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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2022-06-17 作者:小舟遙遙

 元珣板著臉, 沉聲道, “是朕來了。”

 這話一出,小山包像是僵住了。

 這次掀被子就沒了阻力, 元珣將被子掀開,就見床榻上的小姑娘弓著背蜷縮成一團, 像是隻煮熟的蝦子似的。

 她如雲的烏髮散亂著, 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 小胳膊小腳雪藕似的, 都光著, 指甲修剪的圓潤,泛著淺淺的嫩粉色。

 見沒了遮蔽,她伸出小手捂著臉,身子背過去。

 元珣猶豫片刻, 坐在了床邊,聲音也不自覺的柔了些, “朕來看你了。”

 阿措的肩膀輕輕一抖,軟軟糯糯的聲音帶著幾分細弱哭腔, “你別看我……我現在不舒服……還沒洗臉……不好看的……”

 元珣有些哭笑不得了, 都難受成這樣了, 她還想著好不好看。

 他伸出手掌本想摸一摸她的小腦袋,安慰一下,但想了想,還是收回手,只低低的問, “很痛麼?”

 阿措甕聲甕氣的“嗯”了一聲,語調滿是委屈,“痛,好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捅我的肚子……”

 阿措委屈的不得了。

 前日夜裡她正躺床上玩九連環,忽的覺得身下一熱,再一看,發現裙衫上染了血。

 她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受傷了,嚇了一跳,忙去找安秀姑姑。

 哪知道安秀姑姑拉著她的手笑道,“小主不是受傷了,小主你這是長成大人了。”

 阿措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人類從幼崽變成熟的過程,是要流血的麼?

 這樣看來,還是當妖精好,妖精長大了就長大了,才不用流血,也不用這麼痛!!

 “我不想當人了……”阿措小聲嘟囔著,小鹿般清澈的眼眸裡噙滿淚水。

 元珣耳力好,聽清她的話後,低聲道,“胡說,怎麼就不想當人了。”

 見她實在疼的厲害,元珣轉身對安秀姑姑道,“你跟常喜去一趟太醫院,有位魏太醫擅長婦科,叫他過來給你家小主看看,這樣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安秀姑姑愣了愣,回過神後忙謝恩,“是,老奴這就去。”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主子,心中感嘆,小主子運道好,能讓陛下心疼,日後的恩寵還怕少麼?

 見安秀姑姑掀簾出來,常喜微微錯愕,壓低聲音問道,“裡頭怎麼樣了?”

 安秀姑姑斂著笑意,“陛下陪著我們家小主呢。常喜公公,煩勞你與我去太醫院走一遭,陛下恩典,讓魏太醫給我們小主瞧瞧。”

 常喜公公眼睛亮了,嘖了一聲。

 後宮女眷有個甚麼病痛的,通常都是找尚藥局的女醫照看。這太醫院的御醫,是負責陛下、太后、皇后的身子,其餘妃嬪若想得太醫診治,除非是正得聖寵,或有了陛下的口諭——

 沒想到這沈美人瞧著不聲不響的,卻能讓陛下為她叫太醫!

 常喜心底給沈美人比了個拇指,面上笑吟吟的看向安秀姑姑,“哎喲姑姑客氣了,走走走,咱們快走一趟。”

 雨還在下,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

 屋內燃著安神香,青煙嫋嫋。

 阿措痛的腦子都有些迷糊了,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滑,額頭上也滿是汗水,這種無聲的折磨彷彿無休止般。

 她低低的啜泣著,痛的想叫出來,又礙於他在旁邊——

 自己要是痛的叫出來,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特別沒用,特別丟人?

 正胡思亂想時,一隻手輕輕的放在她的眼前,“實在痛的話,抓住朕的手。”

 他頭風發作時,痛的恨不得拿刀把腦袋劈開。後來痛的習慣了,知道這時該轉移注意力。有段時間他喜歡抓著刀亂砍……

 不過這個辦法她行不通,他總不能丟把刀給她。還是把手給她,讓她捏著出出勁,沒準能好些。

 阿措睜開眼,定定的瞧著面前這隻修長如玉的手。

 猶豫片刻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她捏的很緊很緊,疼痛好像真的緩解了一些似的。

 等這一波陣痛過去,阿措總算轉過了身子,肯面對他了。

 巴掌大的小臉毫無血色,大大的眼睛帶著淚,看向床邊的男人,“外面下這麼大的雨,陛下怎麼來了。”

 “朕讓人給你送了桂花糯米藕,聽說你身體不舒服,就來看看你。”

 “桂花糯米藕。”阿措砸吧一下嘴,輕聲嘟囔著,“等我不痛了再吃。”

 這會子她難受的半點食慾都沒有,早上只吃了碗薺菜肉粥,後來還吐了一半。

 “嗯,等你身子好了再吃。”元珣垂眸看著她,她像只病懨懨的小奶貓,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阿措握著他的手,呢喃道,“陛下,我這會兒腦子有點糊塗,我想睡一會兒……你別怪我沒禮數……”

 “睡吧。”

 任誰見到她這可憐的小模樣,都沒辦法責怪半句,他也不例外。

 阿措昏昏的睡了過去,半個時辰後,太醫也冒雨趕來了。

 一番望聞問切後,魏太醫捋捋花白的鬍子,輕嘆道,“小主腎陽不足,宮寒嚴重,所以來葵水才會疼痛至此。”

 頓了頓,太醫看向阿措,“小主切莫貪涼受凍,否則這宮寒之症加重,可能會影響日後生育。”

 阿措一怔,影響生育,怎麼可能?她可是石榴精呀。

 慕青這會子正端著紅棗枸杞湯進來,聽到魏太醫的話,當即抱屈道,“小主宮寒,肯定是冬日裡落水的緣故!”

 魏太醫驚訝道,“小主冬日落水了?!”

 慕青紅了眼,“是啊,正月裡掉進了湖裡,撈出來的時候臉都紫了,大夫都說了沒救了,叫準備後事來著。還好我們小主福大命大,在閻王爺面前撿回一條命來……”

 魏太醫咂舌,“難怪,難怪。大冬日裡落水能救回來就很不得了了。”

 元珣語調冰冷道,“所以她痛的這麼厲害,都是因為冬日落水的緣故?”

 “八成是這個緣故。”魏太醫頷首道。

 在宮裡當差,話都不能說得太絕對太滿,魏太醫這句話也是,沒有絕對肯定,卻透著肯定的意思。

 元珣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這小東西冬日落水的事情,他之前也有所耳聞,如今見她為這事落下這樣的病症,莫名冒起一陣火氣來。

 讓魏太醫開了些緩解疼痛的法子後,眾人也都先退下了。

 元珣本想安慰阿措兩句,卻見小姑娘沒有多傷心,反而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他還有點摸不準這小姑娘的心思,就見阿措一把握住他的手,一本正經道,“陛下,我可以生孩子的!”

 元珣,“……”

 阿措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不信,有點急了,“真的呀,我真的可以生的,而且我可以生好多個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拼命要證明自己似的,聲音又軟又綿。

 元珣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小姑娘拉著他的手一再保證,她會給他生孩子……

 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劃過心頭。

 見她急的小臉都泛著不自然的紅,他按住她的肩膀,有幾分無奈,“好,朕信你可以的。不過現在,你先躺下,好好休息。”

 聽他說相信她,阿措鬆了口氣,乖乖的“嗯”了一聲,躺下了。

 元珣繼續把手給她抱著,她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窗外是瀟瀟雨聲,屋內是她安安靜靜的睡顏,時間彷彿都變得輕緩起來。

 眸光落在她緊握著他的那隻小手上,這種被依賴的感覺,很奇妙。

 元珣自己都沒察覺,他唇角那微微翹起的弧度。

 又陪了她一些時辰,趁她熟睡了,元珣才離開。

 臨出門時,正好見慕藍端著熬好的湯藥進來。

 那刺鼻的中藥味,他聞著都嫌棄的緊,更別說她了,“記得多配幾樣甜嘴的蜜餞給你家小主。”

 “是,奴婢會準備好的。”慕藍連忙應了,心底替自家小主高興極了。

 元珣徑直走到簷廊下,仰頭看向黑如濃墨的天色,元珣狹長的鳳眸冷冽眯起。

 沈家。

 好一個沈家。

 他想到常喜打聽來的訊息,說是她今年冬日還落了水,差點就活不過來。

 又嬌又弱的,在小小後宅裡都難以自保,如今到了這詭譎多變的後宮,她要怎麼活下去呢?

 阿措感覺自己有蟲子跑到自己臉上似的,不由得伸手揮了兩下。

 可沒過一會兒,那毛茸茸的蟲子又跑到自己臉上折騰。

 她眉頭皺起,不悅的睜開眼睛,卻見一隻好看的手捏著自己麻花辮的尾端。

 哪裡是甚麼蟲子,分明就是一個惡作劇的幼稚男人!

 她坐起身子,一隻手揉了揉惺忪睡眼,有點起床氣的抱怨道,“你,你……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呀?”

 沈丹若從小在姑蘇長大,口音也是軟軟糯糯的江南腔調,明明是生氣抱怨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像是撒嬌般,帶著幾分撩人的嗲。

 元珣被她這樣一說,莫名有種大人欺負小孩子的感覺。

 他一把鬆開她烏黑的大辮子,長眸微眯,“叫你守著朕睡覺,你倒好,自個兒睡得倒香。”

 觸及他那冷淡深邃的目光,阿措委屈的撇了撇嘴,小聲的嘀咕著,“還不是你睡那麼久,我等的都要餓暈過去了……睡一下下怎麼了……”

 元珣聽到她這細聲細氣的碎碎念,單手勾起了她的下巴,“你在怪朕?”

 他的手指很冰,不像活人般。

 阿措心裡一顫,有些磕巴,“沒,沒有……”

 見她小臉泛白的樣子,元珣冷哼的鬆開了她的下巴,又支起窗戶往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我睡了多久?”他問。

 “一個多時辰……”阿措小聲答道,心裡有點氣鼓鼓的,她真的要餓死了,那些好吃的菜肯定也都涼了!

 似乎感受到她的小小幽怨,元珣輕咳一聲,“用膳去。”

 他利落的下榻,回頭見她還是不動,微微蹙眉。

 這是在鬧脾氣?

 就在元珣眸中神色漸漸深沉時,阿措忽的抬手拍了拍臉頰,原本還有點迷茫犯痴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她麻溜的穿好鞋往寢屋外跑,語調透著輕快,“用膳啦!”

 元珣看著她這一系列的反應,錯愕片刻才回過神來,敢情她剛才是在醒覺,並不是在鬧脾氣。

 ***

 翌日午後。

 朱牆深深,長長的宮道上,小宮女們竊竊私語著。

 “陛下昨兒個在錦繡軒用的晚膳,直待到人定時分才離開呢。”

 “真的嗎?那這沈美人可真是能耐!前兒個陛下不是也傳她侍膳了麼。”

 “可我聽說這沈美人小時候燒壞過腦袋,長大了也一直傻乎乎的,她哪來的本事能讓陛下這般惦記呀?”

 “這我也不知道,我只聽說她長得可美了,或許陛下是喜歡她的容貌?改明兒咱們可以找個機會去瞧瞧啊。”

 這三言兩語落入外出散心的妃嬪耳中,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閔才人,吳常在,你們不是跟那個沈美人玩的蠻好,可知她是怎麼討得陛下歡心的?”扈貴嬪輕聲問道,她是新朝剛立時被送進宮的,雖然至今沒見過陛下幾面,但憑仗著家裡的關係和入宮多年的資歷封了個正三品的貴嬪,算是後宮之中混得不錯的。

 “我們昨兒個倒是找她聊了聊,她也就給陛下送了些東西過去……”閔才人提起這事還有點後怕,幸虧自己廚藝不太好,在廚房裡搗鼓了半天也沒做出甚麼像樣的東西,否則要真的送過去了,難保自己不會落得跟白氏一個下場。

 白氏,唉,選秀時她們還是一批的呢。誰能想到不過轉眼間,白氏就被送入冷宮,斷了富貴榮華。

 “或許那沈美人運道好,剛好就入了陛下的眼吧。”扈貴嬪瞥了一眼滿面愁容的閔才人,又看向臉色更是蒼白的吳常在,心底嘆口氣,看來這兩個也是不中用的。

 此時,被誇運道好的阿措這會兒正在屋裡聽慕藍說書。

 進宮前,沈老太太給阿措準備了好些話本子,除了讓她在宮裡打發時間用,也是想讓她多多待在屋裡別往外跑。阿措不識字,所以平日裡就由慕青慕藍兩個輪流給她念,有的時候她們倆還會配合著演一段。

 這會子慕藍就在講一個書生與美女蛇的故事,阿措聽得津津有味。

 她在後山時見過蛇精,但那蛇精算不得漂亮,而且膽小的很,見到人躲都躲不及,哪裡像話本子裡這樣,主動去勾搭書生呢?

 一個上午不知不覺過去,等到尚食局送膳過來時,慕青看著食盒驚了個呆,“小公公,你這是不是送錯了啊?”

 食盒裡是五菜一湯及一樣糕點和水果,規制沒錯,但這菜色的精細程度和擺盤樣式,簡直比前幾天提升了好幾個標準。

 “這裡是錦繡軒沈美人處麼?是的話,那就沒錯了。”尚食局太監笑道。

 “可這……”慕青還要再確認,安秀姑姑走了過來,她掃了一眼食盒裡的菜式,又瞧那尚食局太監笑容滿面的模樣,很是自然的接過食盒,笑著謝過,“這菜色瞧著不錯,我們小主若是吃的歡喜了,自然忘不了你們的好處。”

 太監往屋裡頭瞟了瞟,笑吟吟道,“姑姑這是哪裡的話,把小主伺候好了,就是我們這些當奴才的本分。小主若有甚麼特別想吃的,儘管派個人去尚食局說一聲,咱們啊立刻給小主送來。”

 安秀姑姑笑了下,又給慕青使了個眼色,慕青這會也回過味來,忙回屋拿了點碎銀子塞給太監。

 等這尚食局的太監走後,慕青一邊擺著飯菜,一邊聽安秀姑姑教導,“宮裡從來都是踩低捧高的地兒,如今咱們小主得了陛下幾分賞識,他們自然不敢輕待。若是日後小主有更高更大的造化,咱們這些在小主身邊當差的也能沾些光,到時候上趕著巴結的人,兩個巴掌都數不過來呢。你和慕藍才入宮來,宮裡這些彎彎繞繞的你們平日裡也多多留心,別懵懵懂懂的!”

 言下之意是,小主本就是個心大糊塗的,咱們這些做奴才的要是再不機靈一些,謹慎一些,遲早會惹上麻煩。

 慕青雖然年輕,但勝在機靈聰慧,安秀姑姑這麼一說她就通了,忙不迭應下,“是,奴婢謹記姑姑教誨。”

 “嗯,去叫小主出來用膳吧。”安秀姑姑道。

 慕青趕緊去了。

 阿措那邊也餓了,一聽到膳食來了,穿著鞋子就出來了。

 看到一桌子好吃的,她也有些驚訝,“今天是甚麼好日子麼?”

 安秀姑姑笑著遞上牙筷,“這都是託了陛下的福。”

 原來討得陛下歡心,就有這麼多好處啊?阿措心想著,夾起一筷蟹粉獅子頭,那鮮美汁水立刻盈滿舌尖,簡直幸福到冒泡。

 “姑姑,這些都好吃。”阿措吃著吃著又想到甚麼似的,抬頭問道,“陛下會每天來我們這用膳麼?”

 安秀姑姑愣怔片刻,倒也沒立刻否認,而是反問道,“小主想要陛下每日都來?”

 阿措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雖說陛下兇了些,也不愛說話,但他在的時候,飯菜都好好吃……”

 “呃,這……”安秀姑姑噎住了,敢情在這小主子眼中,陛下的作用就是改善伙食啊?

 朝堂上兩人是君臣,朝堂之下兩人便是好友。

 且說豫州災情有所緩解,朝堂上下都鬆口氣。

 此刻見元珣心情不錯,司空曙落下黑子一枚,視線瞥過元珣玉帶上掛著的小香包,朗聲笑道,“臣與陛下相識多年,倒是第一次見到陛下身上佩戴香囊這種東西。”

 “你倒是眼尖。”元珣淡淡道,“驅蚊蟲的,隨便戴著。”

 “噢?看這上面繡的蘭草花紋,應當不是尚藥局或是尚服局做的……”司空曙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打趣的笑意,調侃道,“陛下這是有中意的妃嬪了?”

 元珣也沒否認,只淡然落下一枚白玉棋子,故作不悅道,“探聽朕的宮闈之事,子言,朕看你是皮癢癢了。”子言是司空曙的表字。

 司空曙哈哈一笑,忙拱了拱手,“是是是,是臣逾矩了,還請陛下恕罪,千萬別打臣的板子,臣細皮嫩肉的,可受不了那個罪。”

 元珣哼笑一聲,“好好下棋,這局你若是輸了,朕便拿一個月的俸祿去一品齋大吃一頓。”

 司空曙嘆息道,“臣還得存錢娶媳婦呢。”

 “總是聽你念叨著娶媳婦,娶了這些年也沒個動靜。每次朕要給你賜婚,你非說要娶個兩心相悅的;朕讓你多去各府的宴會走動走動,你倒好,天天窩在府裡捯飭你那些古玩龜甲……嘖,兩心相悅,照你這樣,再等一百年都不見得尋到。”

 “誒,陛下你這話就扎心了。感情這回事急不來的,緣分到了,自然就來了嘛。”司空曙剛想說“你雖有滿宮妃嬪,不也天天被朝臣催著生娃,咱倆半斤八兩”,這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太監總管常喜快步走來。

 他站定腳步,彎腰恭順道,“陛下,長公主殿下來了。”

 “阿姐來了。”元珣捏著枚白玉棋子摩挲著,對常喜道,“快請進來。”

 對面的司空曙一怔,神色微動,看著棋盤的眼神有幾分虛浮,輕聲道,“陛下,這……長公主來了,要不臣先告退?”

 元珣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局棋還沒下完呢,就想跑?你現在跑了,一品齋的飯還是得請。”

 “……”司空曙怔了怔,只好繼續下棋。

 “原來你們在這下棋呢。”長公主緩步走進來,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銀線團福如意錦緞長袍,髮髻高聳,兩邊各插一把半月型鑲珊瑚玳瑁蜜蠟梳蓖,一支纏絲變形赤金鑲珠鳳簪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曳著,大氣又不失華貴。

 司空曙見到元瑾瑜,忙起身行禮,“微臣拜見長公主殿下,殿下金安萬福。”

 “子言不必多禮。”長公主抬了抬手,微微笑道,“你們下你們的,我正好在旁邊看看。”

 常喜趕緊搬了張紫檀透雕卷草紋圈椅上前,長公主施施然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又探著身子掃了一眼黑白棋子縱橫交錯的局面,輕笑道,“陛下,看來這一局你要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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