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帕特里西奧騎著馬眺望著遠處的海平面,臉色冷峻。
兩艘海鶻船早已經連影子都看不見了。昨夜追到這裡就放棄了的親衛們此時單膝跪地,一聲都不敢吭。
是時候發展海軍了,作為港口城市,怎麼能連一隻像樣的海軍都沒有?這些年,安東尼·帕特里西奧主要的目標都放在騎兵和步兵上,作戰的物件都是西哥特王國內的貴族們。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往外拓展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有一隻強大的海軍。
過了很久,安東尼·帕特里西奧才一轉馬頭,冷冷道:“回城。”
親衛長輕呼了口氣,道:“是!”
手一揮,眾騎兵跟在後頭往後走。
……
……
兩首船已穿過了直布羅陀海峽,進入了地中海,此時正向著西西里島駛去。
蘇木坐在甲板上吹著海風,吃著瓜,不時望向畫室的方向。
林一諾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道:“看甚麼呢?”
蘇木一手撐著欄杆,一手吃瓜,笑道:“這樣的日子恍如隔世。”
林一諾嘴角一挑:“誰讓你把我關進空間的?若當時你不這般自作主張,我自然能把你帶走。”
蘇木昨夜已經就這個問題跟他爭論了半天了,沒爭出個輸贏,現在也懶得繼續爭了,遂轉了話題:“林三,你現在畫的是甚麼?”
林一諾回道:“里斯本的地圖。”
蘇木聳肩道:“這麼遠的地方,難道我們還會再來第二次。”
林一諾道:“無論來與不來,不妨礙我畫下這裡的地圖。”
蘇木吃完了瓜,起身走到視窗邊,取了水隨意洗了洗手,然後乾脆趴在視窗,對林一諾道:“我們真的不往北走了嗎?北方還有法蘭克等地沒去見識呢。”
林一諾道:“相比這些地方,難道你不覺得有著很多古文明的埃及更有趣嗎?”
蘇木手一撐,從視窗跳進了畫室,往邊上的席子上一坐,斜靠著憑几道:“越靠近埃及,我就越心慌,哎,我現在都有些杯弓蛇影了。”
林一諾放下筆,抬頭看了看他道:“只要你別再把我送進空間,有我在,自然會保護你。”
蘇木笑嘻嘻道:“我還以為要關你一輩子,沒想到居然還讓林少你研究出了離開的法子。哎,那陣法還能用幾次呢?”
林一諾道:“甚麼時候能量用完,就甚麼時候不能用吧。未來有你在,這東西也不必浪費。”
蘇木又好奇道:“你是怎麼想出這些法子的?”
林一諾取了一碟貓耳朵在他身邊坐下,往他嘴裡餵了一個,才道:“說了你也聽不懂,何必多問。”
蘇木直接往後一躺道:“也對,那我就不問了。”
林一諾轉身拉他:“來,一起跟我把這碟貓耳朵吃了,一會我們進空間吧。”
蘇木擺擺手道:“我現在不是很想進空間,也不是很想吃這些。”
林一諾不解道:“這可不像是你,怎麼了?”
蘇木將手掌放在額頭上,略感頭痛道:“我就是覺得有點對不住林念祖他們,所以不太想面對。”
林一諾不以為然道:“如果你不想暴露空間的秘密,那麼讓他們一輩子待在裡面也沒有甚麼,到時候把他們的家人也帶進去便是了。”
蘇木籲出一口悶氣,雙目迷茫地道:“他們都是你的人,你覺得他們可信的話,我就把他們放出來好了。”
林一諾單手託著臉,斜睨著眼睛看著蘇木,淡淡道:“不必煩了,這事很好解決。”
蘇木聞言看向他,說道:“林少有甚麼辦法?”
林一諾道:“就是之前與你說過的那方法一樣,上岸後,我們找一處地勢險峻處放他們出來便是。”
蘇木道:“這麼簡單粗暴嗎?那他們肯定要問,明明之前還在里斯本,怎麼會眨眼出現在千里之外?”
林一諾道:“這個問題你現在才想不覺得太晚了嗎?當初你把他們都收入空間的時候,難道不是一秒轉換空間?”
蘇木道:“當時是情況緊急,我沒辦法啊。”
林一諾灑然道:“所以嘍,現在也也一樣。空間的神秘之處太多,越想不露馬腳越容易暴露,還不如甚麼都不解釋,任他們自我攻略。”
蘇木想了想,說道:“好吧,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那走吧,我們現在就去空間裡挑個地方,設一些機關陣法,把他們帶過去,然後我就直接將他們轉移到外界。”
林一諾欣然同意。
下一刻,兩人便都出現在空間裡。
蘇木望著眼前的這片竹林,搭著林一諾的肩感嘆道:“林三,你的效率是真高,這麼快就弄出了假山和竹林陣法,你知道我之前是怎麼走出這裡的嗎?”
林一諾看了他一眼:“洗耳恭聽。”
蘇木老臉微紅道:“我是直接把所有假山和竹子都用空間之力抬起來,才走出去滴。”
林一諾聞言一陣愕然,隨即哈哈大笑。
蘇木惱羞成怒地勾住他的脖子,跟他打鬧道:“還笑?不許笑!現在快帶本少破一破這陣,我總不能次次在這裡迷路。”
林一諾告饒道:“好好好,馬上就教蘇少破陣。”
花了近一個時辰將幾種破陣之法告知蘇木後,兩人才走出了竹林。
林一諾問他:“現在,你學會了嗎?”
蘇木摸了摸鼻子,回頭看看竹林,不確定道:“大概吧。”
林一諾失笑道:“真有你的。”
蘇木卻從容道:“怕甚麼,大不了每次都跟你同進同出,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說到這,他一拍大腿道:“哎,我怎麼才想到呢?白白在竹林裡耗了那麼久。走走走,不管這裡了,我要先去巡查我的空間了。”
他先去的地方就是圍繞著別墅小院的農田和樹林,看自己在美洲時種下的這些長勢喜人,心情頓時美滋滋的。
當然,除了農作物和他移植的各類樹木外,連雜草雜花也是一樣長勢驚人。
蘇木走進田裡,隨手摘下了一個成熟的番茄,往自己的衣服上隨意一擦,遞給林一諾道:“要不要來一個?”
林一諾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兩人一邊吃著番茄,一邊看著這片農田。
蘇木道:“這裡都是林念祖他們打理的嗎?這麼大片農田,難為他們了。”
雖然從效果上來看,林念祖他們大機率就是偶爾澆澆水,讓他們除草都分不清哪些是草哪些是菜。基本屬於讓粗耕粗收,讓田裡的農作物野生野長。
但好在土壤夠肥沃,即便沒有腐糞之類的額外養料供給,且還有野草瘋狂生長擠壓著它們的生存空間,倒也不影響這些美洲來的高產農作物的收成。
蘇木吃完番茄後,調動空間之力,在田裡一陣忙碌,把雜草、雜花一頓處理,農田才終於顯露出被精心打理的模樣來。
在他忙的這段時間裡,林一諾早就已經回到小院,愜意地煮茶弄簫了。
“林三,出來,農田我都處理好了,現在帶我去馬場看看。”蘇木來到院子外喊了林一諾一聲,後者慢悠悠地踱步出來,連兩個小傢伙都跑得比他快。
“大哥哥!”
“蘇哥哥!”
蘇木笑著對兩個小傢伙道:“你們要一起去嗎?一起也行。”
兩個小傢伙當然是瘋狂點頭。
蘇木便一肩扛著一個,豪邁道:“走!”
林一諾在後頭瞧著失笑搖頭,將手指放入嘴裡呼嘯了一聲,天空中很快就划過來一片陰影,緊接著巨雕飛了過來。
伊爾文頓時指著它喊:“飛!飛!飛!”
林一諾從蘇木的肩上將他接來過了,笑道:“行,帶你飛一次。”
說完便抱著他,坐上了巨雕的寬闊的後背。
蘇木訝然道:“你甚麼時候馴服的這隻雕?嘿,雕兄,你居然願意被人騎?”
巨雕一扇翅膀,都不搭理他,直接飛了起來。
蘇木在底下拔腿狂追,風在耳畔劃過,奏響動人的樂章。莉薇婭坐在他的肩上,緊緊抱著他的腦袋,笑得“咯咯”出聲。
這樣快活的事情,兩個小傢伙也不容易遇到。
很快,四人一雕就出現在馬場入口。此處守著門的是史邦俊,他見到蘇木和林一諾同時出現,頓時興奮地迎上前:“小公爺、蘇爵爺,你們來了?”
林一諾衝他點了點頭。
蘇木一拍他的肩膀,喜道:“你們把這片馬場照料得真不錯!過些日子我再弄些牧民來給你們打下手。”
史邦俊笑道:“那好的很,這裡就是人手太缺。鐵匠也需要一些,這些馬掌都要上馬蹄鐵才好。”
蘇木道:“嗯嗯,都會招來的。”
幾個人隨著史邦俊走進馬場,裡面正忙著的陳學文等人見了他們也紛紛過來,陪著一起巡視了一遍馬場。
看著這裡草肥水美,欣欣向榮的模樣,五個人的臉上不免露出得色。
“真的很不錯。”
蘇木打了個呼嘯,騎著追風痛快地跑了一圈。
追風跟半年前想比又神俊了不少,之前就已經是難得一見的馬王了,如今在空間裡養著,更是膘肥體壯,一躍快有一丈高。
蘇木來到近前,將莉薇婭也拉上了馬,安坐於自己身前,對著林三一挑眉道:“走,我們繼續去別的地方看看。”
林一諾隨意挑了匹馬,帶著伊爾文坐著,跟蘇木兩個人你追我趕地跑出了馬場,開始巡遊整片空間。
追風日行千里,在空間裡從南跑到北,跑一個來回完全不成問題。若不是兩個小傢伙在馬上顛簸不起,兩人可以跑一天。
當夜一行人在院子裡搞起了篝火晚會,踏歌、飲酒,分外快活。
喝得醉醺醺的林一諾非要拉著蘇木上頂樓看他的望遠鏡傑作,蘇木被他拖了上樓,醉眼朦朧地也瞧不出甚麼名堂。
“明日再看,現在黑咕隆咚的,讓我看甚麼?”
蘇木要下樓回房睡覺,林一諾不許,一定要他陪著看星星。
蘇木頭疼道:“林三,你清醒一點,這裡哪來的星星?”
林一諾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道:“這不是星星嗎?”
蘇木一把推開他:“我可不賠你發酒瘋了。”
林一諾不讓他走,兩個人頓時你推我攘地擠做一團,最後到底是沒能下閣樓,直接就在閣樓的地板上睡了一夜。
翌日,是飽食美食的一天。
林一諾做了番茄牛腩、土豆燉牛肉、黃金玉米烙、香烤紅薯,把蘇木好吃得差點連舌頭都要吞了。
“這些東西在你手裡做出來真是美味,你老實說,做過幾次了?這半年來吃了不少吧?”
林一諾笑笑沒有說話。
這樣的日子特別輕鬆,若不是蘇木聽到紅袖在外界喊他們,他可真不想出去。
兩人回到外界時,天已快入夜。
下了一樓船艙,林一諾問紅袖道:“怎麼了,何事找我?”
紅袖回道:“郎君,你看,前面有座島,我們要不要上島修整一下?補充些淡水和鮮果?”
林一諾目光穿過窗戶,果然見到了一座顯得越來越大的島嶼。
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島照得黃橙橙的,也照得纖毫畢現,島上的花草樹木盡皆落在兩人超凡的眼裡。
林一諾思考了一會,說道:“這是西西里島。”
“西西里島?”
林一諾對紅袖道:“你通知下去,我們可以在西西里島靠岸登陸。在海上漂了好幾天,大家也累了。”
紅袖笑道:“好,我這就去。”
到了夜晚近子時,兩艘船靠岸,眾人登上了西西里島。
天雖然已全黑了,但月亮早就從海上升起,像銀練一樣鋪滿大地。眾人在海灘上燃起篝火,煮酒論道,蘇木則和林一諾觀察著這裡的山脈。
蘇木湊到他耳邊道:“我們就在這裡把林念祖幾個放出來嗎?”
林一諾搖頭道:“那馬場怎麼辦?你去照顧,還是我去照顧?我的意思是回到大唐鄮縣之前,都不必讓他們出來了。”
蘇木嘆了口氣:“我就怕拖得越晚,越容易穿幫,畢竟紅袖姐他們現在都以為林念祖等人都隕落在安東尼的古堡裡了呢。”
林一諾不以為意道:“不必過分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