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給盛南晴上好傷藥,又給她換了條幹淨的襯裙,站在窗外瞧了瞧日頭,圓圓的臉上有些不安和擔憂。
盛南晴問道,“暖玉,你還有事?”
暖玉點點頭,聲音低低的透著愧疚,“今夜是奴婢負責巡視,過會兒就要去當差了,怕是不能照顧小姐你了。”
見這丫頭心裡惦記著自己,盛南晴心頭一暖,柔聲道,“沒事的,我躺在床上休息休息就好,你去忙吧。”
突然,門口就傳來一個嘲諷的聲音,“喲,這都甚麼時候了,還在上演主僕情深的戲碼呢?”
盛南晴和暖玉皆是一怔,朝著門口看去。
只見四個穿著深青色宮女服的宮女走了進來,為首的就是剛才出聲的——那人瞧著約莫十六七歲,長著一張尖尖的瓜子臉,顴骨卻很高,光看面相就有點刻薄不好惹。
還沒等盛南晴開口問系統,系統自動答道,“這四個是跟你同住一個寢室的宮女,為首這個叫鳶尾,算是這個寢室的老大。因為你之前表現得很清高,她就故意磋磨你,跟你很不對盤。”
盛南晴汗顏:原主到底招惹了多少敵人,拉了多少仇恨啊?
暖玉也知道這鳶尾一直給自家小姐使絆子,奈何人家在宮裡待得時間長,她們主僕剛進宮不久,也不敢輕易得罪這號人物,只好暫且忍下這口氣,轉身給盛南晴仔細把被子蓋好,“小姐,你好好休息,別跟這些女人置氣,奴婢下了值再來看你。”
盛南晴頷首,朝她輕輕一笑。
暖玉微微一怔,自家小姐笑起來真好看,就算現在臉色蒼白,也是極好看的。
………
暖玉走後,盛南晴開始閉目養神,順便好好盤算一下該怎麼升職,畢竟從一個宮奴晉級到二等宮女,這難度還是不小的!
可還沒等她開始想呢,就感覺到身下一涼。
盛南晴回頭一看,就見那鳶尾把她身上的被子掀開了,看那樣子,似乎還要動手掀她的裙子!
盛南晴:???
還沒等鳶尾伸手,她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順手一把將鳶尾手中的被子奪了過來,“你掀我被子做甚麼?有病啊!”
鳶尾顯然沒料到一個捱了三十棍子的人,身手還能如此矯健,更讓她沒想到的是,一向清清冷冷不愛說話的盛南晴竟然會發飆罵人?
往日她找茬的時候,盛南晴頂多是以“我不屑與你們這種人計較”的眼神涼涼的看她一眼,可現在……
看著面前瞪圓了眼睛盯著自己的兇悍女人,鳶尾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了。
難道這三十棍子把這嬌小姐的作態給打沒了?
盛南晴見鳶尾啞了火,不禁思忖著:這傢伙原來是個欺善怕惡的?
她抽回被子重新蓋好,不再搭理旁人。
鳶尾這會兒也緩過神來,豎起眉毛,細著嗓子道,“我不過就想看看你挨板子的地方,你這麼兇作甚?都是女的,看看會少塊肉不成?你還以為你是甚麼千尊玉貴的大小姐嗎?到了這掖庭裡,你就是最下等最下賤的宮奴……”
盛南晴被她這叭叭叭的小嘴吵得腦袋疼。
她回過頭,丟了個白眼過去,“首先,我挨板子的地方憑甚麼要你看?你洗澡的時候我隨便參觀,你樂意?其次,我知道我自個在甚麼地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用不著你來提醒我。你一口一句賤奴,我是賤奴,你比我好很多?都是當奴才,你還當出優越感了不成?”
鳶尾一張臉漲的通紅:“你你你……”
盛南晴盯著她:“我沒招惹你,你也別來招惹我,咱倆最好相安無事。如果你還敢來找我麻煩,好,來啊,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個大小姐都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怕更慘點?大不了魚死網破,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臨死之前找個墊背的,也不虧。”
她說的理直氣壯,鏗鏘有力,再配上那無所畏懼的眼神,立刻將一屋子的宮女都唬住了。
鳶尾眼角餘光瞥見其他人都默默的離這邊遠了些,心裡也有點慌,這個盛南晴莫不是瘋了,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嚥了咽口水,正琢磨著是繼續放狠話,還是見好就收的時候,張嬤嬤來了。
“你們這是吵甚麼呢?我在門外經過就數你們這最鬧騰!”
一身蒼青色宮服的張嬤嬤板著張老臉,掃了一眼屋內的情況,最後將視線落在了趴著的盛南晴身上。
鳶尾趕緊湊到張嬤嬤身邊,一臉委屈,“嬤嬤,可不是我們在吵,是這個盛南晴,她今兒個被儀嬪娘娘賞了三十棍子,心裡窩火朝我們撒氣呢。”
張嬤嬤眯了眯老眼,走到盛南晴跟前,“捱了三十棍還沒得到教訓,是還想再挨幾棍子?”
系統:“張嬤嬤,下等宮女的管理者,你的當前上司。對你不算好也不算壞,中立派,可適當拉攏。”
得知這資訊的盛南晴有了主意,她稍微醞釀了一下情緒,隨後抬起頭看向張嬤嬤,“張嬤嬤,我實在冤枉。我剛捱了三十棍子,小命都丟了半條,哪裡還有氣力與人爭吵?實在是這鳶尾想要藉機羞辱於我,我,我……”
她說著說著,眼中就盈上一層楚楚可憐的淚光,“您若不信,儘管看看我這傷口。”
盛南晴掀開被子,又稍微掀開裙襬,她的面板本就白皙細膩,那腿上的模糊血肉就顯得越發的駭人。
鳶尾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張嬤嬤都稍稍挪開目光,面色雖然還板著,但語氣沒之前那般冷肅了,“好了,既然都這副樣子了,這幾日你就好生在房裡歇著。”
頓了頓,張嬤嬤又略帶警告的瞥了一眼鳶尾和其他幾個宮女,“我不管你們之間有甚麼矛盾,但凡事要有分寸,要是真鬧出甚麼事情來,你們一個個的都沒好果子吃,都清楚了沒?”
鳶尾幾人皆是心頭一顫,紛紛垂頭應聲,“謹記嬤嬤教誨。”
張嬤嬤沒再多說,面無表情的離開了。
………
或許因為盛南晴那與往常截然不同的態度,又或者是張嬤嬤那一句警告起了作用,總之,在盛南晴躺在床上當病人的這七天,除了鳶尾偶爾會陰陽怪氣的冒出幾句酸話來,同房的幾個宮女都算比較安分,沒來找麻煩。
而這七天裡,暖玉丫頭一得空就往盛南晴這邊跑,主僕倆人感情加深的同時,盛南晴也旁敲側擊知道了不少有用資訊。
比如,自己現在所處的國家叫做大梁,當今皇帝乃是景帝元燁,十七歲登基,如今已執政八年,除了他昏了頭把貪汙公款的事情算在盛源身上這件事以外,還算是個英明賢德的君主。
再比如,如今後宮之□□有大小妃嬪三十九人,其中包括景帝為皇儲時所納的妃嬪十二人,另外二十七人都是登基後兩次選秀錄進來的。皇后是景帝的髮妻,賢良淑德,把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對宮人們也很寬厚,前朝後宮無不誇讚一聲賢后。她們這些最下等的宮女,在掖庭吃穿用度的品質有所提升,也都是這位皇后的恩澤。
再再再比如,一個下等宮女想要晉升的話,除了立功、走狗屎運得了某位主子的青眼獲得提拔以外,最常規的辦法就是熬資歷,每三年,宮女都會進行一次考核,透過考核且平日無不良表現者,就能上升一級。
聽到這條的時候,盛南晴默默在心裡算了一筆。
自己現在是末等宮女,勉強算是正十品吧,如果按照這種方法升到正八品,中間得跨從九品、正九品、從八品……
額滴個神吶,這得熬十二年啊!
狗比遊戲只給了她兩個月的期限,看來常規升職道路是行不通的。
那就只能找機會立功,或者去找個大佬抱大腿了。
心念一動,盛南晴深情呼喚道:“系統,系統大大,你在嗎?”
系統:“玩家有話直說。”
盛南晴:“呃,就是我想問問,你們遊戲對新人有沒有甚麼遊戲指引啊之類的?剛進新手村,起碼給個目標方向嘛,你說是不是?”
系統沉默了許久,才道:“你可以多出去轉轉,沒準就能遇上可攻略目標人物,也許還會觸發特殊事件。”
盛南晴眨了眨眼睛,“還有呢?”
系統:“沒了。”
盛南晴:“……”
ok,fine/微笑臉。
…………
翌日一早,盛南晴就去張嬤嬤那裡報到,說明自己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張嬤嬤見她面色紅潤有光澤,也沒多問,只是板著臉敲打了幾句,讓她安分守己好好當差,就叫她下去了。
作為下等宮女,盛南晴的主要工作是打掃宮內道路和每晚巡視。
對於這個工作她還是挺滿意的,主要是這兩個差事涉及的範圍都比較廣,正好方便她到處踩地圖。
於是乎,宮女盛南晴就開始了她的宮女工作日常。
第一天,把西六宮的主道來回清掃了兩遍,正好遇見淑妃和蓮婉儀結伴一起去給皇后請安,手拉著手很親熱。
盛南晴看著兩位美人兒的婀娜背影,不由得感嘆:“目前看來,後宮還是蠻和諧的嘛。”
系統淡淡道:“這淑妃和蓮婉儀是表姐妹,比旁人親密也是正常的。”
盛南晴惡寒:“嘖,皇帝真是惡趣味。”
第二天,把東六宮的主道來回掃了兩遍,同行的兩個小宮女興致勃勃的討論著莊容華連續三天侍寢,秋霞軒儀嬪氣的砸了一套瓷杯的事情。
盛南晴默默掃著地,聽著那個打了自己三十棍的儀嬪吃癟,心底還是有點小小暗爽。
第三天,春光燦爛,陽光明媚,被指使去藏書閣搬書曬書。
一天折騰下來,盛南晴感覺自己兩臂的肌肉在茁壯生長。
第四天,打掃六宮二十四司,
第五天,同上。
第六天,還是同上。不過浣衣局後院有隻花貓,不知道誰養的,偷偷擼了兩下,準備下次搞點小肉乾來餵它。
第七天,打掃御花園,碰到一群妃嬪賞花,不敢靠近看,但遠遠看,也覺得一個個都是神仙妃子般的人物,嘖嘖,狗皇帝真是幸福!
另外值得一提的事是,今天正好是上巳節,皇后娘娘下了恩典,給各宮都放了賞。盛南晴也分到了一份桃花糕,香噴噴糯嘰嘰的,一口下去頓時幸福度嗖嗖嗖飛昇。
……………
一個禮拜過去,盛南晴已經完全適應了宮女的生活,如果不是系統時不時冒出個聲音,她覺得當個小宮女其實還挺不錯的——對,她就是一條只要吃飽喝足就沒啥大志氣的鹹魚。
似乎是看不下去她這種胸無大志的佛系玩法,第八天一早,系統耐不住寂寞的發聲了:“玩家盛南晴,系統友情提示,今天可攻略目標人物會出現,請集中精神,努力攻略!”
於是乎,一炷香後。
盛·鹹魚本魚·南晴,拿著一把掃帚,抬頭盯著面前這座自帶降溫效果的宮殿許久。
冷宮???
好半晌,她嚥了咽口水:“系統,你確定可攻略人物會在這種陰嗖嗖的地方?”
系統:“沒錯,妹妹你大膽的往前走,嘿,莫回頭!”
盛南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