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大早, 顧回就把今天上課的地點發給了他們。
實戰區。
與昨天的實訓區不同，實戰區完全在軍校外，是原始生態的星獸聚集地, 以瑞汀星的實力，完全有能力將星獸全部驅逐斬殺，但是將這些星獸留下來，藉此磨鍊學員，好處顯然更大。
離軍校最近的一處實戰區，就是和棄厭他們上次在加考時模擬出來的那片森林。不過座標不是天膠犀的盤踞地, 讓季付鬆了好大一口氣。
除了這片距離較近的森林，瑞汀星上還有幾處被圈禁起來的星獸聚集地, 踏骨沼, 荒川漠, 斷源海等, 危險程度比森林要高上好幾個檔次。
不過那些地區都是上一屆學員進行實戰的地方，星獸的等級全在五階之上, 他們尚且不用擔心會被丟過去, 顧回再不當人, 也不會真的讓他們去送死。
他們現在要去的森林，有個很二的別名——鬼哭森林。
別誤會，森林是正規森林，不是啥亂七八糟的小樹林兒, 星獸也是不亂搞關係的正常獸，鬼叫的不是其他的東西, 是新生。
實戰區周圍駐紮著正規的軍隊，但是穿著統一的制服，看不出來歸屬第幾軍區。
棄厭幾人過去的時候, 守衛在森林邊緣計程車兵微微詫異了下，“新生，這一屆這麼早？往年新生來這邊訓練還得過幾個月呢。”
湊著驗證身份的空檔，季付吐槽，“沒辦法，栽到顧折騰手裡了。”
“顧校長啊，”士兵笑了笑，“人挺好的，小夥子好好學。”
棄厭的方向感極好，按照光腦上顧回發過來的座標找到了集合的位置。現在還屬於森林的外圍，人類的氣息很濃郁，星獸不會在外圍徘徊。
他們集合地點處插了紅色的小木棒，生怕看不見似的插了一圈，活生生像上供。
……這是覺得他們得多瞎。
棄厭往前走了一步，季付忽道：“等一下！”
然而已經晚了，一個纏繞著電光的籠子從天而降！蘭爾維眼疾手快想將籠子攔住，一股強勁的電流刺的他虎口一麻，手臂肌肉一軟，瞬間卸了力，籠子眨眼間就將幾人罩在了裡面。
“……”
厲月承將血凝成繩狀，繞到籠子頂上用力一提。
毫無動靜。
修斯：“這籠子不一般，一般的電流對我們是造不成甚麼影響的。”
棄厭仔細看了看，這電流像是星符轉化的，只不過手法太高明，他只能隱約感覺到，卻破解不了。
“——當然不一般。”
熟悉的語調傳來，棄厭尋聲抬頭。右邊高高的樹幹上躺著一個人，顧回斜睨他們一眼，懶洋洋的蹲起來，嗑瓜子的樣子像極了街角的地痞流氓。
“那是逮六階星獸的籠子，關你們還浪費了呢。”
棄厭幾人：“……”
您禮貌嗎？
蘭爾維頭疼：“導師，您將我們關起來，怎麼進行訓練？”
“嘿嘿，彆著急啊，”顧回從樹上跳下來，圍著籠子轉了一圈，“誰說關起來就不能訓練了？”
棄厭心頭忽的浮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念在你們是第一次訓練，我們先從森林等級最低的星獸開始。”
籠子底部彈出一個光板，將腳底下的出口封閉，顧回將籠子輕鬆的拎起來，棄厭毫無心理準備的騰空而起，小心臟猛地挑了一下，季付下意識的去扶欄杆，但是被上面的電流刺的一縮手。
偏偏顧回在森林裡穿行，速度極快，籠子晃的厲害，五人迫不得已抓住彼此的胳膊緊緊靠在一起。
吊兒郎當的男人察覺到甚麼似的，挑眉笑了笑，然後非常惡劣的一把灑下了攢了一手的瓜子殼，洋洋灑灑的糊了籠子裡幾人一臉。
棄厭頭髮本來就天生有點卷，平時也不好好梳頭，隨手在後腦勺扎一個小揪揪，這下倒好，瓜子殼數他沾的多。
他面無表情的自己扒拉了幾下。
季付甩甩頭敢怒不敢言，張牙舞爪的比了幾個口型，險些氣瘋了。
這時候就顯出來戴著兜帽的好處，厲月承啥事兒沒有，抖了抖，渾身乾乾淨淨。
鬱悶歸鬱悶，該屈服於強權的，就不能梗著脖子站著，不然會死的更慘。
下方的景色飛快向後，前面樹林葉子的顏色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顏色發黑，樹幹也是黑色的，光線暗了不少，隱約有沙沙沙的聲音傳來。
顧回的速度漸漸慢下來，顯然這裡可能就是他們今天訓練的地方。
棄厭：“這是哪？”
“不知道，就覺得似乎冷了點。”季付悄悄往中間靠了靠。
顧回一停，毫不負責任的將籠子咣噹往下一丟，“好了，到了小子們，好好享受。”
他話音一落，籠子上的電流迅速彙集到下面的光板上，從他們的腳底往身體裡鑽，棄厭渾身一麻，再一查探，精神力執行的經脈被電流封住了八分。
蘭爾維幾人的臉色同樣不是很好看。
顧回：“星獸的等級太低，只有二三階，我怕你們欺負人家，給你們留下二成力，很足夠了。”
這是人的說出來的話？怕他們欺負星獸？搞搞清楚，這他孃的是星獸的老巢！
丟下這一句話之後，不會說人話的顧回就走了，眨眼之間就沒了影，不打算管他們的死活。
棄厭靜下心觀察他們周圍的環境。
樹葉，樹幹，灌木，枯草，入目皆是黑色，茂密的枝葉擋住頭頂蒼穹，明明是白日，光線卻堪比夜晚，零星透出一點光灑落在地上，像是遺落的星辰。
土地很潮溼，有股奇怪的腐朽的氣息，鼻尖飄過來淡淡的臭味。
季付：“這味道，像是放壞了的肉味……”
修斯眼神一閃：“各位，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沙沙沙……
棄厭的神經漸漸繃緊。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緊接著，猶如黑水般的鼠潮朝他們湧了過來，綠油油的小眼睛在陰森的環境裡更加滲人，仔細看，不止是鼠，還有細小的黑蛇，在環境的掩護下，幾乎隱身。
食腐鼠和暗蛇，二階三階毒系星獸，二獸共生，群居，具有極強的領地意識，見活物不死不休，真正的蛇鼠一窩。
幸虧二三階星獸的毒素對等級高於它們的星控師影響不大。
顧回這狗東西，將他們扔進了蛇鼠的老巢，還坑爹的封了他們八成力！
“怎、怎麼辦！被這些玩意咬一口得多疼啊！”季付身體下意識的打擺子。
棄厭抽出刀，精神力只能淺淺的覆蓋刀身一層，和蘭爾維三人默默背靠背，將季付圍在中間。這傢伙的痛感是常人的十倍，平日最受不了疼，要是真的被咬上幾口，恐怕他們的耳朵就別想安生了。
修斯精神力有治癒的能力，但是也不代表著攻擊力不行：“你在中間預測，補刀會不會？”
“放心，交給我，”季付感動的眼淚汪汪，拍胸脯保證。
蘭爾維將精神力覆於掌心，眼底閃過一絲興奮：“兄弟們，開殺了。”
黑水洶湧而來，壓抑的吱吱聲和隱晦的嘶嘶聲眨眼即至，棄厭揮刀，幽藍色的刀弧在黑暗裡劃出絢爛的光，再怎麼壓制，他也是即將突破五階的實力，對付二三階的星獸，猶如秋風掃落葉，所過之處似蝗蟲過境，殺的片甲不留。
厲月承的精神力就是任何武器，數不清的血色尖針精準的將每一隻星獸釘死，像是一場鋪天蓋地的華麗血雨，與周遭死氣陰沉的環境格外相稱，兜帽下蒼白的下頜更少了些人氣。
“十二點鐘！小五，三點鐘！蘭爾老大，修二哥！注意右邊！”季付額角漸漸滲出些冷汗，星獸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殺的多，但是不斷湧過來的更多。
棄厭喘了口氣，飛快掏出一堆爆裂星符，二階居多，三階也不少，粗略一數，大概有三四百張，他一人塞了一把。
“省會力氣，先用星符，用完還有。”
季付趕緊抱住，“小五你哪來這麼多星符？！”
“昨晚剛畫出來的，對付低階星獸可以。”
修斯簡練問：“還有多少？”
棄厭：“一千三百張左右。”
如果精神力沒有被封印八成，他未嘗不可以進行星符的千次疊加，直接將這裡的老巢炸了，但是現在最多隻能疊加不到三十張，根本達不到那種效果。
按照顧回的性子，恐怕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出來把他們拎出去的。
修斯暫時壓下對棄厭畫星符速度的震驚，冷靜道：“食腐鼠和暗蛇習性奇特，夜伏晝出，我們撐到天黑就好了。”
“撐到天黑我骨頭都沒有了，第一次訓練就玩命，顧回這個老王八蛋！”季付一邊兇狠的將星符扔出去，一邊哭唧唧的抹淚。
修斯：“星符和精神力輪流著來，有一個喘息的空隙，我計算過咱們的體力與消耗曲線，撐到天黑的機率高達百分之三十。”
現在這種情況下，百分之三十的機率不算小了。
棄厭一次性疊加五張星符，這種對精神力的消耗可以降到最小，同時保證最大的攻擊總值。
“幹它！”有修斯恰到好處的治癒，季付慫到極點心裡冒出了憋屈的火。
人造太陽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沉，最終沒入了地平線。
森林交替響起的爆破頻率越來越低，代表著星符告罄。
腥臭味瀰漫在這一片黑色的森林裡。
慢慢的，漆黑的樹幹上開始亮起幽微的銀光，猶如燎原之火，幾個呼吸過去，這片黑色的森林就點綴上神秘絢爛的銀輝，恍若置身宇宙，眼前無數細小的星辰碎片。
鼠潮和蛇潮見了天敵一般飛速退去，露出空地上被它們圍住的籠子。
皎潔的銀光淺淺淡淡的安靜灑下。
滿地的腐肉血腥都籠上了一層聖潔的薄紗。
籠子裡靠坐著五個滿身血汙的少年，他們安靜的背靠背，藉著彼此的力量勉強支撐。
蘭爾維一雙長腿蜷曲著，淺綠色的瞳孔微散，髮絲打溼，優雅蕩然無存，厲月承摘下兜帽，頭髮軟趴趴的耷拉著，默不作聲的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度。
季付有氣無力：“修二哥，停下吧，我們沒事了。”
修斯唇色蒼白，收回了一直釋放治癒的精神力，徹底沒了力氣，棄厭橫刀於膝，悄悄扶了他一把，眼底的黑眼圈又重了幾分，神色懨懨的，呆毛也翹不起來了。
連想罵人的想法都沒力氣去想了。
往好處想，這樣的訓練確實有奇效，短短一天，他們之間的配合默契成指數上升。但是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要不知持續多久，就渾身骨頭都疼。
咕——
一聲綿長的響聲，季付不好意思道：“……餓了。”
蘭爾維扶額：“你昨天出去買東西就沒想到買點吃的……我也餓了。”
又是一聲響，季付：“這次不是我！”
厲月承小聲道：“……是我。”
修斯：“我也好餓。”
幾人詭異的沉默了一下，棄厭忽的覺得後背冷颼颼的。
“小五，你還有棒棒糖嗎？”
棄厭：QAQ
幾分鐘後，他們幾個一人分到了兩個棒棒糖，整齊劃一的叼在嘴裡。
季付：“嗯……草莓味的。”
蘭爾維：“桃子味，好甜。”
修斯頗覺好笑，怎麼能欺負宿舍裡年紀最小的弟弟？於是他細細品嚐：“唔，葡萄味。”
厲月承不好意思跟風，只說了兩個字，“好吃。”
棄厭：“……”
這裡的殺意和血腥氣太重，其餘低階星獸不敢過來，甜味在齒間蔓延，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睏倦感就一層層瀰漫上來，不知是太累還是太安心，季付這傢伙竟然睡著了。
蘭爾維扶額，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墊在他腦袋下。
“小五，你身體差，睡會兒吧，別發熱了，現在應該沒甚麼危險，顧折騰不知道甚麼時候來接我們，等著也是等著。”
棄厭眼皮子打架好久了，點了點頭，靠在欄杆上睡著了。厲月承將裹到腳的兜帽解下來，披到他身上，隨後又默不作聲的守在一側。
夜裡還是很涼的，棄厭卻沒覺得冷，他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在廝殺後的危險森林裡安心的睡著，這是老師沉眠後，他再次體會到的暖意。
銀輝很溫柔，映進少年清澈的眼底，像如夢似幻的星光。
聖潔和血腥纏綿，交織出一個溫柔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啵啵！這是今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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