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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垃圾堆裡的小破孩

2022-06-17 作者:危火

 地藍星,人類文明起源的母星,現在歸屬於蘊藍星域S級負面磁場汙染區中心地帶。

 地脈深處“轟然”一聲巨響,在無數堆髒汙的垃圾和寥寥幾名瘦骨嶙峋的拾荒者的見證下,一道光柱沖天而起!黯淡的天空驟然爆發出純淨炫目、深淺不一的黑藍光芒,這光芒向外輻射,轉瞬間就蔓延了整片星域。

 這股異常的能量波動被探測儀精準的捕捉到。

 星域監測站警報聲陡然響起——

 “滴!滴!滴!警報!警報!蘊藍星域檢測到有異常能量波動,波動強度超過5S級最大閾值!警報!警報……”

 監測站內,巨大的銀幕實時將蘊藍星域的畫面傳遞過來——整片星域被墨藍色的光芒包裹著,從外形看,簡直像一個碩大無比的卵。

 “不能具體定位到地藍星內部情況?”

 技術人員眼也不眨地在精密的儀器前緊張的操控著。

 “站長,蘊藍星域的負面磁場強度過高,地藍星位於星域中央,我們的探測儀根本探測不到。”

 站長冷靜道:“立即傳訊第七軍區!通知他們儘快安排調查!”

 “是!”

 .

 短時間的地動山搖後,地藍星已經恢復平靜。

 垃圾堆深處,一名氣息全無的小孩突然睜開了眼,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深藍。

 小孩顧不得別的,先是飛快地將自己嘴裡嚼了一半、噎到喉嚨裡的皮革扒拉出來扔到地上,然後飛快的趴在旁邊,張嘴——

 “嘔——!”

 皮革卡的太深,弄出來後生理性想吐。吐完之後,他才鬆了口氣。

 成為生命體的第一天,棄厭就成功的體驗到了甚麼叫犯惡心。

 借生的這具身體太過孱弱,也不知道是怎麼跑這麼遠,還掉進了垃圾堆裡。

 棄厭忍著頭暈眼花,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爬了出去。

 天色灰黃,垃圾山附近遊蕩著三三兩兩瘦如骷髏般的拾荒者,剛才的響動並沒有過多地引起他們的注意,他們神色麻木的在垃圾堆裡翻找著能果腹的東西,偶爾將垂涎欲滴的視線投向身邊搖搖欲墜的幾名老弱。

 很快,棄厭就被他們發現了。孤身的瘦弱小孩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沒有人護著的小孩,就是食物。

 他們三三兩兩的圍了上去,仔細看,他們許多人身上有明顯的獸類特徵,甚至不能被完全地稱之為“人”。

 垂涎的眼神讓棄厭往後退了一步,心裡暗暗想著,難道這就是許多垃圾前輩們給他講的,人類之間的打招呼?

 “食物”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被排擠而畏縮在角落裡的一個鮑魚眼男人表情扭曲了幾下,又哭又笑地低喃:“我、我受不了……我好餓、好餓,我、我要吃東西,我要吃東西……”

 欲.望越來越強烈,周圍無處不在的負面磁場無聲無息的波動滲入基因裡。鮑魚眼男人眼睛一點點變得猩紅,背脊彎曲,四肢拉長匍匐在地,嘴裡長出腥臭的獠牙,舌頭耷拉在外面,身體膨脹了不止一倍。

 他,不,它發出低吼聲,四肢發力,鋒利的獠牙立即咬斷了一個打算分食棄厭的拾荒者的腦袋。溫熱的血劈頭蓋臉糊了棄厭一身。

 棄厭:“……”

 小孩面無表情的放下打招呼的手,順勢抹了一把臉。

 這和垃圾前輩們說的世界不一樣!文明友善在哪裡?鳥語花香在哪裡?

 它飛快的殺死了所有的拾荒者,在場的活人只剩下了棄厭一個,它齜牙咧嘴地將頭顱轉向小孩。

 棄厭:“……”

 棄厭抿唇,認真道:“在我的地盤撒……”

 撒…撒……哎?是撒野還是撒尿來著?

 蘊藍星域誕生他的時候生機不足,導致他並沒有發育完全,是個早產兒,所以他在接受語言傳承的時候就出了點問題,語言功能有點紊亂,還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小孩頭上一縷亂糟糟的呆毛翹了翹,終於想起來用哪個詞,隨即抬起手指,指尖凝聚了一抹幽藍的光,“別撒尿了,我要送你去接受懲罰。”

 正在這時,遠處呼嘯行駛而來一艘軍事星艦,艙門開啟,裡面掠出幾道絢麗的弧線。

 “放開那小孩!”

 棄厭只覺得眼前一陣風颳過,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提溜著領子拎在半空了,像只被揪住後頸皮、沒辦法著地的小貓。

 棄厭:“……”

 只不過拎著他的人身上沒有惡意,他撲騰了一下:“先生,請放我下去,不要對我上下其手。”

 踩著飛行器的是個一身軍裝的中年男人,面貌冷峻,肩章上的星槓表明他是一名中尉。

 中尉被小孩大人般的語氣逗笑了:“小破孩,不會說話就別亂說,你這句話傳到軍部,我可是要被停職的。”

 “它”已經被團團圍住,光刃與能量彈沒出幾個回合就將它炸成了肉泥,棄厭的眼睛被中尉貼心地遮住。

 士兵來報:“程中尉,獸化人已被消滅。”

 程中尉點頭:“這次獸化人的劣化程度已將達到D級,不可逆轉,消除是最好的辦法,你們去周圍勘測,記錄資料帶回檢測站,我先帶這小孩去檢查一下身體。”

 士兵詫異的盯著棄厭:“他完全沒有……”

 程中尉:“沒錯,在負面磁場強度超過S級的地方生活,這小孩沒有修煉過,卻完全沒有劣化,簡直像個奇蹟。”

 這個中尉看著是想帶他離開這兒,棄厭板著臉沒有掙扎,他原本也是要離開的,正巧湊這個機會。

 髒兮兮的小破孩抱著胳膊臭著臉,貓似的被中尉拎到星艦裡,各種儀器仔仔細細從頭到腳地檢查了一遍,終於能坐在椅子上歇著了。

 棄厭換了身衣服,手裡被塞了幾隻營養液,正抱著喝。

 程中尉拿著檢查結果,皺著眉頭仔細看了好一會。

 “你這身體也太差了,體質沒到及格線。”

 棄厭:“哦。”

 “基因鏈還是受到負面磁場的影響,十分脆弱。”

 棄厭:“哦。”

 他朝程中尉伸了伸手。

 程中尉:“甚麼?”

 棄厭:“營養液把我喝完了,餓,還要。”

 甚麼叫營養液把我喝完了?

 程中尉眉毛扭曲了一下,揚聲:“隊醫,再去給這小孩查查腦子!”

 很快,小破孩面無表情地噙著一隻營養液,被風風火火趕來的魁梧隊醫夾在胳膊下,捉去檢查腦子了。

 檢查結果沒甚麼問題,隊醫說可能是這小孩長時間沒有和人交流過,導致語言功能有些紊亂。

 棄厭再次坐在椅子上的時候,面前桌子上放了一張紙,上面寫著——救助名單人員資訊。

 程中尉:“小孩,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棄厭:“垃圾。”

 程中尉:“???”

 程中尉氣笑了:“熊孩子!罵人?”

 棄厭:“不是,垃圾,我是垃……”

 程中尉一巴掌呼過去,拍在他後腦勺:“好好說話!你叫甚麼?”

 “……”

 “……棄厭。”

 他沒說謊,他真的是個垃圾。

 蘊藍星域別稱垃圾星域,所有不可消解的垃圾全部被傾倒在這個即將枯竭的古老星域,垃圾攜帶著的人類情緒總是負面大於正面,漸漸地,這些陰暗的情緒波動與宇宙裡的星粒子結合,形成負面磁場。

 他是蘊藍星域汲取垃圾產生的負面磁場裡的能量,鋪以為數不多的生機,剛剛誕生不到十年的意識體,借這個小孩身體才成為了生命體。

 沒有垃圾就沒有他,他說自己是垃圾一點毛病也沒有,蘊藍星域媽媽都沒有反對。

 大概是因為負面磁場能量的影響,他渾身上下都縈繞著淡淡的頹喪感。

 中尉將救助表填好,遞給棄厭:“你看看,對,小孩你識字麼?”

 棄厭點頭。

 他看了看錶上的內容,十分簡單。

 姓名:棄厭

 骨齡:10歲

 星系:蘊藍星域,地藍星

 救助日期:星曆3485年6月02日

 救助人:第七軍區

 救助序

 骨齡十歲,但棄厭這具身體瘦弱的像是隻有六七歲。

 中尉遞給他一個普通光腦:“認證之後,申請聯邦公民身份。”

 棄厭申請成功後,光幕上彈出一個輸入框:請輸入您的ID。

 棄厭抬手點了點。

 【恭喜“我是小垃圾”使用者,您已成功註冊,祝您星網衝浪愉快!】

 中尉:“……”

 行吧,小孩高興就好。

 採集資料的幾名軍官收隊回艦,星艦緩緩升空,順著來時的航線離開。

 地表越來越遠,遍地的垃圾山化成了黑色的點,地藍星黯淡的全貌呈現在廣袤無垠的星空中,很快,整個散發著淡藍光芒的蘊藍星域也盡收眼底。

 棄厭趴在窗戶旁往下看。

 蘊藍星域孕育他時,溫柔的講述了不少人類的故事,她說,人類正直、勇敢、團結、堅毅,是她迄今為止讓她最為驕傲的孩子。

 可是她最驕傲的孩子拋棄了她,人類往她身上倒垃圾,垃圾身上藏著的故事告訴他:人類自私,貪婪,是罪惡之源。

 中尉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複雜:“我們會把你安排在更好的星球,這個星域……快被消滅了。”

 棄厭飛快扭頭:“說甚麼說甚麼你?為甚麼?”

 “因為她的負面磁場強度每年都在增長,在這樣下去,會超過聯邦的可控範圍,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中尉:“不過,距離蘊藍星域消除計劃執行,預計還有二十年。”

 “……怎麼阻止?”

 中尉開玩笑道:“聯邦不會擅動私人財產,要是有人把這片星域買到自己名下,說不定可以中斷計劃。”

 “多少錢?”

 “唔,雖然這片星域的價值不高,但至少也需要九千萬億星幣,或許還有別的特殊條件,我就不清楚了。”

 程中尉:“怎麼,小孩,你想買它?”

 棄厭嚴肅道:“她是我媽媽。”

 媽媽?程中尉糾結了一會,歸結為小孩沒有母親,將生長的母星認作媽媽。

 他最終沒有破壞小孩子天真的夢,揉了揉棄厭的腦袋:“那你就好好學習吧,說不定有那一天呢,到時候整個聯邦都會知道你的名字。”

 棄厭透過窗戶看著越來越遠的星域。

 二十年,九千萬億星幣。

 他不僅要做一個有用的垃圾,還要做一個有錢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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