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之時,蘇木和林一諾並肩往回走。
這一天雖然沒有完成最初伐木搭木屋的目標,但卻收穫了很多意外之喜,比如橡膠樹、辣椒種子、諾帕拉仙人掌等等。
這些都是獨屬於美洲大陸的好東西。
橡膠樹是天然橡膠的來源,其果殼能製造活性炭,種子則可以當油漆和肥皂的原料。不過說來說去,對於蘇木來說,橡膠樹最大的好處還是天然橡膠,這東西隔水、隔氣、可塑性好、用途極廣。
至於辣椒嘛,那純粹是順帶的,林一諾說有很多菜使用辣椒後味道更好,既然遇到了,那便挖一些。
指望辣椒價比胡椒,那是沒戲的,能不能符合唐人的口味都不好說。
畢竟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辣椒自明末從美洲傳入中國後的兩百多年都沒能推廣開來,只有貧民才吃。對於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貴族階級看來,辣椒口味太重,完全掩蓋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喧賓奪主,難登大雅之堂。
而對於諾帕拉仙人掌,移植它並不是為了仙人掌本身,而是為了其上寄生的胭脂蟲,這東西能提煉出名貴的紅色染料。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胭脂紅可是墨西哥出口產值上僅次於金銀的重要產品。
遇到了豈有不收之理?
……
……
又耽擱了兩日,眾人終於要動身繼續往南了。
當地村落裡的人在這兩週的相處後居然還捨不得他們走,畢竟他們在的時候,打獵來的肉總是會分那些老弱病殘一份,令他們日子過得比族人們在的時候還好。
娜歐蜜依依不捨地跟她的小夥伴告別。她還央求紅袖將她們倆住的那間改造過的小屋送給她的小夥伴小櫻,紅袖自然同意了。本身這些東西就不屬於他們,也帶不走,小櫻這個稚子能不能守住房屋可是很難說,不過這些就跟他們無關了。
一路騎馬沿著山脈往南走,走了五日後,眾人終於來到了特奧蒂瓦坎的都城“特奧蒂瓦坎”。
這個城市的名字來自印第安語的音譯,意思是“諸神之都”,坐落於波波卡特佩特火山和伊斯塔西瓦特爾火山之間。這座城市是特奧蒂瓦坎人的宗教聖地和經濟中心。
城內人口多達20萬,佔地20萬平方,堪比長安雄城,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
一行人繳納了入城稅,騎著馬進入城市裡面。
透過這段時間的學習,林一諾已經能粗略地說一些當地常用語了,至於當地的文字更是難不倒他,跟他日夜研究的獸骨上的文字大同小異。
走在寬有四十米的規模宏大、氣勢磅礴的黃泉大道上,一行人的打扮引起了當地人的側目。
顯然他們身上的絲綢衣服令他們在一群棉麻布衣中顯得十分鶴立雞群。
他們的隊伍裡除了娜歐蜜之外,還在城外鄉村招募了一個當地嚮導。那嚮導儼然把他們當成了上層的貴族,既害怕又諂媚。
入城時是中午,幾人先找了一家旅店,以十片金葉子包下了三樓一整層。雖然沒有兌換當地的錢幣,但金子顯然是十分受歡迎的,只看那個店家笑得見牙不見眼便知。
放下行禮,將兩頭野牛以及馬匹安置在後院後,眾人隨著嚮導去了邊上不遠處一家生意十分興隆的酒樓,要了一排靠窗的位置。
紅袖和青衣見沒有人過來倒水,便帶著嚮導問酒樓主人要水,竟然被告知還得花錢買。
林一諾淡淡道:“這個國家很缺水,便是這都城都沒好多少。”
蘇木道:“我也發現了。不過我們一路從南向北一路看來,這裡是越往南越乾旱吧?倒也是奇怪,偏偏在這周圍還有不少農田。”
林一諾道:“王朝末路,迴光返照。你還記得資料上關於這個城市的記載嗎?”
蘇木點頭道:“我沒看那些,我只關心農業和地理部分了。但你說王朝末路我也心有所感,這城市雖大,卻暮氣沉沉,繁華都是表面的,只看我們入城時那些士兵貪婪的模樣便知。”
林一諾道:“資料上記載這國家在650年左右驟然消亡,原因之一就猜測是旱災,我看多半是了。”
蘇木聳肩道:“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們的國家,我只要能買到合適的種子就行了。”
兩人正說著話,窗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從視窗看下去,只見在外面的黃泉大道上有個少女被關在花車裡遊街,酒樓裡有好多人興奮地結賬跑了下去跟在後面湊熱鬧。
嚮導很識趣地上來解釋道:“這個是獻祭給太陽神的少女呢,但願太陽神能聽到我們的禱告,下一場雨。”
他的話經娜歐蜜翻譯後令眾人都吃了一驚。
蘇木咋舌:“活人獻祭?”
娜歐蜜沒翻譯,只是小臉嚇得俏白。
底下的喧鬧漸行漸遠,酒樓裡又恢復了熱鬧。
菜上來了,有不少是仙人掌製品,雖然完全不同於大唐的口味,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只是聽到了剛剛的訊息,眾人情緒都不算很高。
這裡居然有活人獻祭,也太野蠻了。
那位嚮導卻很興奮,強烈地提議眾人可以去參觀獻祭儀式。很顯然,當地人愛看活人獻祭就跟唐人愛看犯人公開砍頭一般,到哪都少不了吃瓜群眾。
刀不落在自己頭上,當然就不會疼了。
就剛剛那一眼,林一諾瞧見了一個披著人皮的祭司,心裡已對這個城市厭惡至極。
吃完飯,眾人還是聽了嚮導的建議去了黃泉大道最北端的太陽金字塔。塔前廣場兩側建造有許多寺廟、神壇和宮殿,此時已經匍匐著朝拜的人山人海。
而太陽金字塔的頂部有座臺廟,此時正燃著熊熊大火。以蘇木和林一諾的視力很明顯地看到了大火裡面的人形。
蘇木皺眉道:“這些人真殘忍。”
林一諾道:“不敢相信這麼愚昧的地方能造出這樣兩座雄偉的建築。”
是的,在黃泉大道上有皆以沙石泥土壘成的月亮金字塔和太陽金字塔,極為雄偉,外部覆著石板,上面畫著繁複豔麗的壁畫。
這裡還有許多精湛的石雕藝術,巨形頭像、石祭壇、玉石雕等等,不勝列舉。
絢爛的文明與眼前愚昧醜陋的活人獻祭一幕交織在一起,極為矛盾。
蘇木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這裡的石匠水平可以啊。”
林一諾道:“確實不錯。”
紅袖不忍再看下去,她捂著娜歐蜜的眼睛也不讓她看。因為眼前這野蠻的一幕,令她對兩座金字塔和那些寺廟神壇也毫無好感。
蘇木也不想再看下去了,踢了一腳興奮地匍匐在地,朝著一群披著人皮的祭司們朝拜——是真的人皮——的嚮導一腳,冷冷道:“走了。”
他指了指南方,雖然說的話嚮導聽不懂,但這個意思還是很清楚易懂的。於是嚮導只好戀戀不捨地爬起來,帶著大家又往回走。
坐在馬上,林一諾忽然對蘇木傳音入密道:“有一種說法是這些建築——尤其是金字塔,並非當地土人建造,而是外星人。”
蘇木詫異地抬眉,意思是還有這個說法?
林一諾繼續傳音入密:“後世有此猜測,那個未老先衰的女巫留下的獸骨資料裡,也有此一說。”
蘇木回頭又看了一眼兩座相隔不遠的金字塔,喃喃道:“這樣說也很有可能,不知道這座城市裡會不會有我的同類。”
林一諾看他一眼,淡淡道:“女巫留下的資料裡是寫著那群人早就消失了。”
說到這,他微微蹙了眉,也不知道想到了甚麼。
眾人離開兩座金字塔後,又來到了集市上。集市上很熱鬧,跟大唐的東西兩市不太一樣,這裡的商品琳琅滿目,並不是有序分類的。左邊也許是家首飾店,右邊可能就是個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陶器行。
這裡攤販擺出來的商品多以手工藝品居多,十分美觀且富有想象力。跟在眾人身後的牛車上有些絹帛,在這裡也是硬通貨。林一諾示意紅袖和青衣取兩匹絹帛換了當地的錢幣,買了不少做工精美絕倫的手工藝品。
除了手工藝品,還能隨處可見棉花、玉石、硃砂和黑曜石等等商品,棉花玉石之類的,蘇木和林一諾都不感興趣,倒是硃砂和黑曜石買了不少。
這種東西大唐也有,但難得逛街,看到了就買一些。
在一個賣各種收工編織品的攤子上,林一諾用一片金葉子買走了攤販的所有物品,包括他用來墊在下面的棉布和邊上壓著的藍石頭。
攤販興高采烈地把所有東西都給了他,拿著金葉子塞進了腰間的皮包裡。
蘇木湊到林一諾耳邊道:“你眼睛可真尖,我剛剛正要說呢。”
林一諾微微一笑,道:“還逛嗎?看樣子這城市還有不少這石頭。”
蘇木點頭道:“我想先去買種子,但這些石頭確實也很好,要不我們兵分兩路?”
林一諾於是對林廣義道:“你們分散開來,去尋一尋這市場上還有沒有這種藍石頭,我瞧著不錯給我收集來。”
“是。”林廣義應了一聲,點了幾個人道,“小公爺,青衣和紅袖還有我們五個人跟著你吧?剩下的人去找石頭,是否可以?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人太散了有危險。”
林一諾欣然同意。
蘇木失笑道:“我本來的意思是我們倆兵分兩路,你讓他們找,能找得到真貨嗎?”
林一諾不以為然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是藍色的都買回來便是。”
蘇木哈哈笑道:“沒錯,這樣也行,我都忘了我現在也是個土豪呢。”
紅袖道:“郎君,這藍寶石倒是跟你從前那塊玉佩的質地很像呢,正好那玉佩丟了,回頭找到了大塊的藍寶石再請工匠雕刻一塊。”
林廣義等人不太瞭解藍玉佩,但紅袖和青衣因為是林一諾的貼身侍僕,對於他從不離神的藍色玉佩自然知曉。只是他們都不清楚這東西對林一諾來說有甚麼意義罷了。
知道林一諾離了玉佩就會頭暈的人,已經差不多都被輻射至死了。如今整個浮雲山莊知道內情的只剩下謝玉致及其奶孃,以及林一諾自己。便是當初那個雕刻玉佩的石匠,都不清楚他是因為甚麼而生了一場大病的。
林一諾將石頭遞給蘇木,淡然道:“我只是喜歡收集這種石頭,雕刻玉佩的事再說吧。”
蘇木收過隕石假裝將之放入腰間錦囊裡,實則直接收到了空間裡面。
正走著,忽然被迎面而來的一個小個子少年撞入懷裡,那人嚇得不住道歉。
蘇木捉著他的手腕,笑嘻嘻地看著他:“偷東西偷到你爺爺這裡來了。”
少年被捉住了手腕,用盡力氣都掙不脫,嚇得臉色發白,登時毫無血色。蘇木見他年紀比自己看起來還小,嘴唇發乾、露臍衫裡露出來的身體骨瘦如柴,不由心中一軟,往他手裡放了一片金葉子,低聲道:“好自為之哩,不要再當偷兒了。”
隨後又推了一把林一諾,林一諾充當翻譯說了一遍。
少年忙不迭地道謝,然後鑽入了人群,躲在小巷子裡探出腦袋看著蘇木等人,眼裡已蓄了些淚水。自從他相依為命的姐姐被挑中當了獻祭的聖女被燒死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人關心過他,這群闊綽的外地人是第一個向他釋放善意的人。
全程圍觀的娜歐蜜興奮地兩眼冒著星星地望著蘇木,不斷說著:“蘇,你好!蘇,真好!”
蘇木揉了一把她的已經長長了一點點的頭髮,笑道:“有多好?”
娜歐蜜伸出手努力抱出一個大大的圈:“那麼大!那麼大!”
蘇木笑了說道:“那你現在幫我跟那個嚮導說,我要去買玉米、番薯和土豆種子,讓他帶我去。”
娜歐蜜露出燦爛的笑容重重點頭道:“嗯!”
然後轉身就跟嚮導嘰裡呱啦說了起來,嚮導比手畫腳地指了個方向,帶著眾人穿過一條小橋疾走。
眾人緊跟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