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地主家也沒餘糧 趙山棠剛上任三個月。
他從大學畢業，直接被包分配到滬市化工總廠，後來又去曰本留學深造，走得是管理崗，也懂技術，因此升職速度非常快。
當年上馬三十萬噸乙烯裝置，他就是工作組中的一員，前前後後談了幾年，花費六十多億人民幣，才完成從談判到開始生產的全部工作，讓全國石油化工業產值總量上升一個臺階。
由此可見這家滬市化工總廠的地位有多重要。
它旗下還有大大小小眾多產業，包括幾個水泥廠、幾個化肥廠，業務範圍涵蓋煉油、塑膠、化工、化纖這四大類，總共四十多個品種。
滬市石化總廠處境怎麼樣，趙山棠自然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一接到訊息，為了那個無比渺茫的可能，就眼巴巴大老遠坐車跑來和平飯店，等了許久四處託人才找到見面機會，專門跟陳林芝談合作。
抬手推了推眼鏡，趙山棠說道：
“我們廠太大了，足足養活十多萬人，產品價格被限制，即使是利改稅之後依然面臨許多麻煩，而且還要償還鉅額債務。當初上馬乙烯裝置時候，上面只給出了利用外資這一個政策，建設資金完全靠我們自行向國內外舉債籌措，那時候的利息比較高，但現在裝置已經投產，市場前景越來越大。
陳老闆，如果我們的債務能夠減少一半，我有信心在五年內實現扭虧為盈，現在我們石化總廠需要的是輕裝上陣，假如能夠達成合作，產品價格就能合理提高上去，產品這幾年都在漲價，生產成本也在漲，憑甚麼我們廠的原材料就不能？而且員工數量方面……可以適當最佳化，我聽說東德國和西德國正在合併，推出一個叫做託管局的模式，說不定就能蹚出一條新路。現在的關鍵在於錢從哪裡來，人到哪裡去，我們合作應該能把總廠一分為二，將直接生產經營性資產和非直接生產經營性資產分離，停止福利房、讓大家分灶做飯，雖然肯定會怨聲載道，可是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做的關鍵時刻。”
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想在引入資金降低負債率的同時，把許多包袱甩開，輕裝上陣。
涉及到十多萬人的生計問題，雖然聽起來比較殘酷，但以滬市化工總廠目前的情況，除了這條路之外實在是無計可施，至少在趙山棠看來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他講了一堆專業術語還有成語，比如“直接生產經營性資產”，直接能把老外繞暈。
不過，趙山棠的人沒在意到這點，陳林芝理解起來也沒任何難度，滿腦子都在評估著這門生意值不值得做。
問題看似很嚴峻，但其實在陳林芝眼裡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幾十億人民幣的債務，在他看來只要仗著滬市石化總廠的地位，多往水泥、柏油等領域深耕幾年，要不了多久就能還完，接下來的基建力度有多恐怖，他當然很清楚。
在煉油化工領域，市場需求量前景廣闊，說不定還能哭窮賣慘往房地產、加油站等行業發展。
類似的參照企業有科氏工業、美孚石油之類，剛好還能明正言順去海外買油田，深耕國內的石油化工領域。
在這年代，為了讓大而不倒的國企自給自足，尤其是甩開像滬市石化總廠這樣的巨型“大包袱”，上面除了錢，幾乎甚麼扶持都能給。
雖然不清楚滬市石化總廠的具體情況究竟如何，可陳林芝確實有些小心動，主要是看上了水泥廠、加油站、煉油和化工等領域，這些全都屬於朝氣蓬勃的好產業。
趙山棠等人眼裡，如同天塌了一樣的大麻煩，在陳林芝看來花個十億美金就能解決大部分。
而十億美金對他而言，現在也就是日經指數下跌四五個點的事。
等到交割完那些空單，他手裡能多出七八十億美元現金，今年以來日經指數跌幅已經過半，包括陳林芝在內的一批空頭賺瘋了。
在這1990年，西德股市大漲，美股和那些風投、天使投資的私募股權也在漲，聯合資本管理的資金規模不斷增加，導致身價上漲速度簡直剎不住車。
這就是陳林芝拿錢不當錢，前兩天隨隨便便撒出三億美金，並且許諾至少給高博學兩億美金用於發展超級市場零售業務，同時還佈局多個大專案的底氣來源。
能聽出趙山棠語氣背後的心酸和無奈，也可能是陳林芝自己腦補的，畢竟快要當爹的人了，最近情感比較豐富。
陳林芝問道：
“怎麼合作先不提，跟你談了恐怕也沒用，你先跟我說說究竟還有哪些債，尤其是以外幣結算的債務，該不會當初承諾以外幣結算吧？”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趙山棠無奈嘆氣：“七十年代的局勢比現在複雜，當時的管理層好大喜功，從西德和曰本買裝置時候沒錢支付，只能先欠著。”
深知不應該在傷口上撒鹽，然而陳林芝還是忍不住笑了。
這期間人民幣一直在貶值，日圓卻一直在升值，到了現在依然處於高位。
笑完之後，又有些無奈，陳林芝好奇問道：“知道利息太高，為甚麼不盡早還掉，豈不是等於給曰本人打白工，想甚麼呢？”
“本來的計劃是將產品出口到曰本，賺外匯的同時償還債務，可是我們賣甚麼，甚麼產品價格就下跌。算來算去，一年利潤還不夠利息，很多錢不能被用來還債，需要上繳，就這樣一步步到了今天，債越來越多。所以我才說只要先還掉一半的債，剩下的就比較容易解決了，其實我們廠不是不賺錢，它絕對是個值得投資的好專案。”
趙山棠說道，表情並沒有太激動，大概是因為熱血和激情早在工作中消耗殆盡。
陳林芝不急著給答覆，手指輕敲資料夾，告訴說：“我要先研究一下，你把更加具體的資料給我，尤其是負債情況，數額、利息、年限這些都要註明。跟你們合作倒不是絕對不行，但我需要考慮清楚，你可以試著問問上面的意思，安排幾位說話算數的來跟我聊，電話也行……”
————————————
這次來滬市。
每天行程不斷，格外充實。
在趙山棠的連聲感謝中送走他，陳林芝打電話給錢玥詢問情況，得知她弟弟白天上課，正在準備著高考，成績長期名列前茅。
早年病懨懨的小男孩，陳林芝已經沒多少印象，這次陪錢玥回來也沒去探望。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忽然間搖身一變成了他的小舅子，為了避免錢玥富裕起來之後變成扶弟魔，他總覺得很有必要吹枕頭風洗洗腦，說些“幫太多人就廢了”，或者“男人不經風雨不成才”之類。
考慮到錢玥從小就不是嬌生慣養的那一類人，多半不會做得太過分，雖說陳林芝的財富多到花不完，可對於“扶弟魔”這個詞的負面印象過於深刻，總覺得哪裡不舒服。
錢玥臉皮薄，多半不好意思表明現在處境，自然也不會在弟弟面前大手大腳自找麻煩，所以陳林芝暫時沒必要擔心。
還有許多找上門的客人在外面等著，需要幫扶的企業太多了，根本接待不過來。
一個個只會嗷嗷待哺，真正能給上面提供資金的卻沒幾家，實在是地主家裡也沒餘糧，發不出工資的企業很多。
對於目前全國的經濟形勢，陳林芝這次有了更深刻的認知，之前一直盯著百花齊放的私營企業，如今才體會到國企的難處。
按照他的想法，不如早點抓大放小，讓那一批早該破產的企業自生自滅，可這勢必又會涉及到社會秩序的問題。
現在門開了，再想關起來可不容易，只要跨過這道坎，真正的春天就要來了。
因此要說現在是最好的出手時機，勉強也算沒錯，眼下唯一的弊端在於匯率上不夠划算，所以陳林芝承諾的三億美金也不會一次性掏出來。
琢磨感慨一陣子以後，他繼續認真翻看趙山棠帶來的檔案，尤其是資產明細等方面，看得格外仔細。
與其說是公司，不如說是龐大機器上的一塊磚，現在化工總廠生產的商品依舊低價配額，而不是賣給願意出價更高的私營企業，照這麼看，倘若不再束手束腳，確實有機會提高利潤。
至於它旗下水泥廠的產量，明顯小了點，但陳林芝只需要一個合理佈局水泥業，兼併其他國企水泥廠的機會，如果開足馬力全力發展，說不定就是另一個海螺，對於基建板塊的前景，他絕對信心十足。
站在局外人角度認真分析完，這家企業分明千瘡百孔，偏偏讓陳林芝產生了投資它的衝動，原因絕不是現在的滬市化工總廠有多好，而是以它為契機，能夠實現許多超前的佈局。
就拿加油站來說，化工總廠都已經欠那麼多錢了，既然上面不願給錢，自給自足總不過分吧？
只要開了這個口子，陳林芝傻了才慢慢悠悠發展，肯定火力全開佈局加油站，光是這行在他看來就價值百億美金。
不久後，手寫版的債務明細被送來。
平均利息高達一年12%，從曰本採購裝置的錢到現在還只在償還利息，同時也欠了從西德採購裝置的錢，十多年前的老債了，單是透過貨幣匯率差價，就被割了超大一團羊毛，果然買的不如賣的精。
這麼看看，陳林芝覺得接下來做空曰本房地產行業時候，還得再加把勁，收割東德資產也一樣，爭取連本帶利全都撈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