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訊息, 一個比一個讓人吃驚。
榮常在要負責任,這點是毋庸置疑的,畢竟在古代沒有甚麼精神病殺人免責的說法。雖然以性命為代價太過慘烈了一些, 但也在情理之中。
而儀嬪被貶為正七品常在, 對於一位國公府嫡小姐來說,簡直是把她的顏面尊嚴放在地上踩,而這, 恐怕還顧了太后幾分面子。
至於莊容華……
盛南晴微微蹙眉,問著珠兒,“莊容華是甚麼時候查出有孕的?”
珠兒道, “就一個時辰前!一大早各宮妃嬪去給皇后請安,皇后為了警示眾人, 將榮常在和儀嬪都押到堂上。誰都沒想到榮常在會突然撞柱自殺,各宮娘娘們都嚇壞了,莊容華見血嚇昏了過去,皇后連忙請了女醫過來,沒想到摸出了喜脈。”
“滿廳的妃嬪,就她一個嚇暈過去了?”
盛南晴眯眸, 莊容華心理素質這麼脆弱?不大像吧。
“聽說榮常在是撞死在莊容華身旁的柱子上,莊容華的羅裙上都染了血。”
“原來如此。”
盛南晴若有所思的頷首,“儀嬪被貶, 是皇后下的令?”
珠兒搖頭,“皇后派人將莊容華有孕和榮常在撞柱這兩件事跟陛下稟報了,等那傳話的宮人回來, 就帶回貶儀嬪為常在的口諭。”
竟然是景帝的意思。
那男人竟厭惡儀嬪至此?
正在思忖間,外面有太監傳話,說是寧貴人來了。
看著一身水藍色玉蘭宮裝的寧貴人,盛南晴打趣道,“你來的這麼勤,也不怕別人說閒話。”
“她們愛說就說唄,我不聽就是了。”寧貴人自來熟的搬了張月牙凳坐下,“你聽說鳳儀宮發生的事了嗎?”
盛南晴頷首。
敢情她是跑來跟自己分享吃瓜體會了。
“這莊容華真是厲害了!”寧貴人咂舌道,“千算萬算沒想到她竟然有身孕了,這事就算真查到她頭上,她也有肚子裡那道免死金牌護著。”
“是啊,真是好算計。”盛南晴慢慢品味一番,忽然道,“你說陛下是怎麼想的?真打算讓榮常在和儀嬪扛下這事?”
“我哪個曉得。我跟陛下又不熟,哪知道他怎麼想的。”寧貴人覷了她一眼,“好了,好了,咱們也別想這事了。對了,你可別傻乎乎的跑去陛下面前問,揣測聖意,一個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盛南晴輕笑一下,“這我自然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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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陛下,浣衣局裡撈出來的那具女屍已經讓寶眷軒那兩個太監辨認了,正是私自放榮常在出去的那個宮女。”長福公公壓低聲音道,“那宮女翠萍是尚食局一名下等宮女,入宮兩年零三個月,平日裡老實本分,很少與人來往。”
“她和莊容華有甚麼聯絡?”景帝面無表情的道。
“這個月,莊容華身旁的宮女湘兒去找過這個翠萍幾回。不過宮女們私下走動,算不上甚麼新鮮事,也沒人多想。除此之外,就沒其他聯絡了。”長福公公說完,小心翼翼打量著景帝的神色。
景帝淡淡抬眼,“查一查這個湘兒,不要驚動莊容華。”
長福公公心領神會的應了一聲,又道,“陛下,喬御醫還在殿外候著。”
“讓他進來吧。”
“是。”
片刻後,年近五旬的喬御醫快步上前,恭恭敬敬朝上行了個禮。
景帝放下手中的筆,示意他起身,輕聲問道,“莊容華真有孕了?”
喬御醫略一頷首,“是,臣給莊容華把脈,斷定她已有兩月身孕。”
兩月。
景帝黑眸微眯,淡淡道,“行了,你退下吧。”
喬御醫一怔,忙起身告退。
景帝沉思片刻,重新執筆,在紙上寫下寥寥數語,又捲成小卷用絲帶繫好,吩咐道,“把這個送去壽康宮。”
長福公公垂眸,雙手接過,高舉在頭上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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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
聽說鳳儀宮死人的訊息,柳太后派人給許皇后送去《心經》和《地藏菩薩本願經》。她自個兒則是在側殿小佛堂供養三寶,唸了一上午的除障菩薩真言,以超度亡靈。
萬嬤嬤走到柳太后身旁,輕聲道,“太后,陛下派人送來了這個,請您過目。”
柳太后轉動佛珠的動作停下來,緩緩睜開眼睛,由著萬嬤嬤攙扶到一旁坐下。
她將那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卷手書。
一眼掃過,寥寥數語。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你去跟外面的人說,哀家知道了,柳家那邊哀家也會好好安撫的。”
萬嬤嬤應諾,轉身出門。
柳太后拿著那紙條走到香燭旁,看著它一點點燃盡,宛若在熾熱中快速凋零的生命。
萬嬤嬤轉身進來,“太后,國公夫人遞了請安帖子進來。”
“他們的訊息倒是靈通。”柳太后輕嗤了一聲,撫了下衣襟,“先晾著她兩天,等這事平了些,再讓她進來。”
“那儀嬪……常在小主那……老奴聽說她被關進冷月齋後,又哭又鬧,齋內能砸的都被她砸光了,她一直嚷嚷著她是冤枉的,要太后你給她主持公道。”
“你去告訴她,如果不想活了,就跟榮常在一樣去撞柱子,帶著她們柳家一起下地獄!若還惜命,就好好靜下來修身養性,別再叫人看笑話!”柳太后眸中有一絲慍怒,語氣也凌厲許多。
萬嬤嬤忙端了杯溫茶上去,“太后,你消消氣。”
柳太后抿了口茶水,兩根手指按著太陽穴,好半晌才道,“從皇莊裡調兩個可靠的接生嬤嬤,一個給蕭嬪送去,一個給莊容華送去,務必好好照顧她們,確保腹中龍胎無恙。”
萬嬤嬤一怔,隨後道,“太后放心,老奴會好好安排的。”
柳太后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佛堂內是沉鬱的檀香味,柳太后抬眼看向臺上那寶相莊嚴的菩薩像,心底輕嘆一聲:稚子無辜。
……
自鳳儀宮發生那事,後宮一時間風聲鶴唳。
盛南晴照常宅在自己的初月閣中,過著自己平靜的小日子。
這幾日景帝沒來後宮,就連蕭嬪和莊容華那裡都沒去,晚上就宿在紫宸宮裡,估計是被中秋宴發生的破事給煩到了,只想求個清靜。
盛南晴倒沒甚麼特別的感覺,她是可以自娛自樂的人,只要她想,就能找到一堆事情忙。更何況現在寧貴人時不時就來串門子,偶爾還有其他低位份的妃嬪一起來她這擼貓、吃茶點,她有的可忙!
不過這一日,初月閣卻來了一位特殊客人。
當時,盛南晴正穿著一身隨意舒適的裙衫,盤著腿,叼著筆,回想著麻將牌的各種花色,忽然暖玉跑進來稟報,“小主,蕭嬪娘娘來了!”
盛南晴,“???”
懷孕妃嬪這種國寶級生物竟然跑自己這來了!
“暖玉,你快把梅月沐蘭珠兒都叫上,趕緊給蕭嬪開路,茶水糕點甚麼的,你們四個親自過手,對了,把咱們初月閣的椅子凳子都檢查一遍!”
“是、是……”
暖玉被自家主子這一番吩咐弄得也緊張了,麻溜的就下去了。
盛南晴放下筆,穿了鞋就往外走去,剛走門檻,就見蕭嬪由著一堆宮女簇擁著而來,身後那些太監手中還託著不少東西。
看這架勢,送錦旗來了?
“嬪妾給蕭嬪請安,蕭嬪金尊貴體,怎麼親自來我這初月閣了,我這地方又偏又小,讓蕭嬪笑話了。”盛南晴道。
蕭嬪輕聲道,“你不必跟我這麼客氣,我今天來,是想當面感謝你的。早幾日我就該來的,但太醫說我胎像不穩,不能下地走動,就耽擱到今日。還請盛妹妹莫怪。”
嘿,這感情直接由“盛良媛”升級到“盛妹妹”了。
盛南晴笑著將她迎了進去,又瞥向那些太監手中端著的禮物,“嗨,蕭嬪姐姐太客氣了,來就來嘛,還帶這麼多禮物——”
“你救我一命,送多少禮都不為過。”
“那我就多謝姐姐了。”盛南晴朝梅月打了個眼色,“好生收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屋坐下,尬聊了幾句就聊不下去了。
蕭嬪也察覺到這點,揮手讓閒雜人等都退出去,兩人都只留了一個貼身心腹在身旁陪著。
沒那麼多閒人,屋內的空氣都變得通透許多。
蕭嬪也不再說客套話,一雙水潤眼眸直直的看向盛南晴,“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為甚麼會救我?”
“看到人遇到危險了,出手相救,很奇怪嗎?”
“……”
蕭嬪抿唇,淡淡道,“放在宮外不奇怪,放在這後宮之中,就很難得了。”
“你這麼想也有道理。”盛南晴點點頭,又道,“但不管你信不信,我當時救你就是一種衝動,沒想那麼多。”
這話也不盡然——
作為一個從小受社會主義價值觀滋養的成年人,救人的確是出於一種人性本能。
當然,她當時也夾雜私心,考慮了特殊劇情這回事,所以她的目的並不單純。
不過她也不能這樣跟蕭嬪解釋,否則蕭嬪一定把她當做妖怪給燒死。
面對盛南晴大義凜然的回答,蕭嬪微微蹙眉審視了她許久,像是想要從她的臉上瞧出一些破綻來。
但盛南晴始終坦蕩蕩,毫不躲避的迎上她的視線。
蕭嬪兩道好看的柳眉緩緩舒展開來,忽的站起身來,朝著盛南晴稍稍一拜,“多謝你救我。”
盛南晴嚇了一跳,忙扶著她,“不敢不敢,你快坐,咱坐著說話。”
蕭嬪見她這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下,“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
盛南晴悻悻一笑。
兩人坐著聊了起來,這次的氣氛融洽不少,大概是話說開了,大家就不用遮遮掩掩,彎彎繞繞。
直到蕭嬪的宮女提醒她該回去喝安胎藥了,蕭嬪才意猶未盡的起身告別。
臨走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看向盛南晴,眼波溫和,輕聲道,“盛妹妹,你平日裡若是有空,就來我宮中坐坐吧。”
這是有意交好?
盛南晴面上含笑應道,“沒問題,只要你別嫌我聒噪。”
目送蕭嬪離開後,盛南晴長長的舒了口氣。
梅月拿著個小冊子過來,“小主,東西都登記入庫了,這是清單。”
盛南晴瞥了一眼,“走,先進屋去。”
這轉身還沒走兩步,就聽到暖玉發出一聲訝然,“咦,那不是內侍監的嗎?”
盛南晴腳步一頓,微微偏過頭。
那傳話小太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恭敬行了個禮,掐著嗓子笑道,“盛良媛趕緊準備下吧,陛下召您今夜侍寢呢。”
作者有話要說:景帝:終於輪到朕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