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的視線直直落在蕭嬪身上, 見她臉色蒼白,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濃眉緊皺道, “快去尚藥局宣女醫!”
“陛下, 嬪妾已經派人去請了。”盛南晴緩緩站起身來,又走到帝后及太后面前盈盈一拜,“蕭嬪已經脫離險情, 並無性命之憂。只是她落水有一段時間,又受到了驚嚇,不知腹中胎兒是否受到影響, 這還有待女醫前來診斷。”
聽說沒有性命之憂,景帝和許皇后都稍稍鬆了口氣。當聽到後半句的時候, 臉色又沉了下來。
許皇后趕緊吩咐宮人,“你們幾個先把蕭嬪抬到偏殿休息,動作都小心點。”
宮人們很快忙活起來。
蕭嬪的眼睛半睜著,經過帝后身邊的時候頓了頓,嘴唇微動,氣若游絲的喊了聲, “陛下……”
那柔弱可憐的模樣,莫說是景帝了,就連盛南晴瞧著都忍不住唏噓, 造孽喲。
景帝上前握了握蕭嬪的手,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的表情也冷了幾分。
“你好生休息,朕會還你個公道的。”他聲音輕緩道。
聽到這句安慰, 蕭嬪似是安心不少,輕輕點了下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盛南晴感覺蕭嬪走之前還特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目光怎麼說呢,很複雜。
隨著蕭嬪被帶走,現場最後一絲柔情也沒了,只剩下滿滿的肅殺之氣。
柳太后那張平日裡從容淡然的臉此刻沉的泛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人應答。
許皇后的目光落到一側被扣押的清秀女人,先是一怔,隨後露出驚訝。
那女人頭髮凌亂,面色猙獰,嘴裡還堵著一塊破布,正發出嘎嘎嘎的怪聲來。
許皇后身旁的大宮女白露提醒道,“娘娘,瞧著好像是榮常在。”
榮常在?
柳太后皺眉,誰?新進宮的?
景帝也皺眉,自己後宮有這號人?
盛南晴覺得這名號有點耳熟,經過梅月提醒,也想起來了——之前有兩個低位妃嬪在御花園說蓮婉儀的壞話,正好被淑妃聽見了,淑妃就罰了她們兩個。其中一個瘋了的,就是這個榮常在。
許皇后也記起這事,面色凝重道,“本宮不是派人仔細看守,不讓她隨意出門的嗎!她怎麼跑出來了?”
白露垂眸,“娘娘,奴婢這就去查。”
景帝看向盛南晴,“你說說,到底發生了甚麼?”
突然被點名的盛南晴一臉誠懇的說,“具體發生了甚麼,嬪妾也不清楚。嬪妾趕來的時候,蕭嬪已經被太監們從水裡救出來了,嬪妾只是見蕭嬪沒了呼吸,想來是池水嗆入肺部,就幫她順了下氣。”
這會兒不是邀功的時候,她只輕描淡寫的帶過。
見她說不出個因為所以然,柳太后直接指向儀嬪,“採萱,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儀嬪見柳太后一臉肅然,也不敢隱瞞,忙道,“我在宴上多飲了些酒,頭有點暈乎,就到這亭中透透氣。沒過一會兒,蕭嬪也來了,她就與我聊了兩句。再然後——”
她停頓一下,手指向那被壓住的榮常在,“這瘋女人不知道從哪裡衝了過來,喊打喊殺的,我和蕭嬪都嚇了一跳!然後……”
說到這裡,儀嬪的聲音漸漸的變小,頗為心虛的看了柳太后一眼。
柳太后一見她這小眼神,心中頓覺不好。
見儀嬪不肯往下說了,許皇后眯了眯眼睛,指了個面熟的宮女,“本宮若沒記錯,你是蕭嬪身邊的宮人?”
那宮女顯然被剛才發生的事情嚇得不輕,這會兒被皇后一點,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說清楚,榮常在衝出來後,又發生了甚麼?蕭嬪怎麼會落水?!”許皇后問。
“奴婢,奴婢……”
那宮女顫抖的看了一眼儀嬪,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重重往地磚上磕了一下,“是儀嬪,是儀嬪推了我家小主——”
這話一出,現場安靜了片刻。
許皇后的臉色微變,礙於太后在場,她也不好直接質問。
柳太后只覺得一陣頭昏,還好景帝趕緊攙扶著她。柳太后穩了穩腳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瞪著儀嬪,“採萱,你好大膽子!”
“姑母,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儀嬪也知道自己攤上事了,立馬跪在地上,慌張道,“當時那個瘋女人朝我們撲過來,我們嚇了一跳,便四處躲著。慌亂中也不知道誰推了我一把,我一下沒站穩,就往蕭嬪那邊倒過去了……我發誓,我當時沒看到她站在欄杆邊上……我就那麼不小心一撞,她就掉下去了……”
坦白的很乾脆。
盛南晴:腦子裡有畫面了。
在場三位大佬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最後還是蕭嬪身旁的那個宮女打破了沉默,她啪啪啪的磕著頭,哭著道,“還請陛下、太后、皇后,替我家主子做主啊。她身懷龍胎,卻平白被歹人所害,無端受此劫難,嗚嗚嗚,我家主子真是好命苦啊。”
儀嬪臉色很是難看,瞪著那個宮女,“你說誰是歹人呢!你這該死的奴才,別胡亂攀咬!”說著,作勢就要去踢那個宮女。
景帝面色一沉,呵斥道,“成何體統!”
儀嬪動作一僵,對上景帝那雙深邃黝黑的眼眸,心頭猛地顫了兩下,“燁哥哥……”
她到底還是怕的,知道景帝不待見她,只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柳太后,“姑母,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撞蕭嬪的,是有人推我,刻意要害我!對,肯定是這樣的!”
柳太后沉著臉,手中的佛珠撥得飛快。
儀嬪的視線掃過在場的太監宮女,連同被束縛住的榮常在,連聲道,“趕緊把這些太監宮女抓起來,送去慎刑司拷問,一定能找出是誰推了我。這背後肯定是有人刻意算計的,否則怎麼會這麼巧,我和蕭嬪在一塊兒時,榮常在就衝了過來!”
柳太后眸光微閃,側眸看向景帝和許皇后,“皇帝,皇后,你們打算怎麼辦?”
許皇后看向景帝,景帝給了她一個“後宮事宜你來處理”的眼神。
盛南晴在一旁看到帝后之間的眉眼官司,心想:少年夫妻的關係真不錯,瞧這信任度,就算皇后膝下無子,只要不作死,這皇后位置就是穩如泰山的。她有點慶幸,還好這破遊戲系統叫做《妃居幾品》,還不是甚麼《皇后養成計劃》,不然想扳倒這樣一個皇后,實在是太為難她了。
還是當妃子好,清閒又自在,快樂似神仙。
得了景帝的放權,許皇后沉吟片刻,出聲道,“來人,把榮常在帶回鳳儀宮偏殿,好生看守著,不準出任何差錯。至於儀嬪……”
停頓片刻,她緩聲道,“先把儀嬪送回秋霞軒,嚴加看管,未得本宮命令,不得踏出寢宮之檻。待今日之事查明因果之後,再作懲定。”
命令一下,宮人們立刻上前押人。
儀嬪滿目驚慌,委屈的大喊道,“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沒想害她!!”
柳太后伸手捏了捏眉心,手掌掩去儀嬪投來的求救目光。
沒過多久,榮常在和儀嬪都被帶走了,月靜池旁頓時變得安靜不少。
看著皇宮三巨頭的面色不佳,在一旁吃瓜看戲的盛南晴覺得也是時候退場了。
她剛準備朝三巨頭行禮告退,就聽到景帝道,“先一同去看看蕭嬪吧。”
一同。
盛南晴尋思著這個“一同”到底包不包括自己,就接收到景帝淡淡掃來的一個眼尾。
好的吧。
盛南晴低著頭,默默地跟在了三巨頭身後,一起往延芳殿側殿走去。
此時,中秋宴也差不多散了,賢妃德妃兩位在主殿掃尾,淑妃及一干妃嬪在偏殿“殷切探望”。
見到三巨頭來了,眾妃紛紛請安。
景帝冷淡的擺了下手,面無表情的走進屋內。
虞奉御正掀簾從裡間走出來,見到帝后和太后都來了,連忙一一請安。
柳太后擔憂的朝裡頭望了一眼,迫不及待的問,“蕭嬪怎麼樣了?腹中的胎兒可還好?”
虞奉御溫聲道,“太后安心,因搶救及時,蕭嬪娘娘並無性命之憂。至於腹中龍胎,因著母體受驚,胎像有些不穩,接下來須得好好調養,切不能再受到任何驚,否則再難保住。”
“阿彌陀佛,謝天謝地,孩子還在,孩子還在……”柳太后喃喃道。
一旁的許皇后也鬆了口氣,景帝則是徑直進到裡間,探望蕭嬪去了。
蕭嬪換了乾淨衣衫,躺在床上昏昏沉睡,一張美麗的臉蒼白如紙,實在可憐。
景帝也不打擾她,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走了出來。
虞奉御這邊正誇道,“臣聽蕭嬪娘娘身邊的宮人說了,若不是盛貴人及時出手相助,蕭嬪可能有性命之憂,也不會這麼快醒來。盛貴人真是急公好義,古道熱腸!”
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盛南晴老臉一紅,忙擺手道,“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救治溺水者的法子,醫書上也有記載,卻是‘令二人以衣壅口,吹其兩耳,極則易人’,不知道盛貴人如何想到嘴對嘴進行呼氣?這樣難道更實用些嗎?”虞奉御虛心進取的問道。①
“這是我以前在古書上看到的一種急救辦法,當時急著救人,也顧不上那麼多就去試了。”盛南晴答道。
景帝垂眸瞥了她一眼,“沒想到你還會看醫書。”
盛南晴,“……”
許久沒冒泡的系統突然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你除了看小黃書,竟然還會看正經書。”
盛南晴嘴角一抽,暗暗道,“我get到了,不用你翻譯……”
稍微管理了一下表情,盛南晴一臉謙遜的看向景帝,“嬪妾是閒來無事,隨便看看的。”
景帝略一挑眉,淡聲道,“你這次救護蕭嬪及其腹中龍胎有功,朕得賞賜你。說吧,想要甚麼?”
這種時候,肯定是要推辭的。
盛南晴拿出過年推辭親戚紅包的演技來,無比誠懇道,“只是舉手之勞,相信換做其他人,也會出手相救的,嬪妾……”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景帝道,“你現在是六品貴人,嗯……那就再升半品,封為從五品良媛吧。”
作者有話要說:①晉代葛洪所撰《肘後備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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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晴:飛一般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