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沈絲蘊電話時,沈適正在開車。
聽沈絲蘊說要回沈宅住幾天,隱約就察覺到甚麼。
這大晚上的,一時間有些難做。
想發個訊息問問程深之,停下車打了幾個字,還是刪掉。
畢竟除了姐夫和小舅子這層關係,兩人還是上下屬。
沈適在更多時候,對這個姐夫還是很忌憚的。
今晚正好約發小出來吃飯,也不是頂要緊的事,只能臨時爽約。
把這件事八卦了一下,搔著頭抱怨,“非把我牽扯進來,讓我多難做。”
發小在一邊幸災樂禍,“那你去接還是不接?”
沈適除了過去還有甚麼更好選擇?
畢竟姐夫可以有很多個,而姐姐只有一個。
關鍵時刻他不能掉鏈子。
幸好沈絲蘊自己下來,沈適沒有和程深之碰上面。
他接過來行李箱,往沈絲蘊身後看一眼。
沈絲蘊冷眼問:“你看甚麼?”
沈適撓了撓頭,“沒看甚麼啊。”
隨後提了行李箱放後面。
這麼沉,他眼皮子跳了跳,這是準備住幾天?
在沈適的記憶中,這還是沈絲蘊出嫁後第一次以這種形式回孃家小住。
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這次不簡單。
裝好東西,沈絲蘊一反常態沒有坐副駕駛,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後座上,車窗玻璃落下,看著外面的街景發呆。
沈適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想說甚麼,又怕這個時候殃及池魚,自己成了那池子裡的魚。
車廂裡寂靜非常。
良久,沈絲蘊忽然打破沉寂,突然來了那麼一句:“真羨慕你,無憂無慮的,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這讓沈適有些哭笑不得,回頭看看她。
“誰給你說我無憂無慮,我也有我的煩惱,我也不是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沈絲蘊這個時候哪聽得進心裡去。
就算沈適有煩惱,在沈絲蘊看來,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強說愁。
她嘆了口氣,“還是單身好,想跟誰好,跟誰好。”
這句話沒甚麼好反駁。
沈適點頭,“那倒是。”
之後兩人就沒再說話。
沈絲蘊以前所有委屈都是自己嚥下去,哪是甚麼小公主,說小公主那是婚前,在沈家的時候。
所有人都讓著她,寵著她。
嫁給程深之以後,沈絲蘊才體會到甚麼叫委曲求全。
以前沈絲蘊還特別想讓程深之理解自己,現在真是狡辯都懶得狡辯。
她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
對牛彈琴,彈了也是白彈。
兩人壓根不是一個物種。
她託著腮又沉思了會兒。
這個時候,今晚和沈適一起吃飯的發小,電話又打過來,問沈適:“真不出來喝酒了?”
沈適想到剛才自己才八卦了沈絲蘊的事,肯不能讓她知道,於是輕咳幾聲。
“跟我姐在一塊呢,喝甚麼酒。”
發小嘆了口氣。
沈適問:“嘆甚麼氣?”
發小叫劉學凱,上次沈絲蘊去酒吧,這人也在,跟沈適走的路子不同,他很早就輟學出來工作,這些年雖然沒甚麼大成績,但是社會竟然積攢了不少,工作換了沒有十幾次也得有七八次。
打一槍換一個工作,倒也憑藉自己的機靈勁兒賺了不少錢。
近一年在搞一個新嘗試,沈絲蘊之前聽沈適提過兩嘴,但是沒往心裡放。
劉學凱在電話裡說:“最近搞網路的事弄得我焦頭爛額,想問問你這邊有沒有甚麼認識的人呢,給我想想辦法,我找了幾次網路公司的人,都沒給我弄明白。”
沈絲蘊收回思緒,抬了眼。
沈適沒接觸過這個行業,自然沒甚麼人,兩人簡單聊了兩句便掛了。
沈絲蘊本來有些心煩的,因為劉學凱一通電話,暫時把感情的事放下。
好奇說:“他現在做甚麼呢?”
沈適脖頸酸澀,往後仰了仰,握著方向盤說:“誰知道具體做甚麼,家裡工作室放了幾百臺手機。”
“直播帶貨?”
“不是,在一個社交平臺做主播吧。”
沈絲蘊原本無精打采,這會兒冷不丁坐直,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纖細手指輕輕摩挲。
“他做這個多久了?”
“一年半載。”
“收益怎麼樣?”
“月入個幾萬沒問題。”
沈絲蘊心裡一番計較,忽然打定主意。
“先不回家,你不是要跟他喝酒?”
話題轉換太快,沈適反應不過來,愣了一下才問:“啊?我去喝酒你怎麼辦?”
沈絲蘊轉過眼,眼神幽幽的說:“我跟你一起去。”
沈適笑了起來,“我跟他喝酒你去幹甚麼?”
只見她眉梢往上挑了挑,“去找你這個發小談合作啊。”
她有甚麼合作好談,沈適根本不信,好笑的看著她。
沈絲蘊清了清嗓子, “他不是問有沒有認識的人,幫他想想辦法,你不認識,我認識啊。”
說著嘴角往上彎。
沈適驚訝的眨眨眼,“你認識,甚麼人?”
“這可是我談生意的籌碼,你管甚麼人,我找人給他解決了不就好了。”她故意賣關子。
好一副信誓旦旦的說辭。
*
沈適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想知道甚麼藥,也只能給發小打電話。
這一波三折的,發小沒脾氣也給整出來脾氣,沈適此刻已經訂好了地方,眼睛往沈絲蘊身上掃一眼,對發小說:“不是我要找你喝酒,是我二姐找你,談合作。”
不出半分鐘,劉學凱出現在酒樓。
沈絲蘊已經點好菜,放下選單,長髮披肩,靜靜的坐在一邊喝茶。
劉學凱進門就看見這一抹倩影,雖然自己比她小了幾歲,但這幾天頂著大太陽風裡來雨裡去,反倒是自己滄桑。
面對如此女神有些拘束,雙手交叉,規矩的喊了一聲“姐”。
沈絲蘊端著茶杯轉過來身,勾唇便笑,眼睛眯成月牙,笑的那叫一個人畜無害。
搭在桌子上的手隨便一指。
“坐啊,弟弟。”
劉學凱點頭坐下,看一眼漂亮姐姐,不自在的撓了撓臉腮。
“剛才沈適說姐想找我談合作,甚麼合作?”
他越想知道,沈絲蘊越他吊胃口,氣定神閒的說:“餓了吧,先吃飯,吃完飯我們細聊。”
劉學凱可不像沈絲蘊這樣不差錢,他摸爬滾打到如今,可都是靠自己一點一滴積累出來的家業。
哪還有心思吃飯,愁眉苦臉的苦笑了一下,眉毛幾乎擠在一起,對沈適使了個眼色。
沈適幫他說話:“學凱是自己人,姐您就說吧。”
沈絲蘊沉吟了一番,睇著眼皮看二人。
“極速網聽說過嗎?”
沈適哪懂,搖搖頭。
沈絲蘊去看劉學凱。
劉學凱眼睛一亮,立馬來了興致。
眼巴巴看著沈絲蘊。
這個時候沈絲蘊才說:“我找人給你做這個,不過呢,我有個要求。”
“甚麼要求?”
“我幫你解決了技術問題,你分我多少成?”
“……”
“……”
“姐你還缺這點小錢?”
“做生意嘛,大錢小錢我都賺。”
“……”
“……”
*
這個世界有三種賺錢方式。
靠體力,靠腦力,靠人際關係。
沈絲蘊就說自己打牌不是單純去玩的,可惜沒人信。
說她投機取巧也罷,說她運氣好也罷,搞不好上天就是這麼眷顧她。
人生的第一單生意,就這麼開始了。
當然了,沈絲蘊有學歷,外在形象也好,去找一個體面正經的工作,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沈絲蘊很瞭解自己。
她閒散慣了,坐不住,不喜歡被約束,不喜歡朝九晚五,那樣的工作她是做不來的。
她就想在家閒著,一邊閒著,還一邊有錢賺。
也可能是受到父親還有姐姐的影響,她天生對做生意,就有比別人敏銳的嗅覺。
劉學凱格局不夠,接受不了分成。
就想沈絲蘊把人介紹給他,他出錢,一本萬利。
沈絲蘊看出這個意思,心裡其實很沒底,表面上卻佯裝淡定。
恰好這時候服務員上菜,她故意輕鬆的笑了笑。
“不急弟弟,你再好好想想。”
說完推了推盤子,慢條斯理的吃起來菜。
對技術一事,不再提一個字。
回程路上,沈適一個合作除了紕漏,這事驚動了程深之。
他打電話問清楚狀況,又問:“在哪呢?”
沈適說:“和我姐在一起。”
男人沉默幾秒,破天荒說了幾句大道理。
恰好沈適開外音,全聽到沈絲蘊耳朵裡——
“錢不是那麼好賺的,不要一時意氣就忘了自己是誰,社會險惡,你不會的還多著……”
沈絲蘊垂下眼眸,用力握緊細拳。
默默聽完才睜開眼。
眼神有些冷。
在這內涵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