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爵爺,謝公有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僕朝著菜園裡正忙碌著的蘇木喊了一聲。
蘇木拍了拍手中的泥,回道:“好的,待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到嶺南已經一週了,蘇木把自己的橡膠樹苗、棉花、辣椒、胡椒以及土豆、番薯、花生等物都給了謝閥一些。作為回報,謝閥送了蘇木一塊足有百畝的地還有地附近的一座莊子。
這些地裡將種上棉花、胡椒以及甘蔗林,可以為蘇木每年都帶來收穫——尤其是甘蔗林,現在提取白糖對於謝、林、蘇三家來說,已經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嶺南市面上只有如雪一般白的上等白糖才繼續維持著高價,而中等白糖和下等白糖,便是普通老百姓也買得起了。嶺南氣候的原因,一年三熟的甘蔗林,使白糖不再變得那般稀有。
換好衣服,蘇木跟著老僕走到東府中堂,正好遇到了與自己姐姐和外甥女一起進來的林一諾。
這一餐是為了林、蘇兩人踐行的,只因明天兩人就要離開嶺南了。
他們遠航回來,第一站就選在了嶺南,還無償贈送了得之不易的高產農作物種子,謝閥的人自然很是領情。
看著光華內斂的外孫林一諾,謝卓很是欣慰。以他的眼光看,此時的林一諾已經算得上是有數的高手了。也許在年輕一代裡,無人匹敵。
林如琢對小弟林一諾以及他朋友蘇木的到來興奮不已,只可惜兩人還要趕在年前回到長安覆命,待不了太久。
她現在有了肥皂和香皂方子,儼然是個超級白富美,對於花心的丈夫已然不那麼在意了。
現在的她有了女兒萬事足,對於能不能生出嫡子已經不那麼在意。如果有嫡子,以後女兒孃家有個兄弟可依靠;若是沒嫡子,那麼女兒招個贅婿也未嘗不可。總歸她名下的產業都是要留給自己女兒的。
離開嶺南後,兩人繼續往北航行,過家門而不入,直接由大海轉入大運河,朝著長安城趕去。
從南往北的過程也是個從熱倒冷的過程,直接橫穿三季。在嶺南還穿著夏衣的兩人,經過鄮縣時就已經換上冬裝了,等來到長安城外時,更是披上了白鼬裘衣。
……
……
李二陛下在大殿裡隆重接待了二人,那些奇花異草還不算甚麼稀奇。至於蘇木說的大地不是方的,而是圓的,他們向東出發繞了一圈後又回到大唐的事,雖然重新整理了眾人的認知,但也不算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跟蘇木和林一諾嘴裡所說的高產農作物相比,其他的都不叫事。能令天下無饑饉的事才叫萬眾矚目的大事。
看著蘇木搬出來的二十個裝著泥土和農作物的大水缸,眾人是既期待,又緊張。
李二陛下幾乎坐不住自己的龍塌,一想到此物在大唐推廣開後,萬民傳頌著他的功德,他將可能成為千古一帝,他就興奮難言!
這些土豆和番薯,當然是蘇木從空間裡移植出來的,所以才能在這寒冬臘月裡成熟。
大家並沒有當堂就挖出土豆和番薯,而是將這些寶貝轉移到了東宮新搭起來的玻璃房裡暫存。由禮部選定了最近的黃道吉日,在那一天,李二陛下和李承乾、李泰、李治等均起了個大早,焚香沐浴。
等他們走到玻璃房時,裡面早就已經擠著所有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了,至於九品以上、五品以下的其他京官自然是等在外面寒風中。
長長的香案擺在了種植土豆和番薯的水缸前,李二陛下、太子李承乾依次跪拜上香,祭天禱告。
然後李二陛下平緩了一下情緒,對蘇木和林一諾道:“兩位愛卿,這兩樣祥瑞是你們排除萬難從海外帶回的,便由你們來採收吧。”
蘇木和林一諾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隨意道:“是。”
然後便一人走向一口水缸,拎著莖葉就把土豆和番薯紛紛拔了出來。圍觀的眾官員,尤其是經歷過饑荒的那些老臣老將,均提起了心,彷彿兩人拔的不是農作物,而是他們的心一樣。
看著兩人手裡的土豆和番薯,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木拔的是土豆,只見他手裡拿著的兩株,一株有四個土豆,一株有五個土豆,每個都成人拳頭大小。
而林一諾手裡的番薯也一樣震驚四座,他手裡提著的是三株番薯,上面也掛著四五個果。但比土豆更誇張的是,一個番薯起碼有兩、三個土豆那麼大!
就算這些是由蘇木精心照顧的,放到田裡時沒這麼高的產量,那也夠令人震驚了!前年蘇木獻上的山藥已經在各地種植開了,產量沒有蘇木說的那麼高,但也有近六成,而現在加上這土豆和番薯,大唐真的再也不用愁饑饉了。
“好好好!你們兩位很好,對大唐社稷有大功,賞,重重有賞!”
“天哪!產量這麼高!”
“我的天爺啊!蒼天開眼了!”
“世上竟有這樣高產的作物!”
圍觀的眾人一擁而上,紛紛搶著拔剩下的土豆和番薯,想看看其他的是否也有這個產量,情況當然沒有讓他們失望。
好幾個老臣激動地跪地拜天、淚流滿面。
蘇木看著眾人的模樣,心道:“不管這群人平時怎麼樣,至少這一刻,他們都是真心為天下激動的,也不枉我環遊世界一遭。”
挖出來的土豆和番薯被收在了城外皇莊的乾燥、通風、陰涼的地窖裡,等待開春後播種。
地窖外一隊披掛的護衛橫刀立馬守在外頭,不讓任何閒人有機會靠近一步。
今年的小年夜,宮裡舉辦了慶祝祥瑞的慶功宴。蘇木和林一諾自然是宴上的主角,端上來的還偏偏都是兩人弄出來的烈酒。不勝酒力又推卻不過的兩人直接被灌醉當場。
今夜的皇宮燈火通明,眾人載歌載舞,一片歡聲笑語。
所有的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每個人的嘴裡都訴說著吉祥的話語。
蘇木和林一諾均被賜下了一座宅邸以及百畝良田,雖然不在長安城內,但離長安城也就大半個時辰馬車的距離,地段委實不算差了。
除了宅邸和良田的奉上,李二陛下還兌現讓他們的爵位世襲罔替的諾言。蘇木之前被封為開國男爵,現在也升為開國子爵——且還是世襲罔替,這可是莫大的榮耀。
至於林一諾,他本身就是皇帝親自冊封的小公爺,未來將繼承鎮南公的爵位,自不必再加封,一個世襲罔替,已然夠分量了。
除他們二人外,其餘跟著出海的眾人皆有賞,這些財帛對眾人來說其實不算甚麼。出了近兩年的海,眾人跟著蘇木和林一諾得到的金錢遠超賞賜。怎麼說呢,皇帝的封賞重在其意義巨大。
縱使林閥眾人對皇室並無太大忠心,依然覺得十分榮耀,這是可以放在家裡供子孫後代吹噓的資本。
除了高產的土豆和番薯,蘇木把花生、番茄、辣椒等物也獻了上去,至於玉米,他並沒有拿出來。因為此時的北方其實不適合種植玉米,粗耕粗重的農業技術也支撐不起玉米的生長。
玉米的根部會疏鬆土壤,就會在根下形成一個略潮溼的環境。潮溼就意味著害蟲能大量繁殖。
這些害蟲對於玉米來說倒沒甚麼,因為它長得高,但對於周邊的低矮農作物來說卻慘了。這本來就是玉米借害蟲打擊跟它爭奪養分的其餘植物的辦法。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玉米還有一個更要命的特點,便是玉米杆帶有甜味,十分吸引蝗蟲。而蝗蟲的可怕之處,可說是大唐人聞風喪膽。一旦蝗蟲過境,寸糧不剩,必定會出現無數餓殍。
基於以上種種原因,玉米對於除蟲技術不發達的大唐農民來說,有些雞肋。所以蘇木只打算在空間裡種植,因為空間裡他有空間之力,可以天然壓制害蟲。
……
……
雖然蘇木和林一諾均被賜了宅子,但還沒打理過,兩人又不打算在長安長住,因此也沒太費心,他們還是住在親仁坊的國公府邸裡。兩人曾經住過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掃維護,再加上紅袖和青衣兩人的管理打點,自然住得舒心。
兩人這段時間成了長安城貴族裡的香餑餑,被邀請著參加了數個宴席,差點因為醉酒而失身。
那次後,兩人就嚇得不敢再赴宴了。
東宮太子李承乾倒是溜出宮來找過兩人幾次,每次都帶著稱心。稱心還是兩年前的模樣,冰冷、寡言、美貌、雌雄莫辨。
他對蘇木甚至比對李承乾都好一些,蘇木知道這是因為蘇二郎的緣故。李承乾好似並不在意稱心的冷淡,兩個人的相處雖然看起來彆扭,但卻也透著親密。
……
……
這一夜,蘇木和林一諾兩人在外頭宴席裡吃了酒回來,躺在溫泉池子裡醒酒,齊齊望著頭頂玻璃外的天空。
蘇木道:“時間真快,我們已經有兩年沒有在家過年了。”
林一諾淡淡道:“是啊,光陰猶如白駒過隙。”
蘇木雙手墊在腦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藉著水的浮力仰躺著,說道:“等過完上元節我們回江南吧,如何?”
林一諾道:“好,我也有點想念家鄉了。”
蘇木笑道:“難得啊,總看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林一諾長吁了口氣道:“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又怎比得上家的溫馨呢。”
蘇木道:“回去你又可以過上醉生夢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神仙日子了。”
林一諾笑著道:“你現在是子爵,呼奴喚婢也是遲早的事,到時候也會和我一樣腐朽。”
蘇木想了一下那個場景,感嘆道:“人呀,從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明天我就去市場上買些奴和婢收進空間,哈,以後我就不必洗碗了。”
林一諾失笑道:“的確是件要緊的事。”
兩人又暢想了一會該怎麼把空間改造成一個猶如浮雲山莊一般舒服的地兒後,接著聊起了八卦。
蘇木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太子殿下的脾氣變得很暴躁?”
林一諾淡淡道:“他的足疾一直好不了,魏王李泰又日益受君王愛寵,脾氣能好才怪。前幾天參加宴席,你沒看魏王的府邸都華麗成甚麼模樣了嗎?”
蘇木咂舌道:“李二陛下英明一世,怎地也會偏心至此?魏王如此受寵,又有文采,受文臣喜愛,也難怪太子殿下會焦慮暴躁。”
林一諾道:“反正不關我們的事,過了上元節,我們就離開長安這個是非之地。”
蘇木坐起來,推了一下林一諾道:“你有沒有覺得太子和稱心的關係很奇怪?”
林一諾眼神複雜地看了蘇木一眼,說道:“他們的關係這麼明顯,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
蘇木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可我瞧著稱心似乎不那麼高興,莫不是他並非自願?”
林一諾啼笑皆非道:“你不會想管太子殿下的房裡事吧?難道你也看上了那美人?”
蘇木狼狽回道:“我只是覺得稱心好歹是我二哥看顧的人,就順便關心一下唄。還有,他再美也是男的!”
林一諾聞言收起了笑,“嘩啦”一聲破水而出,淡淡道:“泡得夠久了,我要去休息了。”
蘇木只好緊跟著他爬了起來:“你等一下我啊,一起走。”
林一諾冷哼道:“蘇少,莫非你不認得回房的路嗎?如不認得,找個僕人帶路便是。”
蘇木氣道:“你這個人,慣愛這樣。哎,算了算了,我不跟你爭了,快點穿衣服吧,出水後真是冷啊。”
兩人一聲不吭地穿完衣服,然後同時走出了房間。
一到外面,冷風撲面而來,凍得蘇木一哆嗦。
林一諾沒好氣道:“叫你披上狐裘,你偏不要,活該。”
蘇木抓緊了自己的領口道:“這麼點路,我們跑起來就一眨眼的功夫,穿那麼多幹甚麼。”
說著又瞧了一眼同樣穿得很單薄的林一諾,嘆道:“一樣這麼幾件衣袍,怎麼你就一點不怕冷呢?這有內力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