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便從自己剛才帶來的水果籃裡拿了一枚蘋果, 抬頭瞧她一眼,低了頭,手法笨拙的開始削蘋果皮。
這還是程深之第一次為被人削蘋果皮, 講究活, 沒有想象中好做。
沈絲蘊托起腮, 冷眼旁觀, 也不阻攔。
直到程深之顫巍巍把一個彷彿經歷了一次瘦身的蘋果遞到眼前的時候,她才笑吟吟說:“我一向不愛吃蘋果, 不好意思啊。”
程深之動作頓住,眯起眼睛看她。
不愛吃蘋果也不早說, 就想看他出醜?
他深吸一口氣, 把削好的蘋果和水果刀一起放下,兩人靜靜的看著對方。
他前所未有的用耐心, “不愛吃蘋果還有香蕉,幸好我買的水果拼籃。香蕉你吃嗎?”
沈絲蘊繼續好整以暇的拒絕, “不吃,我最近戒碳水。”
程深之徹底沒話說了, 去拿香蕉的手走到半道又撤回來,知道她是故意這麼折騰自己, 面子上很尷尬, 只能假借整理袖口去遮掩自己的尷尬。
沈絲蘊是一早到市醫院的,市醫院病房短缺,運氣好才進了一間雙人病房,臨床是個年紀大的老者,陪床的是女兒,昨晚入的院,跟沈絲蘊一樣, 都是從急診室轉過來住院的。
老頭昨晚身體不好折騰一夜,此刻還在睡覺,陪床的女兒不知去向。
程深之不說走,沈絲蘊也不攆人,兩個人就這麼無所事事的待著。
程深之一會兒套著兜在病房內無聊的來回踱步,一會兒湊到窗前看外面沒甚麼看頭的風景,總之氣氛挺尷尬的。
即使尷尬也不說離開,真應了那句話,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一直耗到中午沈適下班,沈絲蘊的幾樣檢查結果出來,有兩樣檢查結果數值顯示高,主治醫生給的建議是住院治療一下,明後天再出院。
沈適拿著檢查報告單找過醫生才去的病房,一推門瞧見程深之,愣住了,程深之在公司那邊給的理由是分公司出了緊急狀況,要臨時出差過去處理,下午才回來。
沒想到程深之人在這裡。
兩人打照面,程深之並沒有覺得自己撒謊被識破有甚麼不良影響,徑直朝他走過來,接過去
沈適手上的檢查報告單,一頁一頁的翻開細細看,“醫生怎麼說?”
沈適反應過來,“沒說甚麼,就讓留院觀察一天。”
程深之點點頭,誰知沈適剛一回來,沈絲蘊就開始攆人:“現在我弟過來了,程總沒甚麼事就去忙吧。”
這話一出口,程深之的背影便怔了怔,捏著報告單轉身看她。
沈絲蘊知道,自己過河拆橋的速度是快了點,不過是他自己願意在這裡待著的,她又沒有留他,況且人家齊銘照顧她照顧的好好的,也是他氣走的,所以臨時頂個班,也沒甚麼好感激的。
儘管沈絲蘊對齊銘並沒有甚麼好印象,但起碼比程深之招人待見,她對程深之的印象太差了。
程深之被這麼直白的攆,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去看沈適,“下午你有空在這陪著麼?”
這句話雖然是問句,但沈適一向是個拎得清又有眼力見的人,相信沈適知道怎麼回答。
豈料沈適掉鏈子,“我剛跟公司請了一下午的假。”
程深之抿抿嘴,沈絲蘊在身後甜甜一笑,“為了陪我請假嘛?”
沈適抬了抬眼皮子,語氣不善的反問:“你覺得呢?”
姐弟倆在程深之身旁你一眼我一語的調侃起來,程深之沒怎麼聽進耳朵裡。
事後就有一句聽進去,沈絲蘊催促他:“程總你怎麼還不走啊?”
饒是程深之這麼厚的臉皮子也頂不住一直攆,負氣回了一句:“急甚麼,我馬上就走。”
說罷放下報告單,掃沈絲蘊一眼,只要沈絲蘊稍微挽留一下,給他個臺階,程深之也就不走了。
豈料沈絲蘊看他也不看,從包裡拿出來甚麼,沈適才發現沈絲蘊手上多了一款手錶,眼睛示意沈絲蘊摘下來給他看看,沈適接過去瞧,兩人有說有笑。
他完全是個局外人。
沈適把玩著沈絲蘊遞過來的手錶,“誰送你的,沒有個幾萬下不來吧?”
沈絲蘊嗤笑一聲,“你也就識幾萬的貨。”
沈適眼睛一亮,說話的語氣都變了,“姐,這表我看你戴著沒我戴好看啊,你手腕太細了,這樣,你借我戴幾天過過癮。”
“呸,你要不要臉啊,”沈絲蘊打趣他。
說到這裡才發現程深之不見了,環視一圈,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程深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沈絲蘊在心裡嘆口氣,這人怎麼還是這麼沒禮貌?
招呼不打就走了?
*
程深之從醫院病房部出來,站在樓下鬱悶的抽了一根菸。
拿出來車鑰匙剛要走,市場部的石經理打過來電話。
“程總這會兒忙嗎?”
程深之套著兜往地下車庫走,“不忙,你說。”
“分公司的事情解決的怎麼樣了,甚麼時候回來?”
程深之開啟車門,坐進去,手機放了外音,他放到手機支架上,沒有回答石經理的問題,反倒是問:“誰給沈適準的假?”
石經理被問的愣了一下,“我啊,他說他姐生病住院了,需要照顧,我一聽就讓他趕緊回去了,怎麼了程總?”
“沒怎麼,”也不知哪裡惹到了程深之,就聽程深之繼續說,“你怎麼這麼體恤下屬,甚麼心都操著。”
石經理撓了撓眉梢,雖然不知道程深之生的哪門子氣,不過,這是生他氣了?
越想越一頭霧水……
*
齊銘這麼一走,沈絲蘊也沒有放心裡,畢竟她對齊銘是流水無情,只是齊銘單方面有意罷了。
說來說去,兩人也不過只有一場電影加幾頓飯的情誼,沈絲蘊不過是為了結識朋友,為了工作,為了還人情,順便打發時間。
不過在齊銘那邊,還是挺難捱的,一開始對沈絲蘊是感興趣,隨著頻繁接觸,感興趣之餘,好感越來越多,他這邊甚至都規劃過,如果能把這樣一個女人娶回家,那枯燥無味的生活,就會增添很多期待。
誰知就在他越陷越深的時候,被潑了一頭涼水,這對誰來說都是個打擊。
於是對她的感覺裡,又多了幾分不甘心。
不甘心,求而不得。
情緒完全被調動。
一時間竟然讓他難以釋懷,這感覺,就好像年少時候動了真心,又遭遇渣女,被狠狠地傷了一番。
他從醫院離開,本以為沈絲蘊會打個電話解釋,誰知又自作多情,等了兩天,都不見沈絲蘊有動靜。
而沈絲蘊這邊,各項檢查做完,身體恢復的差不多,就是偶爾還咳嗽,醫生說咳嗽的毛病不好治,在醫院裡住著也沒甚麼用,於是開了兩個周止咳平喘的藥,就把沈絲蘊攆出院了。
市醫院的床位緊張,醫生想趕緊騰床位,沈絲蘊還是很理解的。
總要把病床留給更需要的人。
她這兩日身體虛弱,工作室那邊只能暫時放下,本來應該她做的工作,全部交給劉學凱打理。
劉學凱一時間忙的腳不沾地。
為了養好身體,沈絲蘊每天早睡早起,今晚心血來潮,在院子裡繞著花園跑了兩圈。
剛回到洗過澡,回到臥室躺下,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就響了。
她不緊不慢擦乾淨長髮,拿了手機走到床尾,往地毯上一趟,纖細的小腿翹到床沿上,這才接電話,“喂?”
齊銘那邊沉默了許久,沈絲蘊還以為手機出了問題,剛從耳邊拿起來,他那邊才說:“幹甚麼呢?”
沈絲蘊輕輕眨了眨眸子,盯著天花板,語氣瀟灑的說:“躺著啊。”
齊銘又是一陣沉默,沈絲蘊不急不躁,他不說話,她也不說。
“你老公在嗎?”
男人扛不住沉默,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沈絲蘊撲哧笑了,“我們分居了。”
齊銘喝了酒,喝完酒才打的這個電話,還在酒場上沒回家,正站在外面的枇杷樹下面吹冷風。
今晚喝的有點兒多,所以呼吸很沉重,沈絲蘊聽出來,笑著調侃:“夜生活這麼豐富,喝酒了啊?”
齊銘只嗯了一聲,他在原地踱步,走過來走過去,有些焦躁。
“你就不解釋點甚麼?”
一句話把沈絲蘊又問笑了,“我解釋甚麼啊?”
這麼若無其事的態度,讓齊銘很生氣,說話語氣就有點兒急:“你已婚,還沒離婚,為甚麼不提前說一聲?”
沈絲蘊理所當然的反問:“我們關係還沒熟到那一步,我為甚麼說?你見誰,逢人就說自己結婚了,現在分居,馬上就要離婚啊?這種事,有甚麼光鮮值得炫耀的?”
一頓反問,把齊銘問的無話可說。
抿了抿嘴,不知道怎麼反駁。
不過竟然沒有方才那麼生氣了,他反思了一下,其實並不是很介意沈絲蘊結過婚這事,人生的路上,誰還遇不到幾個人渣。
“你倆為甚麼離婚?說說?”
沈絲蘊挑了挑眉,上去就把電話掛了。
齊銘被掛的一頭霧水,反應了反應,又打過去。
沈絲蘊拿起手機看了看手機號碼,盯著螢幕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齊銘上來就問:“你掛我電話做甚麼?”
沈絲蘊噙著笑,用他剛才打聽人家隱私時說話的語氣,把他的話學了一遍。
然後問他:“就你這種看客,你想聽,我就告訴你?”
她這麼一說,齊銘被識破有些不好意思,為自己剛才的行為遮掩,“我也沒有表現的那麼明顯吧?”
沈絲蘊哼了哼,沒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二非:還有一更十二點之前,《她有毒》不出意外的話要出版了,最近事多,不好意思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