絲蘊看看手機，默了默便放下了。
晚上週辰來接她，兩人在電影院附近的餐廳共度晚餐。
周辰雖說想要獎勵，卻還是早一步付了錢，笑著說：“你都請我看電影了，我肯定不能再讓你買單。”
沈絲蘊提了提眼皮子，沒說話。
因為吃飯看電影遲了幾分鐘，最近沒甚麼好看的電影上映，沈絲蘊隨便買了兩張票，開頭就是一段高速上相互追逐的畫面，各種翻車，爆炸，高速飆車的電影片段看多了，有些審美疲勞。
她打了個呵欠，昏昏欲睡。
中間打了個小盹，醒來的時候只看了個結尾高潮，裡面的人物都沒分清，更看不出來誰好誰壞誰是臥底。
反正最後好人死了，壞人也死了，活下來的沒幾個，倒是非常符合港警片一貫的風格。
從電影院出來，一股冷風拂面而來，沈絲蘊才覺得清醒了些。
周辰走在她身側，他的手背隨著走動不經意蹭她一下，沈絲蘊感覺到，不過畢竟年紀大了，完全不像女孩子那樣會隨意的羞澀之類。
到地庫，周辰才鼓起勇氣去拉沈絲蘊的手，她這才停下步伐，低眸去看，剛要找藉口掙脫，就聽周辰說：“你不喜歡看電影是嘛，那以後我們不看電影，去做你喜歡的。”
沈絲蘊抬起眼眸，迎上週辰的笑，“你是不是沒怎麼談過戀愛？”
這倒是事實。
不過作為長輩，沈絲蘊承認的話，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她反問：“那你呢，談過挺多吧，”說到這裡舉起兩人交握的手，“所以動不動就抓女孩子的手，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對著左右行人大吼一聲：鹹豬手？”
周辰有些哭笑不得，他嘆口氣，扳過來沈絲蘊的肩膀，“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直女……是害羞的時候這樣可以緩解尷尬，還是你真的對我一點兒好感都沒有？”
這句話把沈絲蘊問愣了。
說實話，她覺得自己挺貪戀周辰這個細心男孩子的照顧的，又年輕，學歷又高，而且主要還溫柔體貼。
不過，她擰起眉，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儘管吳霧把鼓勵她的話都說到小鮮肉的青春你不浪費他自己也會浪費的地步。
面對送到嘴邊的鮮嫩多汁的鴨子，沈絲蘊就提不太起來勁兒。
她自我檢討了一番，突然抬起臉龐，對周辰吩咐：“來，你親我一下。”
這下換周辰愣了，沈絲蘊被握手的時候羞澀不羞澀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羞澀了。
臉瞬間漲紅，遲疑了幾秒，“可以嗎？”
沈絲蘊睫毛輕輕顫抖，催促說：“廢甚麼話？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周辰這次沒有猶豫，輕輕往前湊近，瞧著沈絲蘊淡紅色的嘴唇，垂下眼眸，頭顱慢慢湊上去……
是那種輕柔的，蜻蜓點水的吻。
一觸即逝。
沈絲蘊睜開眼睛，一臉平淡的看向周辰。
她心如止水，對方的心卻亂了，亂的一塌糊塗。
沈絲蘊看著他，看了良久。
隨後推開周辰，若無其事朝停車位走。
周辰糊塗了，頓了兩秒才追上去。
“……你是不是生氣了？”他試探性的問，沈絲蘊不說話，只是抱著手臂朝前走，他就更加不確定，悄悄觀察她，“對不起，我不應該吻你，你還沒想好，我喜歡你其實也不是為了這個，是單純的……”
“不是，”沈絲蘊打斷他，終於停下來腳步，這會兒同場看電影的人都已經陸陸續續離開，地下停車庫燈光暗淡，沒有幾個行人，她轉過身瞧著周辰，一臉霧水的問他，“你剛才很緊張？”
周辰一聽臉又紅了，嚥了咽口水，不好意思低笑：“是有些緊張。”
沈絲蘊靜靜看他幾秒，忽然抬起手，貼到他胸脯上，感受著心跳說：“你的心跳的好快。”
周辰說：“是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跳就是很快……”
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傷感，“那我為甚麼心跳沒有變快？我不應該……”沈絲蘊聳了聳肩膀，好笑的看著他，“不應該小鹿亂撞才對？”
周辰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就消退了，他抿了唇，不再說甚麼。
沈絲蘊說完繼續往前走，丟下一句：“是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