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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葫蘆頭泡饃

2022-06-24 作者:浣若君

 “首都派來幫你搞271的, 小薛,薛鳴放?”閻肇問陳美蘭。

 陳美蘭忍著笑唔了一聲:“嗯。”

 她沒想到薛鳴放不止長得帥氣,還這麼會幹活兒, 攔不住的掃了院子擦了窗戶, 晾了衣服又衝廚房裡去了。一進廚房, 裡面叮嚀咣啷, 已經忙上了。

 一把開啟窗戶, 薛鳴放笑著說:“閻團您好,咱倆可是在同一方陣做過戰的, 我在後方給您架過炮,今天晚上我做飯,河南風味兒, 您嚐嚐?”

 閻肇不好拒絕, 只好點頭。

 回頭,他得忙著把溼了的被窩全拆出來,春天溼氣重,這些東西晾外頭肯定幹不了,得開足了空調趕緊吹,把它吹乾, 要不然晚上沒法睡覺。

 閻肇收拾到鋼琴,伸手摸了一把,也不知道哪個熊孩子滋的, 琴居然進水了。

 這可是家裡最貴重的東西,從抽屜裡翻了一條新毛巾出來,他趕忙去仔仔細細的擦它。這才剛收拾好, 陳美蘭把小旺的作業終於吹乾了,長舒一口氣:“還好溼得不多, 要不然小旺就等著哭吧。”

 溼的那幾頁鋼筆字已經全糊了,得重寫,別的就湊和著用吧。

 但願老師別生氣。

 閻肇要接作業,陳美蘭對著空調踮腳站了好半天腿軟,因為鬆了口氣,直接坐到了閻肇懷裡。

 刷的一下,正好薛鳴放撩起了簾子進門,看閻肇抱著陳美蘭,姿勢有點尷尬,只好退出去:“閻團,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親熱了?”

 平常閻副局長在外面都不敢跟妻子走一塊兒的,給曾經的部下看到這種樣子,臉紅心跳,但居然答了句:“是。”

 “那你們先親熱,親熱完再來吃飯?”薛鳴放在外面也是直撓頭。

 雖說賣毛片,但他跟劉晶晶最深的相處就是拉拉小手,抱女人,沒經歷過。

 陳美蘭掙了一把:“放開。”

 閻肇緊箍著陳美蘭,一週多沒刮過的胡茬,一身醫院消毒水的味兒,盯著她看了片刻,居然在她額頭上狠狠蹭了一下胡茬。他自己臉紅脖子粗,陳美蘭看到薛鳴放就在窗戶外頭,不過是揹著身子,但簾子沒拉,怕他要轉頭,也嚇的心驚膽跳。

 她生氣了,推了一把,閻肇才猛然鬆開。

 倆夫妻進了廚房,目瞪口呆。

 因為薛鳴放做了一大鍋河南燴麵,還炸了一大鍋拳頭大的炸餃,個個金黃色,肚皮滾圓,咬開,是粉條韭菜豆腐餡兒。

 這麼多餃子,夠一家人吃三天了。

 當著一家人的面,他捧給陳美蘭的,是個盆兒,裡面盛了滿滿的面片:“首長要吃飽才能帶咱們打勝仗,您太瘦了,來,多吃點。”

 閻肇立刻側首看妻子,她似乎確實有點瘦。

 但這不是多吃的問題,她吃不完那麼一大盆飯。

 於是閻肇把美蘭那一盆接了過來,把薛鳴放給自己盛的一小碗端給了美蘭。

 薛鳴放覺得不對啊,首長要打勝仗,必須多吃。

 不過他笑呵呵的才要張嘴,閻肇突然把盆捧給了他,眸子一狹聲音變啞:“吃。”

 剛進門時,薛鳴放甚至沒認出這個高高瘦瘦,黑臉,但斯文內斂的男人會是當年戰場上那個遠遠一眼看過去,就能令敵人聞風膽寒的活閻王。

 但閻肇是在尖刀團的團長,跟敵人真正近身肉搏拼過刺刀的,親手往敵人肚子裡捅過刀的軍人跟別的軍人是有差別的,他這一聲,薛鳴放立刻收斂了嘻皮笑臉,端起了碗。

 這頓飯就連小狼都吃撐了,剩下的餃子連著當了三天早餐,可見份量有多大。

 晚上薛鳴放和小狼,小旺三個睡,要聽薛鳴放講戰場上的故事。

 他是個講故事的好手,而且還帶了個玩具坦克來,給倆小子普及坦克工作的原理,講自己在戰場上遇到的驚險,他的經歷大概遠遠比不上閻肇的傳奇,但人家勝在會講,逗的倆男孩子一會兒嗷的一聲,一會兒又哇的一聲,再一會兒又是然後呢然後呢?

 圓圓明天要去面視,跟著陳美蘭在練歌,聽到隔壁的笑聲就要忘詞兒,氣的陳美蘭抓起她的小手拍了好幾下,小姑娘委委屈屈,這是頭一回嚐到小旺一個人睡的辛酸。

 同樣吃醋的還有閻肇,而且閻肇對於同性的醋性不會在美蘭面前掩飾,也向來開門見山,等陳美蘭過來睡覺,甚至還沒等她脫衣服,就問:“薛鳴放甚麼時候進廠?他應該去廠裡住著吧。”

 “明天我就讓他去,但他說馬上就要來五百人,閻肇同志我問你,五百個人,我該怎麼辦?”陳美蘭問。

 閻肇有條不紊,幹他檢查乳腺的活兒,也是一慣的動作極輕,同時語速不免就要降下來,說話聲音也會變溫柔:“分配工作讓他們去幹就行了,他們有打不趴的鬥志,永不疲倦的精神,以及,堅決服從命令的覺悟。”

 這恰是華國軍人的覺悟,那是五百名戰士,指哪打哪。

 “一開始我要不了五百人,頂多只能要80號,機器轉起來再慢慢進人,但最多200人。這200號人還得用錢來養。”陳美蘭隨著閻肇的動作,喘了口粗氣說。

 閻肇的手停了一下,過了很久,漸漸摟緊了陳美蘭。

 錢,普天之下活閻王閻肇唯一怕的東西。

 要有錢,多買點無法報銷的特效藥,持續上化療,孫怒濤至少能多活兩年,可要那樣,他會花光所有積蓄,最後依舊死掉,留給妻女無盡的債務。

 為此他堅決拒絕了繼續化療,主動赴死了。

 錢啊,還是因為錢。

 ……

 陳美蘭繼而說:“開個廠可沒那麼容易,一個退伍兵一月300,二百號人三個月光工資就是18萬。271是勞保廠,可以改成服裝鞋帽廠,但現在的庫存除了皮子,別的都只能做邊角料,還要大批次的進各種布料,皮料,就算咱們能在三個月內把產品規劃好,送上市,物流加庫存成本就要30萬,還要備20萬來保證營運,閻副局長,我至少要70萬才能讓271動起來,這還是在算咱們的產品一上市就能賣出去的前景下。”

 她這句像一塊巨石,無情的壓在了剛剛痛失戰友的,心負沉石的閻肇的,胸口上!

 九十年代民營企業如雨後春筍,撥地而出。

 人人都是包工頭,也人人可以辦廠子搞銷售,生產產品微不足道,能把它們賣出去才是本事。

 工人是靠市場養活的,不是陳美蘭。

 這是唯一一回,閻肇鑽到妻子的被窩裡,但沒有幹別的,只是靜靜的擁著她。

 而且破天荒,他今天晚上抱著陳美蘭睡了半晚上,沒回自己的被窩。

 陳美蘭一個人睡習慣了,給人摟著並不舒服,半夜醒來,忍無可忍就問閻肇:“你難道不回自己的被窩了?”

 “今天不想。”閻肇說。

 陳美蘭眯眯糊糊的,再問:“你不是說你跟我睡會忍不住?”

 “既然忍不住,為甚麼還要忍?”閻肇居然來了句反問。

 畢竟是夫妻,難不成為了睡一個被窩而吵架,那日子過的跟原來又有甚麼區別?閻肇不喝酒不抽菸,身上沒有異味兒,聞著陳美蘭倒不會覺得排斥,主要是她孤身慣了,這一夜就沒怎麼睡好。

 第二天陳美蘭得帶著圓圓去面視。

 因為要借西影廠的棚來拍一些影,劇組就設在西影廠旁邊。

 這部戲要三男三女六個孩子,在《大眾電影》上打了廣告招摹小演員,秦玉最關注演藝圈,立場要把寧寧培養成童星,也帶著寧寧也來面試了。

 不過寧寧和圓圓面試的不是同一個角色。

 秦玉和陳美蘭還好,有個女人帶個小女孩,面視的跟圓圓是同一角色,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面視會是一場哭戲,正在連掐帶罵的,逼著她閨女當眾哭。

 孩子當眾哪能哭得出來,那女人逼了半天,見女兒不哭,突然一腳踹在她屁股上:“你可真沒出息,淨給我丟臉。”

 “面試不上就下回,《大眾電視》上招演員的劇組多得是,打孩子幹嘛啊你?”秦玉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女人立刻轉身:“我自己生的,自己打,你管得著嗎?”

 “有些人生來就沒資格做父母。”秦玉翻了個白眼,回頭對陳美蘭說。

 陳美蘭也是直搖頭,當眾打罵算啥,她所聽說的,將來有些父母為了讓孩子當童星,還會故意給孩子打阻止生長的針,不想讓他們長大呢。

 拍戲這事兒隨緣,圓圓在讀大學前,主業必須是學習。

 轉眼該圓圓進去了,她最近一段時間從《山丹丹開花》到《十送紅軍》,幾乎把所有的民歌練了一遍,詞,唱腔,嗓音都是照著錄音機裡的李谷一學的,是最純正的民歌味道。

 進了門,不一會兒裡面就傳出了歌聲。

 再過會兒,圓圓出來了,先招過寧寧耳語了幾句,朝著陳美蘭撲了過來:“媽媽,導演說讓我跟你說一聲,你的苦功沒白廢,特別可以。”

 這意思就是選上了唄。

 而且圓圓確實努力過,不算帶資進組吧。

 老導演有老導演的傲骨,雖然陳美蘭是金主,私底下他心裡肯定很感謝,但在這種場合他並沒給圓圓開後門。據說從唱歌到哭戲,臺詞整個考核了一遍,是幾個副導演都敲定,覺得圓圓可行後周漁才點的頭。

 走的時候,陳美蘭特意在窗外招了半天的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周漁並不多看她,只揮揮手示意她趕緊走,別打擾自己的工作。

 但饒是這樣,陳美蘭心裡很舒服,給她都不走後門,證明周漁選角的時候一定是按照本心選的,那電視劇肯定就能拍好。

 更可喜的是寧寧也選上了。

 目前是拍大人的戲,孩子的戲要排到七月份才拍,到時候正好暑假,也不耽誤學習。倆小女孩因為同時被一個劇組選上,目前又成了好朋友。

 而陳美蘭,則在孩子們開學之後,得認認真真公關271廠了。

 200號退伍軍人,簡直要命,她該拿他們怎麼辦?

 對於目前的市場環境,雄心勃勃前來搞廠,準備大幹一場的薛鳴放也懵了。

 271廠原來生產的全是式樣老套的純棉布軍裝,皮帶皮鞋,生產線倒是能用,但現在大家穿衣追求的都是名牌服飾,而且大大小小的服裝廠如雨後春筍一般往外冒,降價銷售都沒人要,他們的服裝該怎麼生產,生產出來之後又該如何銷售?

 “首長,任務是不是有點艱鉅”薛鳴放越想越頭皮發麻。

 陳美蘭挑了一下眉頭:“可不?”

 “那五百人……”

 “先喊二三十號來,把廠裡積壓的服裝拿出去,到各個商場門口去擺攤,打個牌子,就叫降價銷售。”陳美蘭說。

 這年頭降價銷售還沒時興起來。

 是個時髦玩藝兒。

 人都貪便宜,只要聽說有降價的便宜產品,哪怕便宜一分錢的雞蛋需要倒兩趟公交車花貳毛錢他們也願意去。先甩賣點庫存回款,先讓廠子動起來,她再慢慢想辦法,找那筆啟動資金。

 薛鳴放既然賣過毛片,肯定會搞銷售。

 軍令如山,他立刻敬禮:“好的首長!”跑步前進,他走了。

 今天開學第一天,陳美蘭給小狼轉了學校,一學期多三十塊,把他轉到了東方集團的幼兒園,但她還得去趟原來的幼兒園。

 去堵王雨涵。

 小熊孩子,她非堵著不可。

 可這回更加叫她悶氣,因為在新的學期王雨涵也轉學了,這學期沒來上學。

 這就等於,曾經欺負過小狼的那個孩子,在這個人口將近200萬的大城市裡,如大海里一根針,除非扒著人找,或者恰巧偶遇,否則她就找不到人了。

 本來陳美蘭就挺悶氣,回到村口,又碰上閻西山,正在跟閻三爺聊天。

 閻三爺在拿柺杖搗閻西山:“瞧你這蜈蚣腿,螞蟻腰,就不知道把自己吃胖點。”

 閻西山給他搗的哎哎直叫,不停的解釋:“醫生說我肝不好,這不我已經戒了酒了,您老就放心吧,我馬上就能把自己養胖起來。”

 遠遠看見陳美蘭,他先盡情欣賞了一下她的白西裝,呢子外套加小皮鞋,這才笑咧咧的走了過來:“美蘭。”

 “你滾。”陳美蘭說。

 閻西山既不滾,也不生氣,猶還興致勃勃的說:“我最近談了兩個礦窯,收購價總共五萬塊,齊松露不給錢,這事兒得你吐口。”

 陳美蘭於是答了句:“好。”現在買回來的礦也是屬於圓圓的,多一個礦就多投一份安全生產,橫豎賬上有錢,這錢可以花,陳美蘭會跟齊松露談的。

 “我還要買一臺長城微機。”閻西山又說。

 陳美蘭也爽快的點頭:“可以。”

 閻西山看陳美蘭挺高興的,於是又笑著說:“美蘭,你看你現在多好,有兒有女,我還是光棍一個。咱們原來也是倆口子,我的為人你比誰都瞭解,你幫我保個媒吧,我準備跟齊松露正式談談。”

 他這一句讓陳美蘭頓足了:“真的?”

 齊松露目前是這樣,在電視上正了名聲之後,父母倒是願意理她了,但她不搭理父母,王定安也經常騷擾她,居然妄想復婚,她也不怎麼搭理,真要說介紹一下,陳美蘭倒是可以帶話,但她直覺齊松露沒有這個意思。

 閻西山突然揭開衣服了自己的腰:“你沒發現我腰裡差個甚麼?”

 論滑頭,陳美蘭真不及閻西山,他的腦瓜子轉的太利索,你稍不防備他就能把你賣了。

 “最近咱西平市有大哥大了,一臺並不貴,就兩萬塊,你批錢讓我買一臺,我就跟齊松露談物件。”閻西山又來了句。

 陳美蘭驀然就明白了,閻西山沒想真跟齊松露處物件,知道她擔心齊松露的婚姻大事,這是先拿處物件哄她高興,真實目的是想花幾萬塊買一臺大哥大。

 “那你等著吧。”越過閻西山,她往這家裡去了。

 “你可一定要批錢啊,一臺大哥大,咱西平市別的暴發戶都有,我也必須有。”閻西山追在後面喊說。

 就在家門口,陳美蘭又碰上倆人。

 很奇怪的組合,一個是齊松露,另一個則是閻衛。

 閻衛白襯衣黑褲子,老幹部形象,齊松露也是白襯衣黑褲子,老會計形象。

 齊松露是等陳美蘭下了班,來給她報賬的,等她的時候就坐在垃圾臺處摘菜。

 閻衛已經在西平市宣傳部就業了,目前是個幹事,平日住在市裡單位的宿舍,週末就會回家來坐一坐,再到一支隊住一晚上。

 他眼裡有活兒,人勤快,看到齊松露在摘採,就給她主動幫起了忙。

 倆人容貌上居然有種特別和諧的般配感。

 陳美蘭心中一念,這倆人要處一下也挺不錯。

 不過閻衛是政府的領導幹部,怕瞧不上齊松露這個打工妹。

 齊松露大概彙報了一下今天的賬目,以及西山公司目前沒追回來的賬款和結款時間,就回隔壁給自己做飯去了。

 閻衛看齊松露走了,問:“你家鄰居?人挺內向,我問了兩句,她一聲沒吭。”

 “她脾氣挺好,只是不喜歡跟陌生人搭話,賬做得特別好,生活上人也特別細緻。”陳美蘭先誇了齊松露一嘴,才問:不逢週末,二哥你怎麼來了?”

 閻衛開門見山說:“顧霄說要回來,市裡把這個任務給了我,讓我負責招待。”

 陳美蘭在開大門,哐啷一聲,鎖砸地上了:“真的?”

 閻衛撿起鎖頭開啟了門:“父親在首都聽說後氣的不行,打電話來說我要敢搞接待,我就不是他兒子。但我不搞接待能行嗎?現在我們單位搞招商引資是有任務的,一人一年要拉幾十萬的外資,要完不成,比我還小三歲的科長能當著大家的面把我罵的狗血淋頭,你說我怎麼辦?”

 在政府裡頭當公務員,最難乾的就是基層。

 是個領導都能罵你,任務又重,工資低不說,主要是受氣。

 在部隊上閻衛是領導,受人尊重。

 但現在轉業了,從頭幹起,他就是單位裡最小的兵。

 而如今,正是全國各地爭相搞大發展,創造財富,敞開大門迎接港澳臺同胞,努力吸引外資的年代。

 城市人民是:只有向錢看,才能向前看!

 動員農村則是:一人出去打工,全家經濟寬鬆。

 全民口號:貧窮可恥,富貴光榮。

 閻衛他們單位的宣傳口號是:外資是恩人,客商是親人,只要喝不死,就往死裡喝,只要客商肯投資,不怕喝成胃下垂。

 省裡的領導不知道從哪兒聽到風聲,聽說有個新加坡的大外商要來西平市,又還聽說他跟閻衛拐彎抹角是認識的關係,領導們威逼利誘加恐嚇,要他一定拿下對方,不讓對方投個七八十萬在西平市就不準離開。

 閻衛最近已經跟顧霄那邊透過電話了,雖說還沒親自說過話,但從秘書的口吻中可以聽出來,顧霄對他們三兄弟都沒甚麼好感。

 人家來只是想來為蘇文上柱香的。

 而且他表明,閻家的孩子他只見閻肇,其餘的一概不見。

 在這種情況下你讓閻衛怎麼問顧霄要投資?

 更何況閻衛跟閻肇一樣討厭顧霄,讓他搖尾乞憐,問顧霄要投資款,閻衛根本做不到。

 現在各單位的招待費都是簽單,很多人拿著簽單,都是帶著父母妻兒去吃飯,好酒好菜大家一起吃,吃完籤個單,抹抹嘴巴就走人,反正有政府埋單。好些人好菜吃膩了,叫上一桌子,隨便吃幾口就走,大魚大肉就那麼倒掉。

 閻衛一開始看不慣,但慢慢的被同化了,橫豎現在吃喝浪費,招待成風,他就想,今天帶孩子們去撮頓好的,反正單位可以報銷,美其名曰:招待費!

 閻衛正滔滔不絕的講著,突然就聽身後閻肇沉沉問了一聲:“甚麼招待費?”

 閻衛回頭,笑呵呵的說:“我們單位的招待費,走吧,撮一頓去,聽說有個飯店最近上了些好菜,而且各各都是大硬菜。”

 “招待費不是用來招待外賓的,你帶我們去撮,我們是外賓?”閻肇反問。

 閻衛笑著說:“你換套衣服可以當個保鏢,美蘭就是經理,我們單位上那些人都是這麼幹的,政府的錢,憑啥不吃?”

 “別人都那麼幹就是對的?”閻肇跟他哥頂起來了。

 閻衛給閻肇說了個啞口無言,好在閻肇沒再罵下,把菜遞給了閻衛:“葫蘆頭,這才是最好的硬菜,跟我一起做飯吧。”

 今天孫怒濤生病時借的2000塊終於報銷下來了,鄒潔還給了閻肇。

 因為陳美蘭最近一直唸叨,說想吃葫蘆頭泡饃,又怕才春天,水冷,外頭的葫蘆頭處理不乾淨,一直沒敢吃過,閻肇於是到市場上買了肥腸,肚子,豬肉,雞架,準備回來自己熬湯,饃也是他專門在公安局後面的巷子裡買的,自己吃過最筋道的饃,糖蒜還是他前段時間自己醃的。

 自己搓洗的肥腸乾淨,泡的蒜不加糖精,饃又筋道。

 甚麼是好菜,這不就是?

 “就在家吃,不準到外頭搞鋪張浪費。”閻肇說著,把肥腸扔到了盆裡。

 閻衛一看葫蘆頭也樂了,這東西是他回西平市之後迷上的,陪一天的客商喝一肚子酒,吃一碗熱乎乎的葫蘆頭,比飯館裡那些穿山甲,王八湯之類的硬菜舒服多了。

 倆兄弟一起洗肥腸,閻衛本來想跟閻肇講講顧霄的事。

 但看著挽起袖子認真搓肥腸的閻肇,他就得於心裡嘆口氣。

 閻肇這段似乎瘦了很多,五官顯得猶為立體,板寸,濃密的頭髮一根根也豎的分明,小時候這個弟弟也是這樣,悶悶的,不咋討喜,又自尊心極強,不論從語言上還是行為上,不受任何人的氣,而且永遠都是,要從道義和拳腳上,徹底征服對方。顧霄說自己來了之後只見閻肇,而且是見一面就走。這是有原因的,王戈壁跟顧霄持續通訊很多年,在信裡把他們父子全歪曲的像魔鬼一樣,所以顧霄特別反感他們,可他們到底不知道王戈壁曾經跟顧霄具體說了些甚麼。

 這就更是個麻煩。

 閻衛怕弟弟一見顧霄,倆人怕是能動手打起來。

 但今天吃頓好的,閻衛就先不提這事兒了,明天再抽時間跟弟弟講吧。

 話說,陳美蘭今天比閻衛前幾次來的時候都樂呵,拿個計算器算著賬,時不時就得咬唇笑一下。

 她穿件白西裝,外面套的是駝色呢子大衣,青色小西褲,一腳蹬的高跟皮鞋,面板白皙人也年青,整個人有一種特別健康,朝氣蓬勃的勁兒,這跟總是病病歪歪的米蘭完全不一樣,跟總是烏雞瞪眼,看誰都覺得對方對不起自己的周雪琴也不一樣。

 閻衛由衷覺得弟弟替他們家找了個好兒媳婦,看她笑,就問閻肇:“你家有喜事兒,美蘭這麼開心?”

 閻肇也是一笑:“沒甚麼事,二哥,你去拿麵粉來,我要搓肥腸。”

 不過他話說到一半,不笑了,而且兩眼困惑不解的看著門外,抓肥腸的手一緊,滋溜一聲,醋汁兒衝到了閻衛的褲腿上。

 閻衛抬頭一看,就見薛鳴放揹著圓圓,還抱著小狼,一手牽著小旺,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簍子菜從外面走進來了。

 “喲,巧了,我也買的肥腸,準備做葫蘆頭。”薛鳴放看著閻肇兄弟說。

 閻肇一句又一句,質問:“我不是幫你送了床鋪,你今天晚上不是應該搬到271去住的,那麼大一個廠,我們公安派的保衛早就撤了,你不去看著大門,東西被人偷了怎麼辦?”

 薛鳴放在閻肇不懷好意的目光中把小狼放到陳美蘭懷裡,又把圓圓也放了下來,笑著說:“正好西平市有幾個退伍戰友,想跟著我們幹,我把他們提前招到廠裡去了,嫂子,就為幾個孩子喜歡我,我必須在你家多住幾天。”

 “喲吼。”幾個孩子給樂的呀。

 滿院是人,幾個男人正在搶著幹活兒,要弄一鍋乾淨的,熱氣騰騰的葫蘆頭出來。

 只有陳美蘭咬唇在想,自己該怎麼從顧霄那兒弄到七十萬的投資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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