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付小聲在棄厭耳邊說：“這個人有點奇怪, 但好在人品還算過得去，身後也有點背景。”
人不人品的先不說，單單是看這店的位置就知道, 這家店的老闆正常不到哪裡去。
“木屋這裡的規矩是, 交易只能買家和賣家兩個人進行, 你去吧, 我在這裡等你。”
“嗯。”
棄厭從荊棘間的那條小道穿了過去，腳下是泥濘剛乾的土地，凌亂的腳印印在上面, 樣子都不太新。他心裡有了些計較, 看來這裡已經很久沒有客人來了。
木屋的門掩著, 只留了一條縫, 幽微的綠光這條縫裡鑽出來，還伴隨著一股讓天膠犀都過意不去的味道。
棄厭：“……”
窒息了。
用精神力拯救自己的口鼻之後，他猶豫的敲了敲門, “請問, 有人在嗎？”
木門抖了兩下。
“……”
這也沒使多大勁兒啊。
他放輕動作，面無表情的戳了戳木門, “請問……”
“——要死啊要死啊？！誰打擾老夫？！”
一道粗噶尖銳的聲音從小木屋內傳出，緊接著木門被唰的開啟，門口出現一個頭發灰白凌亂的小老頭，鷹鉤眼，弓腰駝背，破洞的褲子露出枯瘦的小腿, 頑強的腿毛昂首挺胸，腳背蹭了蹭腿肚。
棄厭低頭，這小老頭只到他腰間這麼高。
“我是來交易的。”
小老頭一雙鷹鉤眼銳利非常, 他上下打量了棄厭一番，冷不丁哼了一聲，陰陽怪氣的翻了個白眼。
“進來吧。”
“多謝。”
棄厭矮身進去，小老頭狠狠關上了門，木屋左搖右晃抖了好一陣，好險挺住了。
沒想到，這木屋外面看著破爛，裡面還能更爛。
簡直無法相信，作為一個生活在舒適便捷時代裡的聯邦公民，居然居住在這樣的環境裡。
草帽、壁爐、布鞋、幾千年前燒紅了的打鐵用的工具……
除了當中木桌上先進的實驗裝置，蒸餾儀器裡沸騰著不明成分的綠色液體外，這裡簡直就像是時光倒流了幾千年。
更甚於，牆上貼的都是關於起源星的資料，地上飄著的幾張圖紙，也都是起源星上滅絕的生物以及進化理論，甚至還有一些關於起源星負面狀態強度的記錄。
人類的起源星，就是居於蘊藍星域中央的地藍星。
棄厭撿起一張圖紙，伸手一捻，發現這種紙張並不是現在聯邦通用的，微微泛黃，有粗糙起伏感，像是自己製作的，上面記錄的筆，應該也是用炭筆寫的。
小老頭把自己扔到角落裡的辦公小桌子扒拉出來，扭頭就看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正在捏著他的寶貝圖紙，登時怒了。
“放下！哦！天哪，你簡直太罪惡了，你知道你碰的是甚麼嗎？！老夫的信仰都被你玷汙了？！”
他急的跳腳，猛地一蹦，把圖紙從棄厭手裡搶過來，心疼又珍惜的撫摸兩下。
棄厭：“……”
只不過是地藍星上滅絕的一隻麻雀的內部構造圖而已，這麼緊張的麼？
小老頭確定圖紙沒事之後，狠狠剜了棄厭一眼，心裡決定狠狠宰他一筆。
他將圖紙放好，坐在小桌子旁邊，“你，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有一些紫晶礦需要出售。”
“哦？紫晶礦？”小老頭眼珠子一轉，“你打算出手多少？”
棄厭斟酌了一下，打算先將這批紫晶礦出手一半，另一半暫且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大概，五萬斤。”
“五萬斤？！”小老頭眼神一閃，“你別蒙老夫。”
“沒有。”
小老頭仔細看了一下他的神色，確實不像是在說謊，於是他意有所指道：“紫晶礦的價格，近幾年來持續走低，市場供應飽和，但是好在你遇上了老夫，還能賣出去……再收你百分之十五的轉賣差價……”
他捏著手指頭算了算，“五萬斤……算你兩千萬星幣。”
棄厭就算再不清楚市場平均價，但是在移風星聽雷力蒙唸叨多了，心裡也大概有個底。
五萬斤。兩千萬。
他這顯然是被當成肥羊宰殺了。
“怎麼著，不願意？你出了這個門，老夫就不信你還能找到有哪家敢這麼大量的收購紫晶礦的！”小老頭把腳翹在桌子上，大拇腳指暴露在空氣裡。
有恃無恐，一副愛賣不賣，不賣滾蛋的樣子。
真是脾氣古怪。但是他說的也沒錯，聯邦法規定，除了礦場主或有特殊職務的世家有聯邦頒發的許可證，可以大量售賣之外，個人是不可以大量收購或者販賣能源礦石的。
尤其是可以用於製作武器的能源礦石。
但是這人看著似乎不是那種好商量的樣子。
棄厭：“你在外面掛著的牌子，說的是真的？”
小老頭哼道：“當然是真的，提供起源星古文明資料的人，打折減半，手續全免。怎麼，你那裡有起源星的資料？”
他整個人都是蘊藍星域的一部分。
棄厭垂眼思索，他拿出甚麼東西才能讓這個小老頭改變態度呢？
古生物圖紙？
還是算了，他對自己的畫畫水平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
曾經流傳的詩詞歌賦？
星域媽媽給他講的時候，他走神沒怎麼聽。
以前文化開始流傳的建築工程？
他也不會啊。
半晌，棄厭抬起頭，“你……收集起源星上的故事嗎？”
小老頭眼神悄悄一亮，撇嘴，“甚麼故事？”
棄厭：“惡毒公主和她的白雪後媽。”
說完，小老頭還沒甚麼反應，他自己到是先咂摸了一會。
貌似……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算了差別也不大。
小老頭猶疑：“你先講講。”
他一開始還坐著，聽到一半就站起來了，不知不覺往棄厭那邊靠過去，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了棄厭腳邊，耳朵豎的高高的坐姿無比板正。
棄厭頭一回一次性說這麼多話，歇了口氣。
小老頭催促：“接著講啊！鄰國王子把白雪後媽帶回去之後呢？”
“……王子就和白雪後媽在一起了，生了一個小寶寶，叫…叫白雪公主。”
小老頭急切追問：“那那個惡毒公主呢？”
棄厭面無表情：“死了。”
小老頭激動的一拍大腿：“大快人心！”
他站起來走了兩圈，邊走邊拍手，“太棒了！”
棄厭：“……”
又聽小老頭接著說，“你故事裡描述的宮廷、深林、木屋、獵手……都是我曾經研究過的！但是沒想到有一天竟然可以更加細化對它們的瞭解！太好了！太好了！”
原來他的重點關注在這裡。
棄厭：“那我們的交易……”
“好說好說！”小老頭喜滋滋的再給他算了一遍，手一揮，“給你紫晶礦市場價格巔峰來算，不加你的轉手費用……一共是九千五百六十一萬星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賣家買家都服氣店，絕對童叟無欺，再給講個故事吧，親。”
嘶！棄厭心裡倒吸一口涼氣，按照他一開始給的兩千萬的價格，足足和現在差了將近五倍！這不是把他當肥羊，是直接想把他連骨頭都不吐的生吞入腹。
像是看出他在想甚麼，小老頭彆彆扭扭道：“誰讓你一開始碰老夫的寶貝來著？就算是按照現在的市場價，五千斤紫晶礦頂破天賣出七千萬。既然我們投緣，剩下的多出來的兩千萬算是老夫買你那個故事的錢。”
他哼一聲，“你講故事老夫付錢，這樣誰也不欠。”
棄厭：“……”
雖然過程坎坷了些嗎，但好歹是買新飛行器的錢足夠了。
錢貨兩清之後，棄厭臨走之時，小老頭眼巴巴的仰頭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冷哼一聲，叉腰撇嘴。
“快走快走！”
“……”
“……我再贈送您一個故事？”
小老頭搬好板凳，順便給棄厭也搬了一個：“快點！”
“這個故事名叫，小蝌蚪…叫爸爸。”
……
棄厭從小木屋出來的時候，腳步略有些飄。
講故事給自己講懵了。
外面等著的季付吐掉嘴裡叼著的草，朝他招手：“小五！快來！”
棄厭除了光腦裡餘額一下子變成了八位數，臨走時手裡還被小老頭塞了張卡。
季付好奇抽出來一看，“可以呀，你對那老頭幹了甚麼？他竟然把這種卡都給你了？”
卡是黑金色的，質感厚重，設計簡潔，右下角有一個署名——紅西。
棄厭：“哦，他說這是贈品。”
“這張卡雖然算不得金貴，但是很難得，截舌交易城有商鋪老闆暗中扣你轉賣費用的，看在這張卡的面子上，一絲轉賣費都不會讓你多拿的。”
“紅西小老頭人雖然瘋，但好像也是有點來頭的，就是沒想到，他也是可以在上面署名的人之一……”
棄厭對這些東西一向不太感興趣，先將卡收了起來。
現在錢到手了，買新飛行器就該提上日程了。
這個截舌交易城破舊的厲害，沒甚麼能入眼的飛行器，兩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去西德亞斯軍校附近的貿易區看看。
交易城地處偏僻，出來之後還要經過很長一段沒有人煙的路，才能到人類密集居住的地區。
棄厭現在用的是蘭爾維友情贊助的絲滑版飛行器，還不太習慣，速度一下沒控制住，竄到了前面，他放慢速度等季付追上來。
季付很快追到棄厭身側，神色卻有些緊繃，他低聲說：“快走，有人在跟著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叉腰）今天準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