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嬪發落宮女不成反被皇上呵責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後宮。
儀嬪脾氣直,嘴巴又欠,平日明裡暗裡沒少得罪人,這會兒她出了糗,妃嬪們大都拍手稱快。曾經就生育問題被儀嬪嘲諷過的寧貴人更是高興的喝了半壺桃花釀,醉夢中都是笑著的。
第二日正好是闔宮去太后宮裡請安的大日子,妃嬪們鶯鶯燕燕聚在一起,少不了揪住熱點時事,對儀嬪明嘲暗諷。
那架勢,典型的“儀嬪有難,八方點贊”。
儀嬪氣的臉都歪了,暗中罵了無數遍賤人。
眾妃請完安後,柳太后單獨把儀嬪留下談話。
見沒外人了,儀嬪嫣紅小嘴一撇,委委屈屈的訴苦道,“姑媽,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柳太后慵懶的靠著薑黃色繡蔥綠折枝花的大迎枕,斜覷了儀嬪一眼,“做主?你本事大著呢,還要哀家給你做主?”
“姑媽……”
“不是哀家說你,你長個腦袋當擺設用的?入宮也有三年多,為何還是個五品嬪位,你自個就不會琢磨琢磨?”柳太后邊說,邊轉動著手上那祖母綠圓珠手串,語氣是滿滿的嫌棄,“要不是哀家護著你,怕是早沒你這麼個人了。”
儀嬪被柳太后這話給噎住,好半晌,一雙美眸中漸漸盈滿淚水,“難道我一個嬪位,連發落一個宮女的權力都沒有嗎?”
柳太后蹙眉,“那小宮女與你無冤無仇,也挑不出錯處,你發落她作甚?你這隨意打殺奴婢的毛病,是晉國公教的?”
見太后語氣中帶著怒氣,還提到了自己父親,儀嬪趕緊起身請罪。
柳太后擺了擺手,“算了,看你這樣子怕是還沒想明白。你回去把《金剛經》抄二十遍,在抄完之前,就不要出門了。”
二十遍!
儀嬪瞪大了杏眼,但看著柳太后的表情,她也不敢多說,只好悶悶的應下了。
待儀嬪走後,萬嬤嬤緩步走到柳太后身邊,“太后,你放寬心,莫要氣著自己的身子。”
“哎,真是個蠢貨!也不知道哀家那位族兄是怎麼想的,竟送了個這樣的女兒進來!”柳太后坐正了身子,嘆息道,“若雲,你給哀家揉揉腦袋,哀家這太陽穴突突的直跳。”
萬嬤嬤應了一聲,湊到柳太后身後按了起來,“儀嬪小主不能體貼太后你的心意,太后你日後也別管她得了。”
柳太后苦笑,“哀家能不管?若是不管,她早就被人給算計了……採萱這孩子就是囂張跋扈了些,本性其實不壞。唉,到底是家中嬌養出來的嫡長女,受寵慣了,到了宮裡還是改不過來……”
“是啊,儀嬪小主性子活潑伶俐。”
“說到底,是哀家的不好。當初選秀時,皇后是顧及哀家的面子,才將儀嬪給選了進來。”
“太后你別自責,選秀的時候誰也不知道儀嬪小主的性子這般跳脫。”萬嬤嬤安慰道。
“所以說,哀家那個族兄真真個糊塗鬼!”柳太后一提這事就火大,“他自己不思想著建功立業,也不去督促兒孫刻苦讀書,只想著把女兒送進宮裡爭寵,想要靠這維持家族榮光?他以為這後宮是甚麼好地方,人人都能當皇后、當太后?呵,等著瞧吧,柳家遲早毀在他們這些蠢貨手裡。”
這話說得太重,萬嬤嬤不敢接話。
緩了好一會兒,柳太后抬眼道,“最近冷宮那邊怎麼樣?”
萬嬤嬤道,“一切都好,吃穿用度一應兒與往常一樣。不過這段時間,趙太妃興致頗高,一得空就拉著周嬤嬤對弈。”
“對弈?唔,有點消遣挺好的。”
柳太后微微頷首,忽的又有些感慨,“也不知道這輩子是否還有機會跟她對弈一局。”
………
與此同時,冷宮。
“這個是葉子牌,主要用四種花色,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另外還有大小門神兩張……我先講一種叫鬥饕餮(鬥地主)的玩法……”
盛南晴將自己製作的改良版撲克牌擺在桌面,一一給趙太妃、周嬤嬤還有守門的兩個小太監講解。
講完之後眾人還有點似懂非懂,等上手玩了三把後,也就漸漸熟悉了。
等十把玩完後,小方子小貴子的臉上已經貼了好幾張紙條,就連周嬤嬤也未能倖免,下巴上貼了一張。
瞧著他們這樣子,趙太妃掩著嘴唇笑了好一會兒。
“你這鬼精靈的腦袋裡怎會有這麼多有趣的主意。”趙太妃笑道,又擺了擺手,對那兩個小太監說,“你們先退下,私下裡再琢磨這玩法吧。”
兩個貼滿紙條的小太監退下,周嬤嬤妥善將那些葉子牌收進梨木雕花盒子裡。
趙太妃斂了笑容,抬起眼皮看向盛南晴,“聽說昨兒個儀嬪找了你麻煩?”
盛南晴微微一怔,沒想到趙太妃身在如此偏僻的冷宮,訊息竟然如此靈通。
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她把事情複述了一遍。
趙太妃頷首,“嗯,跟我聽到的一樣。”
盛南晴訕笑,“陛下已經不准她再來勤政殿,至少短期內不會再碰上她了。”
趙太妃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口,“這儀嬪沒腦子,不足為懼。不過據我所知,她不是那種愛往勤政殿送東西的人,這次怎麼就去送了?還偏偏是皇帝不在殿內的時候?你不覺得巧?”
盛南晴一怔,她倒沒往這邊想。
現在聽到趙太妃這麼一提,她恍然記起,儀嬪叫自己抬起頭的時候,好像跟她身旁的那個大宮女交換了個眼神。
“是儀嬪身旁的宮女攛掇她的?”
趙太妃抿唇笑了笑,“是宮女,還是另有其人,不好說。”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盛南晴臉色微沉,朝著趙太妃一拜,“多謝太妃提醒。”
………
儀嬪事件讓後宮議論了兩天就淡了,但還沒平靜多久,又爆出個大訊息——蕭嬪有孕了!
宮裡已經許久沒有子嗣訊息了,上一次有新生兒誕生還是三年前,薛常在拼了一條命產下了二皇子承祁。母體孱弱,沒撐到三個時辰就大出血去了。景帝追封薛常在為從四品德儀,又把二皇子給了賢妃養。
幾乎沒人可惜一個小小常在的死亡,大都是對賢妃羨慕嫉妒恨,白撿了個兒子,下半輩子的依仗有了。
言歸正傳,入宮才幾個月的蕭嬪懷了龍嗣,這等好運氣,讓其他妃嬪羨慕的紅了眼,明明心裡酸澀的不得了,卻還要笑盈盈的備禮去恭賀。
要說宮裡誰最高興,除了蕭嬪本人,就是柳太后了。
又有孫子可抱,柳太后無比欣喜的讓萬嬤嬤送了不少好東西過去,勢必要把蕭嬪喂得壯壯實實,利於生養。
各種賞賜流水般的進了蕭嬪的雲臺殿,一時間,雲臺殿儼然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後宮熱熱鬧鬧的,勤政殿眾人除了收到一次賞賜後,也沒別的影響。
眨眼又過了十天,盛南晴再次輪到值夜。
本來不該是她值夜的,那個本該值夜的宮女吃錯了東西狂拉肚子,然後盛南晴就頂上了。
這次值夜是很輕鬆的,因為皇帝今晚翻了永福宮淑妃的牌子,不住紫宸宮。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盛南晴靠著柱子看起了話本子——電子版的看久了比較傷眼睛,她隨口跟系統吐槽了一句。
哪知道下一秒,憑空冒出一本紙質版砸到她面前。
系統,“拿去不謝。”
盛南晴驚了,“666!”
紙質版看起來舒服多了,而且書本也做得比較精細,古色古香的封皮,很符合如今的背景。
藉著燭光看著看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再然後,便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現代,豪氣干雲的把辭職書甩到了黑心老闆面前,回了老家小縣城,推開門就看到爸媽朝她笑。老爸接過她手中的行李,老媽拉著她到餐桌前,喂她吃那噴香酥爛的紅燒肉……
這夢太過美好,她的嘴角都不禁染上笑容。
景帝走進內室的時候,沒看到小宮女上前伺候,皺了下眉頭。
他轉過頭,看到靠在柱子旁睡著的宮女,眉頭皺得更深了。
黃澄澄的燭光下,小宮女歪著腦袋睡得很香甜,手邊上還放著一本書。
書?
他竟不知道宮裡還有這麼勤奮好學的宮人。
景帝生出幾分好奇,走過去,半蹲下來,拿起了那本書。
只見上頭寫著——
[十三娘嬌笑起來,說道:“你這人忒無賴,再這般孟浪我要叫起來了哩!”袁郎一臉傷心欲絕:“娘子可憐小人則個,我若負你半分,就叫我天打五雷轟……”他話還未說完,十三娘伸手掩住他的嘴,跺腳道:“你這冤家,定是我前世欠你許多。”見她這般說,袁郎面露喜色,不由分說把嬌娘抱到床炕上,脫衣解帶,共枕同歡。但見:一個將朱唇緊貼,一個將粉臉斜偎。羅襪高挑,金釵斜墜,搏弄得千般旖妮,揉搓的萬種妖嬈。恰恰鶯聲,津津甜唾,楊柳腰脈脈春濃,櫻桃口微微氣喘。星眼朦朧,細細汗流香玉顆;□□盪漾,涓涓露滴牡丹心。真個偷情滋味美……]①
“……”
景帝的嘴角抽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